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试探 继妹上门试 ...

  •   天刚蒙蒙亮,沈清瑶就来了。

      云霜进来禀报时,沈清鸢正在梳洗。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的青影被薄粉盖住了大半。她放下梳子,从镜中看了云霜一眼。

      “让她在花厅等。”

      “小姐,”云霜压低声音,“二小姐带了她院里的赵嬷嬷一起来,还端了一盅鸡汤。”

      沈清鸢唇角浮起一点弧度。送汤——是沈清瑶惯用的探路手段。前世她也常送汤,每次送完之后,她想知道的事总能从沈清鸢嘴里套出来。一个温婉体贴的妹妹端来的热汤,姐姐怎么好意思不喝?喝了之后,妹妹坐在床边嘘寒问暖,姐姐心一软,什么话都说了。

      “让她等。”沈清鸢拿起梳子,不紧不慢地继续梳头,“汤放在桌上,别动。”

      她刻意多磨蹭了一刻钟。换上月白色对襟长衫,外罩银灰鼠褂,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穿戴整齐后,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任何情绪。够憔悴,够无辜,够让沈清瑶以为她还是那个好拿捏的病秧子。

      花厅里,沈清瑶已经等得有些坐不住了。她今早天没亮就醒了——王五彻夜未归,青杏在角门等到子时也没等到人。她派人去后巷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只在地上捡到一小截麻绳。她不敢再派人去找,怕惊动了沈国公。但更让她不安的是,昨晚沈清鸢去过父亲的书房。虽然没有人看见她做了什么,但今早打扫书房的小厮说,书架暗格里的东西被动过了。

      必须亲自来探一探。

      “姐姐。”沈清瑶站起来,脸上已经挂好了温婉关切的表情,“妹妹听说姐姐昨夜又发热了,担心得一夜没睡好。今早特意炖了鸡汤,加了当归和黄芪,姐姐趁热喝。”

      沈清鸢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那盅鸡汤。盖子掀开,热气腾腾,香味浓郁。和前世一样的汤,一样的味道。前世她喝了大半盅,喝完拉着沈清瑶的手说了好些掏心窝子的话。后来才知道,汤里加的不是补药,是让她嗓子慢慢坏掉的慢性毒。

      “妹妹有心了。”她没有碰那盅汤,“坐吧。”

      沈清瑶坐下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桌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盏温茶和一本翻了一半的账册。她收回目光,斟酌着开口。

      “姐姐,昨夜府里闹了贼,妹妹担心姐姐院子里不安全,让赵嬷嬷多派了两个人在外头巡夜。姐姐没被吵到吧。”

      “没有。”

      “那就好。”沈清瑶顿了一下,“对了姐姐,你院里的云霜——昨夜里有人看见她在西角门附近走动。姐姐身子不好,身边人若是半夜乱跑,万一冲撞了什么——”

      “是我让她去的。”

      沈清鸢的语气轻描淡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沈清瑶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这话是来探云霜的行踪,想看看沈清鸢到底知道多少。没想到沈清鸢直接认了,连解释都不解释。

      “姐姐让她去西角门做什么?”

      “抓人。”

      沈清鸢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平地落在沈清瑶脸上。

      “昨夜有人想往父亲书房里放东西。妹妹不知道吗。”

      沈清瑶的脸色变了。不是装的——是真变了。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卡在了喉咙里。

      “姐姐说什么——妹妹不懂——”

      “妹妹不懂没关系。”沈清鸢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大理寺的人应该懂。”

      那封信。

      火漆封口完好,盘龙扣纹路清晰。三皇子的私印,沈清瑶再熟悉不过了。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这封信怎么会在姐姐手里——”

      “妹妹认得这封信。”沈清鸢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那就不用我解释了。这封信里写的是沈家军通敌卖国的铁证。把信放进父亲书房的人,是要灭沈家的满门。”

      她看着沈清瑶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妹妹,你说——这个人该不该死。”

      花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赵嬷嬷站在沈清瑶身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沈清瑶攥着帕子,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这封信是殿下交给我的不假,可他说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是用来吓唬一下沈家,让父亲在朝堂上站到殿下这边来。不会真的用。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殿下!”

      沈清鸢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听一个不太有趣的故事。

      “妹妹说的殿下,是三皇子吧。妹妹与三皇子私交甚笃,这一点前世我就知道了——不,是病中那三日做了一场大梦,梦里全是你和那位殿下背着我做的事。”

      沈清瑶的脸彻底垮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沈清鸢不是在试探她。沈清鸢什么都知道了。

      “王五。”沈清鸢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沈清瑶浑身一颤。

      “妹妹的王五,昨夜在西角门被拿住了。他把你和三皇子的安排,一字不落地全招了。密信、军报、凤鸣山庄的地契——还有你往我药里加的附子。”

      沈清瑶霍地站起来。

      “他胡说!我没有往你药里加——”

      “青杏已经在大理寺招了。”

      沈清鸢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沈清瑶的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青杏被大理寺带走的事她知道,但她不知道青杏招了什么。如果青杏真的招了——那她不是在来试探,她是来自投罗网。

      “汤里今天放的是什么。”沈清鸢忽然问。

      沈清瑶的脸色一片惨白,猛地转头看向赵嬷嬷。赵嬷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二小姐,老奴没有——老奴不知道——”

