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忆常意》柳若欢

3、乱起时

　　两人分别后，赵轻意便去了私塾，常欢也回家了。
　　刚到家常欢便喊：“阿娘！我回来了！”
　　常母在屋中应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常欢便向屋里走边说：“阿念呢？”常母答道：“和你阿嫂一起去送布了，怎么了？”

　　常欢走到桌旁倒着水说：“没事，我就问问。那我阿兄呢？”常母边绣布边说：“去银铺里帮你爹了。”常欢说：“那好吧，阿娘我去屋里看书了。”
　　常母点点头说：“快去吧，我这快忙完了，忙完带你和念江一起出去。”

　　常欢边说好边向西屋走去，进屋后她就从柜子中拿出那本药书看了起来。

　　安江镇戌时末。

　　常家人已经打算入睡。

　　常欢今日与赵轻意出去回来之后没坐多久就又和常母、常念江一起去街上，现在躺在床上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但今晚的安江镇人注定无法安宁。

　　丑时。常欢听见踹门声，她睡眠很浅夜里也常醒，但是今晚的声音明显不和善。常欢意识到可能出事了，穿上衣服后还未来得及向院里走去，常母便急忙走了进来一脸惊慌地看着她。

　　常欢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外边传来声音：“开门！官府抽丁从军，速速出来！”随后门就被踹开，官兵的速度很快，常欢还未反应他们便将常父和常恒言找了出来。

　　常念江想奔向常恒阳却被拉住，只能带着哭腔喊：“爹！你们这些坏人！别带走我爹！”常恒言被官兵拽住只能喊道：“铃铃！快回去！照顾好念念！等我回来！”江铃铃拉着常念江哭得说不出话来。

　　常欢跑了出去拉住了常父喊：“阿爹！不要！阿爹！”话未说完就被官兵一把推开，常欢的眼泪不断落下，她不顾身上的泥沙便又向常父奔去。
　　常父想去扶女儿却已经被官兵拽走只能语气尽量和蔼地喊：“乖！回去！听话！等阿爹回来！”随后就狼狈地被官兵拽回去。

　　官兵一脚踹向常欢后一脸不屑地吼道：“滚开滚开！别耽误官府办正事！”常母赶忙去扶常欢，待常欢在看向院中时，已经没有了父亲与兄长的身影。

　　常欢向门外跑去却被常母一把拦下，常母哭着摇了摇头，将常欢抱在怀中，常欢崩溃地喊：“放开我！我要找爹和阿兄！”
　　常母不断摇头紧紧抱着常欢，直到常欢无力挣扎渐渐平静下来……

　　寅时末，天将要亮了。

　　安江镇中处处回荡着女人的叹息声与孩童的哭声……

　　常家院中。

　　常念江哭喊着要找爹爹，江铃铃和常母抱着安慰她。

　　常欢倚着柱子蹲坐下来，她双目无神望向前方，突然之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颤声问常母：“赵轻意呢？”

　　常欢奔向隔壁的院子，她边跑边喊：“阿意！你在哪？！阿意！”

　　走进院子后常欢呆楞在原地，她看见赵姨倒在院子中央。
　　赵姨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她的眼睛睁着，眼球已经没有光泽，瞳孔涣散而朦胧。

　　赵轻意跪坐在赵姨身旁，他安静地看着赵姨，眸中一片死寂。
　　常欢声音颤抖地说：“阿…阿意？”赵轻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嗯。”
　　常欢跌倒在地，扑到赵姨身边带着哭腔喊：“赵姨！赵姨！……”

　　卯时常家。

　　五人坐在正厅中，昔日热闹的屋中一片死寂。
　　赵轻意最先开口，他尽量克制自己的语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娘，她是为了我死的，她把我藏了起来，官兵没找到人，就……”
　　他的话未说完便哽咽起来，他低下头不再做声，向门外走去。

　　常欢追了出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断拍着赵轻意的背。
　　赵轻意却突然回头，他的眼睛猩红声音微颤：“阿欢，我只有你了。”随后一把抱住常欢。

　　常欢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赵轻意现在很伤心，她也明白赵轻意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对这些究竟是什么看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常欢愣了片刻后缓慢的抬起手抱住赵轻意，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安慰道：“没事的，以后我们都陪着你，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院子里的槐树落光了叶子，十一月北风越吹越冷。

　　常母和江铃铃开始更努力的给布庄绣衣，常欢与赵轻意每日一起去后山打柴，他们也经常带些野兔什么的回来，常念江也不再吵着找阿爹。

　　安江镇人的生活虽比不上原来富足，但也算能过。
　　巳时，常欢和赵轻意走在山路上。

　　下雨了，两人忙走向山腰的破庙躲雨。

　　两人走在通往破庙的石梯上，常欢叹了口气说：“小时候听说山上的万里云梯能通向神界，都说这世界上有神仙，可若真有神仙，我们怎会过得这么苦……”
　　两人走到台阶尽头后抬脚进入庙中。

　　赵轻意自从那晚后，无论做什么都带着淡淡的忧伤，此时他尽力表现平静的道：“或许有吧，天道之事，应是一半天定，一半人为。只要我们……”

　　赵轻意话未说完，山下传来闹声。

　　赵轻意立刻警觉起来，他走到门口向下看去，又回头示意常欢别出来。

　　常欢大气不敢喘的待了一会儿后，听见闹声越来越近。常欢心中一惊，是土匪！还未待常欢有所反应，赵轻意就快速跑回来拉着常欢躲到佛像后面。

　　常欢看到一群土匪浩浩荡荡地走进庙中。率先走进来的高个说：“呸，刚完事就下雨，晦气！”

　　高个旁边的人附和道：“就是啊！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话说早知道这边油水大就早点来了，之前光耽误事了……”

　　山脚下只有安江镇一个镇子！

　　常欢觉得自己身体不断发抖，要不是赵轻意死死捂住她的嘴按住她的手，她一定会冲出去！常欢不知道他们呆了多久，又说了什么，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外面安静下来，赵轻意才放开她。

　　常欢向外面跑去……

　　安江镇中。

　　已到正午，原本该热闹的街上现在一眼就能望到尽头。整个镇中一片死寂，只有些低低的啜泣声，偶尔有几声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整个镇子似乎都被翻了一遍，到处是被扔出来的东西。

　　各家院中都是跪在亲人身边绝望的身影。

　　常家院中。

　　常欢踹开门后几乎瘫倒在地，她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阿娘！”

　　但没有人回应她。

　　她从地上捡起两个饼子，早上她经常来不及吃早膳，中午常母绣完衣服就会带两个饼子去找他们……

　　常欢跑进屋内，常母和江铃铃倒在血泊中，常欢呆愣着瘫倒在地，常欢这时听到了柜子中传来的哭声。

　　那是常念江的声音！

　　常欢嘴中念着：“阿念，阿念……”便向柜子的方向爬去。

　　赵轻意终于追了上来，听见哭声后他慌忙拉起常欢向柜子跑去。

　　打开柜子的一瞬间，常念江扑在常欢怀中，常念江已经哭的说不出话了，常欢抱住她两人一起哭着，常欢不敢再回头看……

　　因为家里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