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刘备》猫脸老太婆

18、第十八章 夜谈定计，枕边藏刀 孙权那副“

　　孙权那副“为你着想”的虚伪嘴脸，还有周瑜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不加掩饰的觊觎，让我在回府的马车上，胃里一阵翻腾。合兵一处？说得真好听。我刘备半生漂泊，寄人篱下的滋味尝得还少么？把荆州兵马交给周瑜“统一调度”，跟直接把荆州打包送给孙权有什么区别？

　　想得美！

　　但怒气解决不了问题。我深吸几口气，建康秋夜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火。孙权这是明摆着不让我走，还要把荆州兵权也攥过去。硬顶？我现在人在他手心捏着，周围全是他的眼睛，硬顶只会让他有更多借口加强“保护”，甚至可能让尚香难做。

　　不能硬顶，那就得借力。

　　而这个“力”，此刻正在府门口，提着灯笼，翘首以盼。月光洒在她身上，那身藕荷色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只是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焦虑。看到我的车驾，她几乎是跑着迎了上来。
　　“皇叔！”

　　我握住她微凉的手，入手一片湿润——是紧张出的汗。这小女子，是真为我担心了。心里那点利用她的算计，又泛起一丝不合时宜的愧疚，但立刻被我压了下去。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抛，何况是利用？我刘备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妇人之仁。

　　我没急着回答，只是牵着她，一路沉默地走回内室。这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氛围烘托。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我掌心微微发抖，她在害怕，怕听到坏消息，怕我真的被兄长扣下，怕我们的“家”还没开始就要分崩离析。

　　屏退左右，关上门。我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夜空。我需要让她看到我的“背影”，一个被重压压得有些佝偻、充满无奈和疲惫的背影。

　　酝酿好情绪，我开口了，声音是我精心调制的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虚浮，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尚香，” 我叫她，却没有回头，“曹仁、徐晃，数万曹军，已至襄阳。荆州……危矣。”
　　“什么？！” 身后传来她短促的惊呼，还有杯盏碰撞的清脆响声。很好，情绪到位了。
　　我继续用那种沉重得能滴出水来的语调，复述了刚才在吴侯府的“戏码”，重点强调了周瑜的“高义”——“提一旅之师，西进夏口，与云长他们‘合兵’御敌”。我把“合兵”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重到任何一个稍有政治头脑的人都能听出里面的猫腻。

　　果然，短暂的死寂后，我听到了她倒吸凉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大哥他们……是想趁机……”

　　“不错。” 我适时地打断她，终于转过身。脸上不能有愤怒，愤怒显得我沉不住气。只能是深切的忧虑，被至亲“盟友”背后插刀的无奈，还有……看向她时，那份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歉疚。

　　我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单薄的肩膀。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那里有震惊，有慌乱，但更快的，是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以及对我处境的、毫不掩饰的心疼。

　　就是这种眼神。我要的就是这种眼神。当女人开始心疼一个男人，尤其是当她觉得这男人是因为“爱她”、“保护她”而陷入困境时，她的能量是惊人的。

　　我开始我的表演，将“不愿回去”的理由，全部、彻底、毫无保留地归结于她。

　　“公瑾高义，仲谋厚爱，皆言是为我，为荆州考量。我……我亦知，此时我若在荆州，军民便有主心骨，曹贼未必敢轻动。可是……”
　　我苦笑，笑容里必须满是苦涩，是英雄被柔情所困、壮志难酬的经典款苦涩。

　　“可是我若坚持此刻回去，便是驳了仲谋与公瑾的好意，显得不信赖江东，不顾同盟之谊。更会让人以为……我刘备贪恋权位，不顾新婚妻子，执意犯险。” 我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仿佛用尽力气，“我孑然一身时，何惧刀剑？可如今有了你……我若执意离去，将你独自留在这是非之地，世人将如何看你？仲谋与国太，又将如何看你？我……我实在于心不忍，亦不敢冒此风险，令你难为。”

　　锅甩得漂亮。不是我刘备不想回去力挽狂澜，是为了你孙尚香，我才不得不留在这温柔的囚笼里，眼睁睁看着基业可能被人吞掉。

　　效果立竿见影。她眼中的泪水瞬间蓄满，不是梨花带雨的哭法，而是带着江东女儿特有的倔强和怒火，猛地推开我的手，哽咽道：“他们……他们怎能如此！假援助之名，行吞并之实，这与曹贼何异！”

　　“慎言！” 我急忙捂住她的嘴，手指触到她柔软温热的唇瓣，感受到她激动的颤抖。眼中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惶”，仿佛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此话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说起！仲谋是你兄长，是一方之主，他……或是有他的考量。”

　　一边“劝诫”，一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她的泪水很快浸湿了我的衣襟，呜咽声闷闷传来，全是对我的心疼和对兄长的怨怼。我什么也不用再说，只是更紧地拥住她，让她感受我“沉重”的心跳和“无言”的痛苦。

　　良久，我才在她耳边，用极低、极轻，仿佛耗尽所有生命力的声音，给出最后一击：
　　“我不知道……或许，这便是我的命数。得遇夫人，已是天幸。荆州……或许注定与我无缘。只是苦了云长、翼德、孔明，还有荆州的百姓……跟着我，终究是……”

