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刘备》猫脸老太婆

20、第二十章 棋手与弃子 五日后，天

　　五日后，天刚蒙蒙亮，建康东门便已人声鼎沸。

　　孙权亲自率文武百官前来“送行”，阵仗摆得极大。旌旗蔽日，鼓乐喧天，百姓夹道围观，议论纷纷。所有人看到的，是江东对“盟友”的礼遇，是对“妹妹、妹夫”的深情，以及对“孙刘联盟牢不可破”的盛大展示。

　　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能嗅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扶着孙尚香登上装饰华丽的车驾。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骑射的劲装，外罩一袭火红的斗篷，英姿飒爽，眉眼间既有对新旅程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昨夜，我“再三恳求”她留在相对安全的车驾内，但她的回答斩钉截铁：“既与你同行，自当并肩。若真有变故，我在车内反而束手束脚。”

　　也罢。她这份胆气和决心，正是我所需要的。况且，有子龙在侧贴身保护，安全应无大碍。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她亲眼“见证”一些事情。

　　孙权一身华服，站在车驾前，拉着孙尚香的手，又对我说了些“一路保重”、“常回来看看”的场面话，眼眶甚至微微泛红，演技堪称一流。我也配合地做出感动状，与他执手相看，仿佛真是依依惜别的至亲。

　　“护送”我们的江东兵马，由贾华率领，约五百人，皆是精锐。他们盔明甲亮，队列整齐，但行进间隐隐将我的队伍（主要是赵云率领的不足百人的亲卫）夹在中间，名为护卫，实为监控。

　　车轮辘辘，驶离了建康城。喧嚣渐远，天地间只剩下车轮声、马蹄声，以及江风吹过旷野的呜咽。

　　我坐在车中，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按照计划，从建康到江夏，走水路最快，但孙权以“曹军水师可能袭扰”为由，坚持让我们走陆路。陆路……好啊，陆路山高林密，水道纵横，正是“意外”多发的好地方。

　　“主公，” 赵云策马靠近车窗，声音压得极低，“‘客人’已到。安排在队伍后面那辆装杂物的车上。”

　　我微微颔首，没有睁眼。傅士仁的那个族弟，名叫傅肜，已被赵云“请”到。昨夜我“接见”了他，没用什么刑讯逼供，只是让赵云“无意间”透露了我们已掌握他与周瑜心腹接触的证据，以及他族兄傅士仁在荆州某些“不太干净”的把柄。然后，我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合作”，我保他富贵，并承诺事后在荆州给他族兄一个“将功折罪、更受重用”的机会；二是“不合作”，后果嘛……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往下说。

　　傅肜是个聪明人，立刻选了“合作”。我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归途中，若遇到“不明袭击”，尤其是来自“疑似江东内部”的袭击时，他要想办法“提醒”贾华，或者制造一点小混乱，但绝不能暴露自己。事成之后，自有重赏。

　　这是一步闲棋，但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搅乱一池浑水。

　　队伍不紧不慢地行了一日，傍晚在江边一处驿站驻扎。一切如常，贾华安排警戒，井井有条，挑不出错处。但夜间值守的，明显都是他的亲信，将我们住所围得水泄不通。

　　夜里，孙尚香有些不安，靠在我身边低声问：“皇叔，我总觉得……这一路太过平静了。”
　　我揽住她的肩，温声道：“平静还不好？说明吴侯安排周到，沿途宵小不敢作祟。放心睡吧，有子龙和贾将军在，不会有事的。”
　　她“嗯”了一声，但身体依旧有些僵硬。我知道，她并非完全放心，只是将不安压在了心底。

　　第二日，继续赶路。午后，队伍进入一片丘陵地带，道路变得狭窄崎岖，两侧林木渐密。
　　时机差不多了。
　　我掀开车帘，对骑马护在车旁的赵云使了个眼色。赵云会意，不动声色地放缓了马速，渐渐落到队伍中段。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林木最茂密、道路转弯的隘口时——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数十支利箭从左侧山林中激射而出，目标并非我和孙尚香的车驾，而是直指队伍前部和中段的江东兵！

