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抓人 内奸落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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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渊走后，沈清鸢独自在父亲的书房里站了片刻。
军报被拦下了。密信在袖中。那个送信的内应就在西角门外。她必须赶在三皇子察觉之前，先把人攥在手里。
她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比来时更轻、更快。方才和谢九渊对峙时强压下去的体温又烧了回来，额角渗着细密的汗，但她没有放慢步子。
云霜守在院门口，见小姐出来，快步迎上。
“小姐——”
“叫凌战来，别惊动巡夜的人。”
云霜应声而去。沈清鸢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从妆匣里取出那枚兵符。铜质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冷光，背面“九渊”二字清晰如刻。她把兵符塞进袖中，和那封密信贴在一起。
凌战来得很快。这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退伍老兵进门时不声不响，单膝点地的动作利落干脆。
“小姐。”
“凌叔，西角门外第三棵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灰衣短褐、左腿微跛的人。把他带进来。活的。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是。”
凌战转身就走。腿微跛，但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头在夜色中潜行的老狼。月光被云遮去了大半，整座沈府浸在浓稠的暗色里。
沈清鸢站在廊下等着。夜风穿过游廊，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高烧未退的身子被冷风一激，反而觉得清醒。她想起方才谢九渊说“本王的诚意”，想起他那副懒散笑容底下算无遗策的目光。前世的谢九渊从来不掺和沈家的事。今世他主动找上门，替她截军报、报内应的位置、开口就问她要价。
他不是在帮她。他是在下一盘棋，她恰好是棋盘上最有用的那颗子。但没关系。她也有自己的棋要下。
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凌战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人——灰衣短褐，左腿微跛，嘴里塞着破布，眼睛因惊恐而瞪得极大。那人被扔在地上，闷哼一声，蜷缩着想爬起来，却被凌战一只脚踩住了后腰，瞬间趴平。
沈清鸢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五。
前世大理寺抄家那天，就是这个人跪在堂上作证，指着父亲的书房说亲眼看见沈国公收了北朔的密信。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哪一天、什么时辰、信放在哪个抽屉都一清二楚。沈家一百二十三口人，有一半是死在他这张嘴上。
“把他嘴里的布拿掉。”
凌战弯腰抽出破布。王五大口喘气，眼珠子飞快地转。他看到了沈清鸢的裙摆——月白色，边角沾了一点在游廊上走湿的痕迹。他顺着裙摆往上看，看到一张苍白冷淡的脸。
“大小姐——”王五张嘴就叫，“大小姐饶命！小的只是路过西角门，这位爷二话不说就把小的——”
“你是路过西角门，”沈清鸢的声音很轻，“第三棵槐树下面有人给你留了一个蜡丸。你是来取蜡丸的。”
王五的脸色变了。
“大小姐说什么蜡丸，小的听不懂——”
“蜡丸被凌叔搜出来了。在你腰带里。”
凌战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蜡丸抛在地上。蜡丸已经捏开了，里面塞着一张薄薄的纸片，写着一个字——“放”。
王五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沈清鸢看着他，语气平淡。
“你给沈清瑶干了三年。先是帮她往我院子里递东西，后是帮她监视我父亲的书房。今晚是你三年来最大的一单——蜡丸里原本装的是三皇子伪造的密信，你要把它放进父亲书房书架暗格里。事成之后你领三百两银子，出府。”
她顿了一下。
“你家住城西甜水巷，有一个六岁的儿子。沈清瑶答应你，等事情平息，把你儿子送进国子监旁的书院。”
王五浑身开始发抖。他瞪着沈清鸢，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鸢蹲下来，与他平视。
“我不是在问你是不是这么做的。我是在告诉你——我知道你做过什么，也知道是谁指使的。”她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举到他眼前，“这封信，你要放的就是它，对吗。”
王五直勾勾地瞪着那个火漆印。封口完好，盘龙扣纹路清晰。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
“是——是这封。小的在二小姐房里见过。七天前，小的去给二小姐送茶，看见她桌上放着这封信。封口还没盖火漆，信纸摊着。二小姐见小的进来赶紧把信收了，但小的眼尖，瞥见了一句。”
“什么。”
“‘沈家军粮草路引，尽数在此’。”
沈清鸢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粮草路引。
前世大理寺抄家查出来的叛国证据，只有“通敌密信”，内容是说沈国公与北朔约定联手起事。那封信里从来没有提过粮草路引。三皇子这一世不只是要灭沈家——他是要把沈家军在边关的粮草路线也连根拔掉，让旧部们即使逃过抄家，也断粮困死在边关。
这一世，他下了比前世更狠的手。
“你还看到了什么。”
“还——还有一张图。”王五急急地说，“桌上还有一张纸，是图。上面画着山，有一个红圈。像是一张地契。”
凤鸣山。
沈清鸢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沈清瑶在查母亲的庄子。从七天前，甚至更早，她就已经开始翻母亲的遗物了。继妹不只是三皇子的棋子——她是主动往沈家的根基上挖。
“凌叔，带他去竹林。别让人看见。”
凌战一把提起王五。王五被拖出两步，忽然挣扎着回头。
“大小姐——大小姐，小的说实话！二小姐她——”
“我知道她做了什么。”沈清鸢打断他，“她欠我的，我会亲自要。你欠我的——”她顿了一下，“今晚先还利息。”
王五被拖走了。竹林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然后归于寂静。
云霜站在廊下，咬着下唇，脸色发白。方才那一番话她全听见了——二小姐、密信、粮草路引，每一个字都让她后背发凉。她跟着小姐十年，从来不知道二小姐可以这么狠。往嫡姐药里加附子、派人往父亲书房放密信、翻已故主母的遗物给外人当刀子使——随便哪一条，够她在祠堂跪碎的。
“小姐，”她压低声音，“二小姐那边——”
“她会来找我。”沈清鸢说，“王五没回去，她会慌。慌了就会来探我的虚实。”她抬起眼看向沈清瑶院子的方向，唇角浮起一点凉薄的弧度，“让她来。我正好，也有话要问她。”
她转身进了屋。桌上摊着那几样东西——密信、银簪、兵符、还有她写给自己的那张字条。
她把密信展开，在灯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三皇子的笔迹，措辞滴水不漏，用的是北朔降将的名义，字字句句都把沈家往通敌叛国的罪名上引。加上军报里的假调兵记录——一信一报，两相印证，即便沈国公在朝堂上辩白也无济于事。
前世三皇子只用密信就灭了沈家。这一世他还加了军报加大理寺少卿亲自督办——那个周寅，是大理寺最硬的刀。
沈清鸢把密信重新折好，压在兵符下面。然后她提笔蘸墨，在一张新的信纸上写了几行字——
“王五已获。密信在我处。凤鸣山庄，三日后。”
写完，折好，塞进袖中。
“云霜，天亮之前，去请父亲来一趟。如果他在军营巡夜还没回来，就在前院等着。记住——只请他一个人。”
“是。”云霜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小姐，二小姐那边今晚会不会——”
“会。”沈清鸢说，“但她今晚什么都不敢做。王五的失踪就是给她最好的警告。她会先来试探我，看我知不知道、看我知道多少。”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最浓的时候，天际已经隐隐有了第一缕灰白。天快亮了。天亮之后沈清瑶会找上门来，谢九渊会派人来取她的答复，而父亲会知道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小丫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身体还没从高烧里缓过来。她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稳住了。
远处竹林里，风停了。
云霜提着一盏灯笼穿过游廊，去前院等国公爷回来。灯笼的光在青砖上一寸一寸移动，孤零零的，但很稳。
沈府上上下下还不知道——从今夜起，当家的已经不是二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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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