　　话不用说完，留白才是艺术。把最大的遗憾和自责留给她，把“选择”的压力，无声地、却重若千钧地压在她心上。

　　果然，怀里的身躯猛地一僵。

　　孙尚香突然抬起头，泪眼朦胧，但那里面之前的迷茫与愤怒，正被一种我极为熟悉的光芒取代——那是我在很多绝境中，在自己眼中也曾看到过的，混合着保护欲、决断，甚至是一丝狠厉的光芒。她抬手，有些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泪痕，鼻尖还红着，眼神却已变得异常清晰、坚定，甚至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锐利。

　　“不！” 她斩钉截铁，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砸在地上能冒出火星，“这不是你的命数！荆州是你的，谁也拿不走！大哥他们……他们这是不对的！”

　　她推开我一些，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明亮骄傲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两簇让我都暗自心惊的火焰。她开始在室内踱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寻找突围方向的母豹，但思路却快得惊人。

　　“大哥以我的安危、以同盟情谊为质，强留你在此。那我们就从这两点破局！”

　　她停下，转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智慧、果决，甚至是一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光芒。就是这种状态！被爱情和义愤冲昏头脑，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清醒逻辑的状态，是一个合格“棋子”最完美的状态。

　　“明日，我便去求见母亲！” 她语速很快，却条理分明，“大哥最听母亲的话。我便对母亲说，夫君心系荆州百姓，忧心如焚，食不甘味，夜不能寐，长此以往，恐成心疾！我既为刘家妇，自当为夫君分忧，愿随夫君一同返回荆州！”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发现了无上妙计：“一来，可全我夫妻之情，解夫君之忧；二来，我亲赴荆州，正可向天下彰显我孙刘联盟牢不可破，我江东嫁女，是真心实意结盟抗曹，而非以女为质，行胁迫之事！如此，既全了大哥和江东的颜面，又能让你名正言顺地回去！”

　　成了！

　　我心中剧震，几乎要为她喝彩。这正是我引导她、期待她说出的方案！利用她特殊的身份和政治象征意义，把一场“逃亡”，包装成一次“彰显同盟牢不可破”的盛大出行！她不仅想到了，还想得如此周全，连孙权和江东的颜面都考虑进去了！

　　但我的脸上，必须露出比刚才更甚的“震惊”和“反对”。

　　“不可！” 我几乎是低吼出来，这一次的惊讶和反对，倒有七八分是真。我疾步上前，用力握住她的手，急道：“此去荆州，路途艰险，曹军斥候出没，万一有失，我万死难赎！我怎能让你为我冒此奇险？不行，绝对不行！”

　　我的激烈反对，果然如同火上浇油。她反握住我的手，用力摇头，眼神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正因为路途艰险，我才更要与你同去！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孙尚香嫁的，是顶天立地、值得托付的英雄！我既能骑马射箭，就不怕什么路途艰险！何况，有子龙将军护卫，能出什么差错？留在建康，看着你日渐憔悴，看着你的基业被人觊觎，那才是真正的危险，是钝刀子割肉！”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坎上，也敲在了我精心设计的剧本节点上。那个骄傲、天真、带着侠气的江东郡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在爱情、义愤与初生的政治觉悟驱动下，坚定地、主动地站到了我的身边，要成为我的盾，我的剑，我破局的“钥匙”。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熠熠生辉、写满“我能保护你”的眸子，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有利用成功的窃喜，有对她这份炽热真心的动容，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傻姑娘，你可知道，你正主动跳进的，是怎样一个血腥的棋局？

　　眼中的震惊、感动、担忧，层层叠叠，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仿佛掏空力气的叹息。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一次，手臂用了些力，仿佛想将她揉进骨血，也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掩去我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算计。

　　“尚香……我刘备何德何能……” 我的声音哽住了，这一句，或许是今夜，最接近真实的一句低语。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倾心相付；又何德何能，让我如此……心安理得地利用。
　　她伏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别说这些。明日，我便去见母亲。你……你等我的消息。”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光影剧烈摇晃了一下，又恢复稳定。
　　我拥着她，目光却越过她柔软的发顶，投向窗外沉凝如铁的黑暗。棋局的关键一子，已经按照我的意志落下。只是，执棋之人，从来不止我一个。

　　吴国太会买亲生女儿的账吗？孙权会轻易放过送到嘴边的肥肉吗？周瑜……那个眼光毒辣的江东美周郎，会没有后手吗？
　　还有怀中这温热的身躯，当她真的踏入这权力的角斗场，直面来自至亲的冰冷算计和可能出现的血色刀锋时，她眼中此刻的光，还能如此明亮坚定吗？

　　夜色，更沉了。但我心底，那盘更大的棋，终于可以落下下一步了。

　　“子龙。”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外，低声唤道。
　　几乎是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如标枪般挺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阴影中，抱拳躬身。

　　“秘密传信给孔明，”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铁石般的冷硬，“鱼已咬钩，归途恐有风浪。江夏一线，可‘疏’不可‘堵’。沿途‘水匪’、‘曹军细作’，该活动活动了。”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任何疑问，只是重重一点头，身形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收回目光，轻轻拍着怀中似乎因疲惫而渐渐放松的孙尚香。她呼吸均匀，似乎快要睡着。
　　睡吧，我的夫人。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而我们的归途……注定不会太平。

　　我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孙权，周瑜，你们想玩“合兵”？那我就陪你们玩一把更大的。看看这趟“夫妻同心，彰显盟好”的归途，到底是谁的猎场，又是谁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