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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回来了 沈清鸢重生 ...

  •   沈清鸢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一寸寸刮她的骨髓。她猛地睁开眼——青灰色帐顶,银线暗纹缠枝莲。空气里浮着苦药味,混着一点檀香。

      这是她的闺房。她十七岁那年的闺房。

      十七岁那年,沈家还在。父亲还在。大哥还在。

      “小姐!”有人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

      云霜。圆脸,泪痕未干,眼眶红肿得像个桃子。沈清鸢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前世的云霜死在抄家那一夜,为替她挡箭,被射成了刺猬。眼前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只剩几个时辰的命。

      “小姐你可算醒了,大夫说您烧了三天——”云霜哽了一下,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奴婢这就去告诉国公爷!”

      “站住。”

      沈清鸢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但语气里的冷意让云霜脚步钉在了原地。

      “现在什么时辰。”

      “酉时三刻。”

      酉时三刻。沈清鸢在心里把这个时间翻了一遍。前世她也是这个时辰醒的。醒过来哭了一场,喝药,昏昏沉沉睡到第二天晌午。第二天午时,禁军破门。领头的是大理寺少卿,手里举着明黄色的圣旨,念她父亲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沈家满门一百二十三口——男丁斩首,女眷充为官妓。

      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那些“罪证”——父亲书房里的密信,沈家军里的假账册,边关传来的伪报,桩桩件件,都是三皇子在她帮忙下安排的。她用她的蠢,帮她的爱人,灭了她全家的门。

      “扶我起来。”

      “可是小姐您的身子——”

      沈清鸢转过头,看了云霜一眼。

      云霜在那一刻忽然发现,小姐的眼睛不一样了。从前那双眼睛温柔含笑,像江南三月的春水。现在春水结成了冰,底下是暗沉沉的、看不见底的深。那不是病人的虚弱,不是高烧后的恍惚,是某种她从未在小姐身上见过的东西。

      云霜不敢再说,伸手把沈清鸢扶起来,往她腰后塞了个引枕。

      “去我父亲书房。现在。”

      两个女孩子穿过游廊。天已经黑透了,沈府里的灯笼一盏盏亮着,照得青砖泛出暖黄的光。远处传来丫鬟们走动的脚步声和低语,还有厨房那边飘来的饭菜香。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那场灾难来临之前,也是这样一个寻常安静的夜晚。

      沈清鸢踩着这条熟悉到骨子里的路,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只有几个时辰。三皇子安插在沈府的内应,会趁今夜往父亲书房里放一封密信。那封密信,是叛国通敌的铁证。前世她在睡梦里,信被塞进了父亲的书架暗格。这一世,她要亲手把放信的人按在当场。

      父亲的书房在正堂东侧,单独一个小院。院门口果然没有人看守——今夜当值的两个护院,都被三皇子以各种由头调开了。和她记得的一模一样。

      她推开门。

      书房里亮着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不是父亲。父亲的肩膀更宽,脊背更直,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这个人的坐姿懒散随意,肩倚着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墨色暗纹常服,束着白玉冠,冠下露出一截光洁的后颈。

      他听到推门声,转过脸来。

      烛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极其昳丽的一张脸。眼尾微挑,唇色浅淡,面容清隽偏冷,却偏偏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周身却有一种令人脊背发麻的压迫感。

      沈清鸢的心跳空了一拍。

      她认得这张脸。谢九渊。当朝摄政王。前世,她唯一没有算到的那个变数。

      前世谢九渊从未出现在今夜。他应该在摄政王府里对外称病,拒不见客。他从来不掺和沈家的事。前世沈家被抄,他全程没有出现,直到三天后派人来给她收尸。可此刻他坐在这里,坐在她父亲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三皇子还没送进来的那封密信。

      一切因果,从这一刻起,全部改写。

      灯花跳了一下。

      谢九渊看着她,唇角微扬,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沈大小姐深夜造访令尊书房,不如坐下来聊聊?”