　　“敌袭！护住主公和夫人！” 贾华的怒吼声瞬间响起，江东兵训练有素，迅速举盾结阵，但仍有数人中箭倒地，队伍一阵混乱。

　　箭雨刚歇，右侧山林中喊杀声暴起！数十名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的悍匪嚎叫着冲杀下来，目标明确，直扑我和孙尚香的车驾！这些人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一看便是经年悍匪，绝非普通毛贼。

　　“是水匪！保护车驾！” 赵云早已拔剑在手，厉喝一声，率领亲卫迎了上去，瞬间与黑衣人战作一团。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孙尚香脸色发白，但眼中并无太多惧色，反而迅速从车座下抽出一柄短剑握在手中，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皇叔，待在我身边！”

　　我心中微暖，但此刻无暇感动。我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这第一波袭击，来自“翻江蛟”的人，攻击目标是“制造混乱”和“袭击车驾”，符合我与他的约定。但周瑜的杀招，绝不止于此。

　　果然，就在赵云带人堪堪挡住第一波水匪冲击，贾华也指挥江东兵稳住阵脚，试图向车驾靠拢时——
　　异变再生！

　　队伍尾部，几名原本属于贾华麾下的江东兵，突然暴起发难！他们并非攻击水匪，而是挥刀砍向身旁的同袍，同时口中高喊：“有内奸！刘备的人反了！”

　　与此同时，另一伙衣着混杂、但动作更加狠辣精准的袭击者，如同鬼魅般从道路前方的密林和侧后方的河沟中同时冒出！他们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不凡，下手刁钻狠毒，直取车驾！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对队伍布防了如指掌，轻易就撕开了江东兵匆忙组织起的防线！

　　是马忠的人！而且，他们巧妙地利用了“水匪袭击”和“内部骚乱”制造的混乱，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现！

　　“保护夫人！” 我一把将孙尚香拉至身后，自己挡在车门处。车外，赵云已陷入苦战，他武艺超群，但被数名高手缠住，一时难以脱身。贾华那边更是焦头烂额，既要应对水匪，又要镇压“内乱”，还要防备这第三股神秘的袭击者，阵型大乱。

　　一支冷箭“夺”地一声钉在车辕上，箭尾嗡嗡颤动。
　　孙尚香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队伍尾部突然传来傅肜凄厉的喊声：“贾将军！小心身后！那些穿灰衣的是刺客！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他这一喊，在混乱中并不十分清晰，但却让几名正欲偷袭贾华的灰衣人动作微微一滞。贾华毕竟是沙场老将，瞬间警醒，回身一刀，将一名逼近的灰衣人砍翻！

　　“混账！是周……” 贾华惊怒交加，似乎认出了什么，但话到嘴边硬生生止住，只是狂吼道：“结圆阵！向车驾靠拢！凡是身份不明者，格杀勿论！”
　　然而，为时稍晚。两名武功最高的灰衣刺客，已然冲破最后一道薄弱的屏障，剑光如毒蛇般，直刺车厢内的我和孙尚香！

　　电光石火之间，我早有准备。袖中滑出一把淬毒的短匕（从现代知识模糊联想到的“见血封喉”植物汁液淬炼，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之一，之前未曾明示），侧身险险避开第一剑，短匕精准地划向第二名刺客的手腕。
　　那刺客反应极快，变招格挡，“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仁德皇叔”竟有如此身手和狠辣。

　　但就在他变招的刹那，我身后的孙尚香动了！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一样尖叫退缩，而是娇叱一声，手中短剑化作一道寒光，自下而上，直撩那刺客的咽喉！这一剑毫无花哨，快、准、狠，带着一股沙场搏命的决绝，正是她自幼习武的功底在生死关头彻底爆发！

