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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相府密谈 ...

  •   行欢的马车在拐过街角后慢了下来。她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确定魏行没有跟上来,这才舒了口气,靠在车壁上,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干净。

      “芸香,”她喊了一声。

      车外的丫鬟立刻凑过来:“小姐?”

      “今天茶馆的事,回去跟我爹说一声,就说有人在查那笔盐税了。”

      芸香愣了一下:“老爷不是说不让小姐再管这些事了吗?”

      行欢将白玉兰花簪拔下来,乌发散落肩头,她用手指梳理着发丝,漫不经心地说:“我没在管啊,我就是随口提一句。他听不听是他的事。”

      芸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了嘴。

      马车行至相府门前,行欢跳下车,看见门口停着一顶熟悉的小轿。她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步伐穿过前厅,绕过影壁,还未走到书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嗓音。

      “行大人,此事关系重大,若是查出来,朝中怕是要翻天啊。”

      行欢在门口停住,侧耳听了片刻,书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哟,行家丫头。”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长这么大了?”

      行欢规矩地行了个礼:“赵叔叔好。”

      “好好好,快进去吧,你爹正念叨你呢。”赵大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

      行欢走进书房,行正清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今年还不到五十,两鬓却已经斑白,面容清瘦,目光深邃,整个人透出一股沉甸甸的疲惫感。

      “爹。”行欢喊了一声。

      行正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听说你今天在街上差点撞了人?”

      “没撞到。”行欢无辜地眨眨眼,“我还给他吃了颗栗子呢。”

      行正清脸色一黑:“你给魏行吃栗子?”

      “他先给我的。”行欢理直气壮。

      行正清把折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行欢面不改色,甚至还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爹,”她说,“今天茶馆的事,你知道了吧?”

      行正清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行欢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爹,那笔盐税的事,是有人在故意搅浑水。今天周炳那一出,表面上是查抄茶馆,实际上是想引你们注意到那笔账。他们的目标不是账目本身,而是查账的人。”

      行正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行欢继续说:“谁碰这个案子,谁就会倒霉。所以今天陈怀看到那片碎瓷的时候,他选择了闭嘴,没有声张。吴舒画看出来了,也什么都没说就走掉了。方婕那个没脑子的倒是想掺和。李怀书?”

      她想了想,客观地评价道:“李怀书大概什么都没看出来。”

      行正清沉默了很久,久到行欢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欢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该管这些。”

      行欢笑了,那笑容和她在大街上冲魏行笑的一模一样,明亮又张扬,可眼底的光却比方才沉了几分:“爹,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桌上那份关于盐税的密折藏起来的?拿都拿出来了,还藏什么藏?”

      行正清面无表情地将密折从袖中抽出,放在桌上。

      行欢伸手拿过密折,翻开看了几页,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这个案子……”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爹,这个人,你我都动不了。”

      行正清没有否认。

      窗外,一只灰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屋檐上,歪着脑袋往书房里张望了一眼,又“咕咕”叫了两声,振翅飞走了。

      那只鸽子飞过相府的屋顶,飞过长街小巷,最终落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它捉住,取下腿上的小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行欢。”

      那只手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火光映照着一张年轻的脸庞,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可那笑意不及眼底,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行欢,”他念着这个名字,语调轻柔得像在哼一首小曲,“宰相的女儿,有点意思。”

      他将灰烬拂去,转身走向书房深处。墙上挂着一幅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布其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在几处要害之地。

      他伸出手,在其中一个红点上轻轻一点。

      “那就陪你玩玩。”

      行欢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她手里还捏着那本密折,指节微微泛白。行正清在身后喊了她一声,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严厉:“欢儿,折子放回去。”

      行欢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声音轻飘飘地扔过来:“爹,你看过了,我也看过了,放不放回去有什么区别?我又不往外头说。”

      行正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拦她。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实际上主意比谁都正。她要是想管一件事,就算把她锁在绣楼里,她也能从窗户爬出去管。

      事实上,她确实爬过。

      行欢穿过游廊,回到自己的院子。芸香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晚膳,行欢洗了手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忽然问了一句:“今天茶馆里那些人,现在都在做什么?”

      芸香一愣:“小姐指的是……”

      “陈怀回了翰林院,李怀书去了书坊,陈法表回了陈府?”行欢夹了一筷子青菜,不紧不慢地说,“方婕估计在大肆宣扬她今天是如何临危不惧舌战群儒的,方小小肯定在偷偷写诗,写完了再撕掉。吴舒画嘛,大概在翻她爹书房里的邸报,想从字缝里看出点什么来。”

      芸香听得目瞪口呆:“小姐,你这都知道?”

      “我不知道,我猜的。”行欢把青菜嚼了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含混不清地说,“但我猜得一向挺准的。”

      芸香心想,这也太准了吧。

      事实上,行欢的猜测八成都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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