      他搁在桌上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夹着那封信。火漆封口完好,三皇子私印的盘龙扣。

      沈清鸢盯着他手里的信,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封信,给我。”

      谢九渊的笑意更深了。“凭什么?”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像刀刃划过绸缎:“凭我可以帮你扳倒三皇子。”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谢九渊低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沉。

      “有意思。本王今晚没白来。”

      他把信放在桌上,往前推了半寸。

      “沈小姐,开价吧。”

      沈清鸢伸出手,拿走了那封信。她的指尖触到纸面,干燥微凉。火漆印完好无损,封口处压着三皇子私印的纹样——一枚盘龙扣,龙尾缺了一截。是她前世亲手帮他设计的。

      她将信收入袖中。

      “王爷今晚来沈府,总不会是专程替臣女截这封信的。”

      “本王来找你。”

      沈清鸢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三日前沈大小姐高烧昏迷,”谢九渊站起来,他比沈清鸢高出整整一个头,这一站起来,书房里的空间仿佛被压缩了一半,“今早醒了,做了三件事。第一件,在房里打碎了一碗药,说味道不对——大夫验过,药里多了一味附子。第二件,让丫鬟连夜翻出令堂的遗物,从中找出一枚兵符,收进了妆匣。第三件——”

      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一小截信纸上。

      “刚醒来不到两个时辰,就精准地找到了本王手里这封信。”

      沈清鸢没有说话。他在监视沈府。他的暗桩能监视到她闺房里打碎一碗药,能监视到云霜翻她母亲的遗物。

      “沈小姐,”谢九渊的声音低下去,“你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

      她沉默了三息,然后抬起眼。

      “王爷查我,无非是想知道我值不值得利用。现在您已经看到了。开价吧。”

      谢九渊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懒散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而是真正地笑了一下。

      “沈国公一辈子直来直去,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女儿。”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公文封皮上盖着兵部的印。

      “三皇子不止送了一封信。还有一份军报,伪造沈家军私自调兵。原件已经到了大理寺,本王替你拦了。”

      沈清鸢的后背微微一凉。前世没有军报。前世只有密信就够定沈家满门的罪。三皇子这一世下了更重的手。

      “王爷想要什么。”

      “一封信,一份军报。两样东西,足够沈家满门抄斩。”谢九渊看着她,“本王替你拦了军报,密信也给你了。沈小姐总得给本王一个说法。”

      “七天。七天后三皇子的盐铁私账会被人送到都察院。”

      谢九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这个动作前世沈清鸢见过——朝堂上有人弹劾三皇子时,他就是这个手势。他在衡量真假。

      “不够。”

      “那王爷还想要什么。”

      “本王要你——在需要的时候,以沈家的名义,替本王在朝堂上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清鸢沉默片刻。“不违背沈家底线。”

      “成交。”

      谢九渊答应得太快了。快到沈清鸢的警觉心瞬间拔到最高。一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不可能这么好说话。但她没有退路。

      “人已经来了,”谢九渊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停住,背对着她说,“西角门,第三棵槐树下。穿灰色短褐,左腿微跛。”

      沈清鸢瞳孔一缩。那是来送密信的人。

      “王爷怎么知道——”

      “本王的诚意。”谢九渊侧过脸,月光照亮他半边面容,“沈小姐,别让本王失望。”

      他推开门,走入月色深处,玄色衣摆被夜风卷起一角,转瞬消失在游廊尽头。

      沈清鸢独自站在书房里。军报被他拦下了,密信在她袖中。那个送信的内应就在西角门外。她必须先抓人,再查军报,再弄清楚一件事——前世谢九渊给她收尸,真的只是心血来潮吗。

      她熄灭了书房的灯。

      黑暗中西角门的方向有槐枝被夜风吹动的声音。像刀出鞘前,刃口与鞘壁的轻微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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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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