　　那刺客全副心神都在我身上，万没料到车内这位“娇滴滴的郡主”竟敢主动出击，而且如此悍勇！他急忙回剑格挡，却已慢了半分。

　　“嗤啦——”
　　剑锋擦着他的锁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虽然不是致命伤，却让他剧痛之下动作一缓。

　　“夫人小心！” 我趁机一脚踹在车厢壁上，借力扑出，短匕直插另一名正欲补刀的刺客肋下！那名刺客闪避不及，被我刺中，闷哼一声倒退。

　　“子龙！” 我厉声大喝。
　　几乎在我出声的同时，一道银龙般的枪影撕裂混乱的战团，赵云怒吼着挑飞两名拦路者，人随枪至，一枪如流星赶月，将那名受伤的刺客钉死在车辕旁！
　　另一名被孙尚香所伤的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转身就欲遁入山林。

　　“哪里走！” 贾华此时也已杀到，他双目赤红，显然被这连环刺杀和“内鬼”刺激得不轻，手中大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劈下！
　　那刺客勉强举剑招架，“咔嚓”一声，长剑被大刀劈断，刀势不减，在他胸前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喷涌，眼看是不活了。

　　首领伏诛，剩下的灰衣刺客和水匪见事不可为，发一声喊，纷纷抛下同伴尸体，向山林河沟深处溃逃。
　　战斗骤然停歇，只剩下满地狼藉、伤员哀嚎和浓烈的血腥气。

　　贾华拄着刀，气喘吁吁，脸上血污混合着汗水，他看向我的眼神极为复杂，有后怕，有惊疑，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大概已经明白，这场“意外”的水有多深。

　　孙尚香握着滴血的短剑，站在我身边，胸膛微微起伏，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劫后余生、手刃敌寇后的锐利与冰冷。她看向我的目光，除了担忧，更多了一丝探究——刚才我那迅捷狠辣的一击，显然超出了她对我“仁厚君子”的认知。

　　我没有解释，只是迅速将她拥入怀中，用身体挡住她看向尸体的视线，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这次有七分真）：“没事了，尚香，没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她在我怀中轻轻摇头，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我抬起头，看向贾华，脸上已恢复“沉痛”与“愤怒”：“贾将军！这……这到底是何处来的匪类？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朝廷命官和江东兵马！还有那些混入军中的奸细……此事，必须严查！”
　　贾华嘴角抽搐了一下，抱拳涩声道：“皇叔受惊了！末将护卫不力，罪该万死！此事实在蹊跷，末将定当查明，给皇叔和郡主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被击杀的灰衣人尸体，眼中寒光闪烁，“这些贼子……一个活口都没留。”

　　“无妨。” 我摆摆手，语气“沉重”，“贼人凶悍，死不足惜。只是……我等行踪何以泄露？贼人何以对我等布防如此熟悉？贾将军，此事恐怕……不简单啊。”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贾华额角见汗，低头道：“末将明白！末将立刻整顿队伍，加派哨探，严查内务！前方不远便是历阳，我等可到城中暂歇，并立即飞报吴侯！”

　　“有劳将军了。” 我点点头，扶着孙尚香回到略显残破的车厢。

　　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孙尚香靠在我肩上，沉默良久，才低声问：“皇叔……刚才那些人，真的是水匪和……曹军细作吗？”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幽幽道：“这乱世之中，想让我死的人……很多。有些在明，有些在暗。今日之事，恐怕只是个开始。”

　　她身体一颤，更紧地抱住了我。
　　我闭上眼，心中冷笑。周瑜，你的第一把火，我算是接下来了。还顺便帮你清理了几个可能暴露的马忠手下，不用谢。
　　只是，经此一役，贾华这支“护送”队伍，恐怕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尽心”监视了。他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还差点让主母遇险，这份干系，够他们喝一壶的。

　　更重要的是，孙尚香……她今天见到了血，也见了我的另一面。那颗原本纯净的心，已经开始被迫接受这世界的残酷真相。
　　而我的计划，才刚刚展开。前方，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我们，也等着……那位躲在建康的美周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