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刘备》猫脸老太婆

21、第二十一章 将计就计 历阳城的守

　　历阳城的守将听闻我们遇袭，大惊失色，连忙开城将我们这队残兵败将迎了进去，安排最好的馆驿，延医用药，殷勤备至。

　　馆驿内，灯火通明。孙尚香受了惊吓，又动了武，精神有些萎顿，我让她服了安神的汤药，由侍女伺候着先歇下了。

　　我则与贾华、赵云，在堂中议事。地上还摆着几具未来得及处理的刺客尸体，都已除去蒙面灰衣。从面容和随身物品看，确非普通盗匪，但也看不出明显来历。

　　贾华脸色铁青，他刚才已初步清点，此战折损了近百江东精锐，伤者更多。而“内乱”中被自己人杀死的几名士兵，经查，其中两人竟真是数月前才补充进来的新兵，来历有些模糊。
　　“皇叔，” 贾华抱拳，声音干涩，“今日之事实在……末将已下令彻查全军，并已派人星夜兼程，将此事详情报予吴侯。末将护卫不力，致使皇叔与郡主受此大难，甘受军法！”

　　我摆了摆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宽容：“贾将军不必过于自责。贼人谋划周密，里应外合，实非寻常。将军临危不乱，力战护驾，备深感于心。只是……” 我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将军不觉得，此事太过巧合了吗？”

　　贾华抬头，眼中带着询问。

　　“我等行踪，虽非绝密，但知道具体路线和时间的，除了你我，便只有建康城中少数几人。贼人何以能提前设伏，且对我方布防如此了解？甚至能安插内应？” 我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贾华心上，“那些灰衣刺客，训练有素，配合无间，绝非普通水匪或流寇。其目标明确，就是要取我夫妻性命。这……不像是一般劫道，倒像是……”

　　我故意停下，看着贾华。

　　贾华额头冷汗涔涔，他不是蠢人，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只是不敢深想，更不敢说出来。此刻被我点破，他喉结滚动了几下，低声道：“皇叔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您平安回到荆州？”

　　“或许，是不想看到孙刘联盟太过稳固吧。” 我意味深长地说，将矛头指向了模糊的“破坏联盟者”，既可能是曹操，也可能是江东内部某些“激进派”。这个说法，给贾华，也给潜在的监听者，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又不会直接撕破脸。

　　贾华沉默不语，脸色变幻。

　　我见火候已到，叹了口气，道：“罢了，事已至此，追查真凶非一日之功。当务之急，是确保后续路程安全。经此一吓，内子身体有些不适，恐不宜再急行颠簸。况且，贼人一击不成，未必不会再有第二次。”

　　“皇叔所言极是！” 贾华连忙道，“末将已加派三倍哨探，沿途仔细清扫。是否……在历阳多休整两日？”

　　“不必。” 我摇摇头，说出早已想好的方案，“历阳虽好，终非久留之地。贼人既在此设伏，难保不会在附近另有安排。我等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请皇叔明示。”

　　“明日，大队人马依旧打出旗号，沿着官道，大张旗鼓向西而行。但行进速度可放缓，做出谨慎行军的姿态。” 我低声道，“而我与内子，则由子龙精选二十名绝对可靠的亲卫护卫，乔装改扮，趁夜乘快船，沿江西上，直趋江夏。江夏有关羽部将驻守，相对安全。待我等安全抵达江夏，大队人马再加速赶上汇合。如此，既可避开陆路险阻，又可让潜在之敌摸不清我等真正去向。”

　　贾华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稳妥的办法。水路虽然也有风险，但目标小，速度快，且有关羽水军接应（这是我暗中给孔明信中要求安排的）。更重要的是，将他和大队人马摆在明处吸引可能的注意，能极大减轻他的护卫压力和责任——万一“刘备”在水路出了事，那也是“自己偷跑”的，跟他贾华关系不大。

　　“皇叔此计甚妙！末将遵命！” 贾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下，“只是……郡主她……”
　　“内子那里，我自会说服。她通晓事理，知晓轻重。” 我淡淡道。

　　计议已定，各自散去准备。

　　我回到房中，孙尚香并未睡熟，听到动静便睁开了眼。“皇叔，商议得如何？”
　　我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与她说了，略去了其中利用贾华大队当诱饵的算计，只强调是为了安全和尽快脱离险地。
　　孙尚香听完，沉默片刻，轻声道：“皇叔思虑周详。只是……将贾将军他们置于明处，是否太过危险？今日贼人凶悍，若他们再去袭击大队……”

