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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靠近 他有一个深 ...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者很沉默”
——《后来》刘若英
——————————————————————
十一月,锦城入了秋。
梧桐树的叶子从绿变黄,再变成焦糖色,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沈棠每天从宿舍走到教学楼,脚下踩着脆脆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像是秋天在跟她说话。
期中考试之后,班里重新排了座位。
陈老师拿着成绩单和座位表站在讲台上,念一个名字,一个人搬桌子。教室里乱哄哄的,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人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沈棠。”
沈棠站起来,听清了自己的新位置——第三排,靠窗。
她抱起桌上的书和笔袋,往新的座位走过去。刚把东西放下,就听见陈老师念了下一个名字。
“顾深屿。”
沈棠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顾深屿从倒数第二排站起来,手里只拿了一支笔和一本物理练习册,书都没带几本。他穿过半个教室走过来,然后——
停在了沈棠旁边的空位上。
“这儿有人吗?”他问。
“没有。”沈棠说。
顾深屿把东西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沈棠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书。她把语文课本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后来的事情——
后来的事情,就像所有校园小说的桥段一样,俗套又真实。
顾深屿成了沈棠的同桌。
这件事在班里引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林栀在沈棠斜后方拼命使眼色,方茹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就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许宁都多看了这边一眼。
沈棠假装没看见。
顾深屿也假装没看见。
他们开始了一段奇妙的、心照不宣的、谁都不先开口的“同桌关系”。
第一次一起值日的时候,沈棠负责扫地,顾深屿负责拖地。沈棠扫完前三排,顾深屿已经在后面把拖把拎过来了。
“你先扫完我再拖。”他说。
“好。”
沈棠加快了速度,扫帚在地上刷刷地响。她扫到顾深屿座位旁边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张草稿纸。她弯腰捡起来,上面写着一道物理题的演算过程,字迹端正清秀。
她犹豫了一下,把草稿纸放回了顾深屿桌上。
顾深屿看了一眼:“可以扔了,算完了。”
“哦,”沈棠把纸团起来扔进垃圾桶,“这道题很难吗?”
“还好,”顾深屿说,“用动能定理就能解,但出题人把条件藏了一下,要先转化一下参照系。”
沈棠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她听懂了,动能定理是高一物理的内容。
是因为他说了很多字。
顾深屿平时在班里说话很少,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但刚才那句话,至少有三十个字。
他是在……跟她解释一道题?
“你怎么了?”顾深屿见她不说话,偏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沈棠笑了一下,“我在想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那道题,我没做出来。”
顾深屿看了她两秒,然后从桌上的书堆里翻出一个草稿本,翻开空白页,拿起笔画了个图。
“你看,这是小球,这是斜面……”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讲题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微微皱眉,指尖在草稿纸上点着关键步骤。
沈棠站在旁边,低头看他画图。
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像两把小扇子。
“听懂了吗?”顾深屿抬头。
视线撞上了。
很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
沈棠往后退了半步:“听懂了,谢谢你。”
“不用谢,”顾深屿收回目光,把草稿本合上,“这道题考试不会考这么难,但思路有用。”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往年的卷子。”
“你……已经把往年的卷子看完了?”
顾深屿“嗯”了一声,表情很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便。
沈棠看着他,心里有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这个人不是高冷。
他只是把所有的认真都藏在了不动声色下面。
十一月中旬,学校举办了秋季运动会。
三班的报名情况不太乐观,男子3000米没人报,体委在班里喊了好几遍,都没人应声。
“顾深屿,你跑呗?”体委直接点名了。
顾深屿正在做数学题,闻言抬头看了体委一眼:“多少米?”
“3000。”
“行。”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林栀在沈棠后面小声说:“他怎么什么都行?成绩好就算了,体育也好?”
方茹接话:“3000米啊……跑下来都要命,他还答应得这么痛快。”
沈棠没说话,但在心里记下了——顾深屿要跑3000米,时间是下周五下午。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甚至可以说太好了。十一月的太阳晒在身上还有点热,操场上人山人海,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项目的检录通知和加油稿。
沈棠本来不想去操场凑热闹。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打算趁运动会的时间在教室里看书。但林栀硬把她拉了出来:“来都来了!你要是不看比赛,帮我拍几张照片总行吧?”
沈棠被拖到操场边上,手里被塞了一部手机。
“顾深屿的3000米是不是快开始了?”方茹凑过来看秩序册,“还有十分钟。”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起来,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起跑区。
顾深屿正在那里做热身。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露出一截小腿,肌肉线条不算夸张但很匀称。他把腿抬起来压了压,又活动了一下脚踝,动作很标准,3000米需要耐力,热身比短跑更重要。
“他在我们班算高的吧?”林栀在旁边点评。
“还行,”方茹说,“大概178?”
