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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摄政王府的深夜 谢九渊拿到 ...

  •   摄政王府的书房,灯还亮着。

      谢九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那枚兵符。铜质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冷光,背面“九渊”二字被他的指腹反复摩挲。他从沈清鸢手里接过这枚兵符的时候,没有多问。但他一直在等一个答案——苏婉为什么把这枚兵符留给女儿,而不是直接还给他。

      现在答案来了。

      暗卫单膝跪在案前,把何伯和周嬷嬷说的每一句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谢九渊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起了风。庭院里的老梅在风里摇晃,枝丫擦过窗纸,发出沙沙的响声。

      “何伯说,苏婉不是苏氏族长。”谢九渊的声音很淡,“是苏家收养的孤女。”

      “是。何伯亲口说的。他说苏夫人是孤女,为了报恩才扛起守渊的担子。”

      谢九渊垂下眼帘。

      他想起苏婉嫁给沈国公的前夜,来摄政王府跟他辞行。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站在廊下,苏婉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沾着一点凉意。她说,九公子,往后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他说,苏姨,我不要你走。苏婉摇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在他面前掉一滴泪。

      他以为她是苏家族长,以为她嫁人是为了苏氏的延续。现在他才知道——她从来不是族长。她只是一个被苏家捡来的孤女,为了报养恩才扛起了本不该她扛的担子。她把命给了苏家,又把女儿藏起来,只求女儿不要重复她的命运。她替他守了半辈子秘密,到头来留给女儿的遗书上,写的不是“守渊”,是“勿信谢氏”。

      “何伯还说,苏夫人封凤鸣山庄地道的铁门之前,把她写给本王的信全锁了进去。几十封,一封都没有送出来。”

      暗卫说完,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大小姐的人没有追问那些信的内容。”

      谢九渊的手指在兵符上停了片刻。她看了那些信吗。她知道了什么。他压下这个念头,把兵符搁在案上,发出轻轻一声钝响。

      “继续说。遗孤的事。”

      “周嬷嬷说,北朔遗孤当年在宫里养着,后来从名册上消失。先帝批了四个字——‘永不开封’。周嬷嬷还说,遗孤是太后亲自养的。”

      “太后。”谢九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太后和先帝。先帝收养了北朔遗孤,却又把遗孤的身份档案盖了“永不开封”的红戳。太后亲手养大这个孩子,然后把他的文牒塞进永巷废纸堆,把他的刀磨快了架在沈家脖子上。二十年的布局——先帝在的时候布的局,先帝死后由太后接手,淑贵妃在中间推波助澜。

      这对皇帝母子,用一个孩子的命,给沈家埋了一颗定时二十年的雷。

      “去叫何伯来一趟,”谢九渊站起来,“本王要见他。”

      何伯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谢九渊腰间的黄玉带钩。他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绪。

      “老奴——”

      “何伯不必行礼。”谢九渊抬手虚扶了一把,“本王今天是来问你一件事。苏姨——苏婉——病逝之前,她为什么要见本王一面。”

      何伯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看谢九渊,又看看书案上那枚兵符,浑浊的眼睛里涌上一层泪光。

      “夫人那时候自知不好,”何伯的声音颤得厉害,“她叫老奴准备马车,说要去摄政王府看九公子一眼。老奴劝她歇着,她说——她说有件要紧事,必须当面告诉九公子。可是那天夜里,她忽然改了主意。她没有去摄政王府。”

      “为什么。”

      “老奴不知道。”何伯低下头,“夫人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拿着一封信。信是老奴替她送到门房去寄的。可是信寄出去之后,夫人就再没有出过门了。半个月后,夫人病故。”

      “寄到哪里。”

      “宫里。”

      谢九渊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苏婉在病重的时候,给宫里寄了信,然后取消了和他的会面,然后在半个月后病故。她的病故——真的是病故吗?信寄给谁?太后?淑贵妃?还是先帝?

      他沉默片刻,重新开口:“何伯,你还记不记得寄信的日子是哪一天。”

      “记得,是先帝驾崩前一个月。”

      书房里一片寂静。风吹得烛火晃了一下,映在谢九渊眼底,明明灭灭。

      先帝驾崩前一个月。先帝驾崩之后,苏婉再也没有出过门。她在病榻上给女儿写的遗书是——“不知道比知道好”。她留给女儿的警告是——“勿信谢氏”。

      谢九渊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推开窗,夜风裹着雨腥味扑进来。庭院里的老梅在风中簌簌作响,几片枯叶被卷到半空,又无声落下。

      “何伯,”他说,声音很轻,“你先回去歇着。”

      何伯被扶走之后,谢九渊独自在窗前站了很久。暗卫不敢出声,候在角落里等吩咐。终于,他转过身。

      “去查。先帝驾崩前一个月,苏婉寄进宫里的那封信。查信到了哪里,经过谁手里,最后是谁处置的。查清楚。”

      “是。”

      “还有一件事。周寅那边,从今天起加倍派暗哨。太后和淑贵妃既然养了这把刀,迟早会让他落下。本王要让他在落下之前,先看见刀鞘是谁。”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铺开一张纸。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墨是徽州松烟墨。他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片刻,然后落下——

      只写了两个字:苏姨。

      他搁下笔,将那张纸放在烛火上。火舌舔上纸角,墨迹迅速被焦黑吞没。纸灰落在案上,他一拂袖,纸灰散得一干二净。

      书房重归寂静。

      摄政王府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只有书房那一盏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他独坐的身影,岿然不动,像这座深夜里唯一不愿睡去的灯火。

      巷口传来更夫的梆子和悠长的唱报,夜已经很深了。

      ---
      (第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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