　　我心中一叹，她还是心善。握住她的手，温言道：“放心，贼人目标在我，大队人马护卫森严，贼人轻易不敢再动。且经此一役，贾将军必会更加小心。我们轻装简从，速抵江夏，反而能让贼人投鼠忌器，不敢再对大队下手。”
　　这个解释勉强能说得通。孙尚香虽然眼中仍有忧色，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都听皇叔的。”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历阳码头，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快船悄然解缆。我和孙尚香皆作商人打扮，裹着深色斗篷，在赵云及二十名精挑细选、绝对忠诚的亲卫护卫下，迅速登船。
　　贾华亲自在码头相送，低声道：“皇叔保重，末将定将大队安然带到江夏。”
　　“有劳将军。” 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入舱。

　　船桨划破黑沉沉的江水，快船如同离弦之箭，逆流而上，迅速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舱内狭窄，但收拾得干净。孙尚香靠在我身边，听着船舷外哗哗的水声，神情有些恍惚。短短一日，从遇袭厮杀到此刻的孤舟潜行，巨大的变故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害怕吗？” 我低声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将脸埋在我颈窝，声音闷闷的：“有点。但……更觉得，这世道，比我想的还要……可怕。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我们？就因为你是荆州牧，我是孙家的女儿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有些答案，需要她自己慢慢去想，去发现。过早揭开，未必是好事。

　　船行一夜，天色微明时，已离开历阳近百余里。江面开阔，两岸山影朦胧。

　　“主公，前方即将进入芦荡滩，水道复杂，是否要减速？” 赵云在舱外低声请示。
　　芦荡滩……我心中一动。按照原定历史（或者说，我预判的周瑜的plan B），如果陆路刺杀失败，这水路险要之处，正是布置第二道杀局的理想地点。
　　“不必减速，全速通过。所有人戒备。” 我沉声道。我倒要看看，周瑜还有没有后手。
　　快船如飞，驶入芦荡滩区域。这里江面被大片芦苇和沙洲分割，水路蜿蜒，视线受阻。

　　就在船只拐过一处芦苇密集的河湾时，异变陡生！

　　前方狭窄的水道上，竟横着数条破旧的渔船，堵住了去路！与此同时，两侧芦苇荡中，猛地窜出十余条梭形快船，每船上都有三五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手持弓弩刀枪，无声无息地包抄过来！

　　是水匪？还是……

　　“保护主公！” 赵云厉喝，挺枪立于船头。亲卫们纷纷刀出鞘，箭上弦。

　　对面为首的一条快船上，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大汉，正是“翻江蛟”！他按照与我的“约定”，在此“恭候”第二波“不明袭击者”，并“配合”我们演戏。

　　然而，我目光一扫那些包抄过来的快船，心中却是一沉。不对！人数比约定的多！而且，那些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与昨日那些灰衣刺客如出一辙！周瑜竟然将马忠的人，也埋伏在了水路！而且，看“翻江蛟”有些闪烁的眼神和略微不自然的姿态……这王八蛋，恐怕是收了我和周瑜两边的钱，想玩一把“黑吃黑”，或者干脆被周瑜加价收买了，连我也要一起做掉！

　　好一个周瑜！果然留了后手，而且更毒！他想在这里，将我和“翻江蛟”这个可能泄密的“合作者”一起埋葬！
　　“皇叔……” 孙尚香也察觉到了危险，握紧了袖中短剑。

　　我迅速评估局势。前有堵截，左右有包抄，后方水路已被自己船速拉开距离，暂时无虞，但若被缠住，迟早被围死。硬拼，我们人数劣势，水性也未必及得上这些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

　　“子龙！” 我低喝，“擒贼先擒王！目标，‘翻江蛟’旁边那条黑篷船！”
　　我手指的，是“翻江蛟”侧后方一条不起眼的黑篷船，船头站着一名看似普通的黑衣人，但气度沉稳，周围几人隐隐以他为中心。那是马忠！或者说，是这伙人的真正指挥者！

　　赵云与我默契极深，毫不迟疑，张弓搭箭——箭矢并非射向“翻江蛟”，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黑篷船头那人！
　　那人显然没料到在如此混乱中，第一箭竟会越过“翻江蛟”直取自己，仓促间闪避，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一蓬血花！

　　“动手！” 那人（马忠）惊怒交加，厉声喝道。
　　瞬间，弓弦响动，箭矢如飞蝗般向我们射来！同时，两侧快船加速逼近，喊杀声响起。
　　“举盾！” 赵云挥枪拨开箭矢，指挥亲卫结阵防御。船体被箭矢撞击得“咚咚”作响。
　　“翻江蛟”似乎愣了一下，大概在犹豫该先打谁。但马忠的手下已经悍然发动了攻击，数条快船不要命地撞向我们！
　　“撞过去！冲开前面破船！” 我对船夫吼道。此时已无退路，唯有向前突围！
　　快船在船夫拼命操桨下，速度提到极致，狠狠撞向前方堵路的破渔船！
　　“轰隆！” 木屑纷飞，破渔船被撞开一个缺口，我们的船也剧烈摇晃，差点侧翻。
　　“保护夫人！” 我将孙尚香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飞溅的木片。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时刻，异变又生！