“我觉得有180。”
“没有,你看他跟程朗站一起的时候——”
沈棠听着她们讨论顾深屿的身高,没插话。她举起手机,假装在拍操场全景,但镜头不自觉地往起跑区那边挪了一下。
取景框里,顾深屿恰好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沈棠的手指顿住了。
隔着一整个操场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觉得他在看她。
就那样站了两三秒,顾深屿转回去,蹲下来系鞋带。
沈棠放下手机,心跳快了一拍。
她告诉自己:他谁都没看,他只是转了个身。
发令枪响。
十几个男生从起跑线冲出去,顾深屿没有冲在最前面。3000米是七圈半,拼的不是速度,是节奏。他跑在第三四名的位置,步频很稳,呼吸看起来很均匀。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有人开始掉速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明显慢了,被第二名的超过了。顾深屿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圈一圈地丈量着跑道。
沈棠站在弯道附近,看着他从远处跑过来,又跑过去。
每次经过的时候,她都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不粗重,但有节奏,像海浪拍打沙滩。
最后一圈。
广播里的加油声变得更大,看台上各班的旗帜在挥舞。顾深屿在最后一个弯道开始加速。
他超过了第二名。
然后是第一名。
冲线的时候,他领先了第二名将近半圈。
沈棠周围全是三班同学的欢呼声。林栀激动得拍她的手:“他第一!他第一!”
沈棠被拍得手背发红,但她没躲。
她看着顾深屿跑过终点线,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3000米跑下来,他的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跑道上,留下深色的小圆点。
有人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他一个人站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往操场边走了几步。
程朗从隔壁班的区域跑过来,给他递了一瓶水。
顾深屿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小半瓶,然后把剩下的从头顶浇下来。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打湿了深蓝色的背心,在阳光下闪着光。
有人尖叫了一声。
林栀转头看沈棠:“你不会心动了吧?”
沈棠面无表情:“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拍他?”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相册——
十几张照片。全部是顾深屿。
有一张是他在弯道奔跑的样子,有一张是冲线的那一瞬间,有一张是他浇完水抬头的时候。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好像她一直在对焦、在等、在找最好的角度。
沈棠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里:“……删掉就行了。”
“别删!”林栀一把抢过手机,“这不删,多好看啊!”
沈棠想抢回来,但林栀已经转身跑了,边跑边说:“我帮你保存,以后有用!”
沈棠站在原地,脸微微发烫。
十一月底,下了第一场雨。
锦城的冬天来得慢,但雨一来就冷了。沈棠没带伞,下课铃响之后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廊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雨不算大,但跑回去肯定要湿透。
她犹豫了一下,把书包顶在头上,准备冲出去。
有人从后面拉了拉她的书包带。
沈棠回头,是顾深屿。他把自己的伞递过来。
“你怎么办?”沈棠问。
“我不用。”
“你没伞怎么回去?”
顾深屿看了一眼雨幕:“我跑回去。”
“那你会湿透的。”
“我跑得快。”
沈棠看着手里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又看了看顾深屿。他已经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做出一副“我真的要冲”的架势。
“要不——”沈棠说,“一起撑?”
顾深屿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沈棠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把伞,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那把伞不大,两个人撑有点勉强。沈棠尽量往自己那边缩,但肩膀还是碰到了顾深屿的手臂。他的校服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凉凉的。
他们走过操场边的那排梧桐树,雨打在伞面上,声音闷闷的。
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沈棠把伞还给顾深屿:“谢谢。”
“嗯。”
“你也快回去吧,别淋太久。”
“好。”
沈棠转身上楼,走了三级台阶,又回过头。
顾深屿还站在雨里,手里拿着那把伞,没有撑开。
他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看别的地方。
沈棠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上了楼。
在宿舍里换衣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左肩膀湿了一块。
那是顾深屿把伞往她那边倾了之后,他自己淋湿的地方。
沈棠把湿衣服挂在椅背上,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十二月,下了一场薄雪。
锦城不常下雪,所以那天早自习的时候,全班都趴在窗户上看。陈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看什么看?没见过雪吗?”
“没见过这么大的!”林栀带头起哄。
陈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给你们两分钟。”
全班欢呼。
沈棠也转头看向窗外。雪不大,细细碎碎地从天上来,落在梧桐树的枯枝上,落在操场的草坪上,落在对面教学楼的屋顶上。整个校园像是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安静又温柔。
“好看吗?”
沈棠偏头,发现顾深屿也在看窗外。
“好看,”她说,“你不觉得雪很神奇吗?每片都不一样,但落在你手上的时候,你根本看不出区别。”
顾深屿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太近了。”
“什么?”
“一片雪花单独看的时候,你觉得它是独一无二的。但当你面对一整场雪的时候,你就不记得了。”他顿了一下,“人会记住的是雪,不是某一片雪花。”
沈棠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说话有时候不像一个高一学生。
“那你觉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如果有一片雪花想被人记住呢?”