      “我随口问的。”沈清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沈清瑶面前,“妹妹紧张什么。”

      沈清瑶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妹妹,我替你把话说了吧。你替三皇子做事,不是一天两天。从你往我院子里放东西,到你往父亲书房放密信,再到你翻我母亲的庄子——桩桩件件,没人冤枉你。”沈清鸢停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现在不动你,不是因为我不动你——是你暂时还有用。”

      沈清瑶顺着椅背滑坐下去,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那不是忏悔,是恐惧。是一种被人从头到尾看穿之后无处遁形的恐惧。

      “赵嬷嬷,”沈清鸢转过身,“二小姐身子不适,送她回院子。从今日起,二小姐院里的人不许随意进出。每日饮食由厨房统一送,谁来探视都要先报到我这里。”

      赵嬷嬷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声应下。

      沈清瑶被扶起来往外走。经过门口时,沈清鸢忽然叫住她:“妹妹。”

      沈清瑶脚步一僵。

      “凤鸣山庄地窖里,你带走的那个人——”沈清鸢看着她颤抖的背影,“何伯,现在住在我院里。他什么都跟我说了。所以你最好从今天起,好好待在院子里。等我查完凤鸣山的每一块石板,再来跟你算账。”

      沈清瑶被扶出了院子。她的脚步踉踉跄跄,裙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一点摔倒。赵嬷嬷赶紧架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带走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云霜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清鸢。

      “小姐,二小姐刚才的表情——”

      “看见了。”

      沈清鸢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茶凉了,苦味泛上来。她放下茶盏,闭了一下眼睛。前世沈清瑶站在三皇子身后看着沈家被抄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姐妹之情。所以她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没有半分冤枉她。唯一的区别只是——前世沈清瑶是胜利者,这一世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云霜,去叫凌叔来。”

      凌战进门时带进来一股冷风。外面的天色已经全亮了,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层淡金色。

      “小姐。”

      “凌叔,下午我们去凤鸣山庄。带上铁钎和锤子——今天可能要破门。”她顿了一下,“另外,安排人盯紧两个地方。一个是大理寺,周少卿最近在查的案子,但凡有和沈家沾边的卷宗,想办法经何管事递到摄政王府。另一个是三皇子府——他今早如果进宫,让何管事及时通报。”

      “是。”

      “还有,何伯今天怎么样。”

      “今早吃了半碗粥,精神好多了。他说等小姐忙完,他有些关于苏家的事情,想慢慢讲给您听。”

      沈清鸢点了点头。何伯被沈清瑶在地窖里绑了三天,救回来之后一直在养伤。关于母亲的过去、苏家的隐秘,他肚子里还揣着不少东西。

      凌战退出去之后,沈清鸢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涌进来,带着院子里梧桐叶的清气。窗台上落了一片黄叶,她拈起来放在掌心,端详片刻,松手让它被风卷走了。

      凤鸣山。

      母亲在那里给她留了一扇封死的铁门。铁门后面有什么,何伯不知道,沈清瑶撬不动,只有她知道那个地方——母亲在遗书里写的是“吾女若见”。她已经见过石碑了,下一次去,就是打开那扇门。

      转身时,袖中那张写着“凤鸣山庄,三日后”的纸条滑出来,落在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将纸条捡起,重新塞进袖口。三日后原是她的计划,但昨晚沈清瑶的动静一来,这个计划必须提前。今天就去。

      临近午时,凌战备好马车。云霜扶着沈清鸢出了正门,却见府门口的石墩边放了一枝新折的绿萼梅,用一个铜镇纸压着,底下垫了巴掌大的纸片,只有一行字——“三日后,大理寺要动沈府的人。名单用你手边那封信作交换。”

      没有落款,只盖了那枚刀压水波的暗记。沈清鸢把纸片折好递给凌战,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把这封信转给何管事,让他按正常速度送到王爷手上。不用加急。”她说,“我们按原计划去凤鸣山。”

      马车驶出沈府前巷时,云霜忽然从车厢隔板里翻出一只老旧的木匣。匣子不大,是方才停在府门前时,何伯从门缝里悄悄塞进来的,里面垫着褪色的绸缎,放了三件东西:一把铁钥匙、一封没写完的旧信,还有一枚小小的苏字木牌。

      “他没来得及给奴婢说清楚。”云霜有些心虚,“只说是‘夫人留下的’。”

      沈清鸢拿起那封旧信,纸页已经脆了,字迹却依然清晰——“吾女清鸢:门后有娘这辈子最不愿重提的旧事,但也藏着能护命的东西。”落款处被水渍晕开一角,不知是泪还是雨。

      她把信重新叠好,放回匣中,没有说话。

      马车平稳地驶向城外,前方凤鸣山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沈清鸢坐在车厢里,掌心握着那枚冰冷的兵符。她不知道铁门后面有什么。但母亲在里面藏了整个苏家与谢九渊的过往,也藏了能让沈家从太后掌心里全身而退的东西。

      而她必须赶在太后和淑贵妃之前,把那些东西攥在自己手里。

      风吹进车窗,她侧过头,迎着晨光眯了一下眼。

      天亮了。她该去拿答案了。

      ---
      (第3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试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