　　上游方向，江水突然传来沉闷的鼓声！紧接着，数条艨艟战船劈波斩浪，迅疾驶来！船头飘扬的，赫然是“关”字大旗！
　　“关将军来也！鼠辈安敢伤我大哥！”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如同霹雳炸响在江面之上！

　　只见当先一条战船船头，一员红面长髯、绿袍金甲的大将，手持青龙偃月刀，傲然而立，不是关羽又是谁！他身后战船上，弓箭手引弓待发，刀斧手杀气腾腾！

　　是云长！他果然依计，提前派出了接应队伍，而且亲自来了！
　　“二哥！”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忍不住高喊一声。
　　关羽的到来，如同巨石投入沸油。马忠的人大惊失色，“翻江蛟”及其手下更是魂飞魄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关羽的水军会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这里！

　　“撤！快撤！” 马忠发出凄厉的呼喊，再也顾不得其他，调转船头就想逃。
　　“哪里走！” 关羽凤目圆睁，青龙刀一挥，“放箭！”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试图逃窜的敌船，惨叫声不绝于耳。关羽乘坐的快船速度极快，直扑马忠所在的的黑篷船！

　　“翻江蛟”见势不妙，也想开溜，却被赵云盯上，一箭射中大腿，惨叫着跌入江中，被手下七手八脚捞起，仓皇逃入芦苇深处。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碾压。在关羽精锐水军的打击下，伏击者顷刻间溃不成军，除了少数跳水遁走，大部分非死即伤，几条快船也被缴获。

　　关羽的战船靠近，他纵身跃上我们的船头，看到我和孙尚香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单膝跪地：“大哥！云长救援来迟，让大哥和大嫂受惊了！”
　　我连忙将他扶起，激动道：“不迟不迟！二弟来得正是时候！若非你及时赶到，我夫妻今日恐遭不测！”

　　孙尚香也盈盈下拜：“多谢关将军救命之恩。”
　　关羽连忙侧身避过，拱手道：“大嫂折煞云长了！保护大哥大嫂，乃云长分内之事！” 他看向一片狼藉的江面，丹凤眼中寒光四射，“何方贼子，竟敢如此猖獗！大哥，可曾擒得活口？”

　　我摇摇头，苦笑道：“贼人凶悍，或死或逃，未曾留得活口。但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普通水匪。”
　　关羽冷哼一声：“管他是谁，既敢对大哥下手，便是关某死敌！待回到江陵，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在关羽水军的护卫下，我们换乘大船，一路再无波折，顺利抵达江夏。贾华的大队人马几日后也平安抵达，见到关羽军容，更是后怕不已。
　　江夏太守出迎，将我们安置在府衙。直到此刻，才算真正脱离了江东的直接控制，脚踩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边缘。

　　是夜，江夏府衙后园。我凭栏远眺浩荡长江，心中并无多少脱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思量。
　　周瑜的刺杀失败了，但裂痕已彻底撕开。孙权会如何反应？是勃然大怒，彻底与周瑜离心？还是将错就错，把脏水泼到我头上？

　　孙尚香……经过这两日生死，她看我的眼神，愈发复杂难明。她不是傻子，今日水战，关羽的“恰好”出现，我面对刺客时的狠辣，还有“翻江蛟”那诡异的立场……这些疑点，她能察觉多少？

　　“大哥。” 关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到我身边，低声道，“三弟和军师已得讯，正在赶来江陵的路上。军师有密信到。”

　　我接过关羽递上的绢帛，就着灯火看去。孔明的信依旧简洁，但信息量巨大：他已按计划，在荆州内部进行了一轮“肃清”，傅士仁已被暂时控制，其部分党羽被清除。荆州军民听闻主公遇袭，群情激愤，士气可用。最后，他提了一句：江东有流言起，言周都督“用人不当”、“谋事不密”，吴侯甚为不悦，吴国太闻郡主遇险，惊怒交加，已痛斥孙权。

　　很好。流言开始发酵了。周瑜此番弄巧成拙，不仅没能杀掉我，反而损兵折将，落下把柄，更引起了主君和国太的猜疑。这笔买卖，他亏大了。
　　而我和孙尚香“历经生死”、“患难与共”的故事，即将随着我们返回荆州，传遍大江南北。这对我稳固荆州、塑造重情重义形象，有莫大好处。

　　只是……我回头，望向孙尚香房间亮着灯光的窗户。
　　下一步，该如何让她接受，这场“意外”的背后，可能就有她至亲兄长的默许，甚至推动？又该如何让她，在荆州这个全新的、暗藏敌意的环境中，真正站稳脚跟，成为我的助力而非软肋？

　　江风浩荡，吹动我的衣襟。棋至中盘，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