顾深屿转过来看她。
他的眼睛里有窗外的雪光,亮亮的。
“那就落在那个人的睫毛上。”他说,“落在别的地方会化掉,落在睫毛上,那个人会眨一下眼睛,就知道——哦,有一片雪落在我眼睛旁边了。”
沈棠没说话。
她的睫毛上刚好落了一片雪,她眨了眨眼,那片雪就化了,变成一小滴水珠,挂在睫毛尖上。
“看,”顾深屿说,“你就记住了。”
沈棠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课本。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为什么这么好听。
一月,期末考试。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的那天下午,沈棠从考场出来,在校门口遇见了顾深屿。
他站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棠。”他叫住她。
“嗯?”
“这个,”他把奶茶递过来,“多买了一杯。”
沈棠接过来,温度刚好,不烫手。
“谢谢。”
“期末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吧,”沈棠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小问没做出来。”
“那个要用到韦达定理的变形,第三小问也是,不过第三小问看出来就能拿分了。”
“你看出来了吗?”
“嗯。”
“那你数学肯定能考很高。”
顾深屿没接这话,沉默了一会儿,说:“寒假你回老家吗?”
沈棠摇摇头:“不回,我姑姑家就在锦城。”
“那开学见。”
“开学见。”
顾深屿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棠站在原地,捧着那杯奶茶,一直喝到凉了都没舍得扔。
寒假不长,三个星期。
沈棠本来以为这段时间会很难熬,但实际上过得比她想象中快。她在家看书、写作业、帮姑姑做家务,偶尔和林栀在QQ上聊几句。
林栀:“你和顾深屿寒假有联系吗?”
沈棠:“没有。”
林栀:“你们不是同桌吗?”
沈棠:“同桌又不是一定要寒假联系。”
林栀:“……你们俩真的是我见过最能忍的两个人。”
沈棠没回这条消息。
她确实想过要不要给顾深屿发个消息。
但她不知道发什么。
“寒假作业写完了吗”——太刻意。
“新年快乐”——太敷衍。
“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你”——太荒唐。
所以最后什么都没发。
但她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收到了顾深屿的消息。
很简单,四个字:“新年快乐。”
沈棠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她把那四个字的聊天截图保存在了手机里,一直都没删。
三月初,开学。
沈棠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发现顾深屿比寒假前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
“你瘦了。”她脱口而出。
顾深屿正在整理书包,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瘦了。”
这是他们开学后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林栀就从后面扑上来:“沈棠!我想死你了!”
沈棠被她抱得喘不过气,余光看见顾深屿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很淡,一闪而过。
但她看见了。
期中考试前的一个周末,沈棠在图书馆自习,林栀在旁边刷手机,突然发出一声低呼:“挖槽。”
“怎么了?”
“你看,”林栀把手机递过来,“顾深屿的朋友圈。”
沈棠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顾深屿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蓝黑色的天空,一颗很亮的星星,配文是:“今晚的北极星很亮。”
“他怎么突然发星星?”林栀说,“他喜欢天文?”
“嗯,”沈棠说,“他以前说过。”
“什么时候?”
“刚开学的时候,有一次课间他跟我说的。”
“你还记得?”林栀瞪大了眼睛。
沈棠把手机还给林栀,没解释。
她当然记得。
那是去年九月的一个晚自习课间,她和顾深屿站在走廊上。顾深屿突然指着天空说:“你看,那颗是北极星。”
“哪颗?”
“最亮的那颗。不管你在哪里,都能找到它。”
“因为它一直在北方?”
“对。所以古时候的人迷路了,就找它。”
沈棠看着那颗星星,问:“那如果你迷路了,你也会找它吗?”
顾深屿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星光的倒影。
“我不会迷路,”他说,“但我如果在外面,看到它,会想起一个人。”
“谁?”
顾深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沈棠一眼。
就那一眼。
沈棠到现在都没忘记。
四月中旬,学校组织春游。
目的地是城郊的一座山,不高,但风景不错。大巴车上,沈棠和林栀坐在一起,顾深屿和程朗坐在前面几排。
林栀上车就戴上耳机睡觉了,沈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
车子颠簸了一下,她的头磕在车窗上,有点疼。
前面传来一个声音:“你没事吧?”
沈棠揉了揉额头:“没事。”
顾深屿从前面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真的没事,才转回去。
程朗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转过头来干嘛?路上有个坑,又不是她撞车了。”
顾深屿没理他。
程朗看了看顾深屿,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棠,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但他什么都没说。
爬到山顶的时候,所有人都累得不行。林栀瘫在一块大石头上,方茹在喝水,许宁在帮大家拍照。
沈棠站在山崖边上,往下看。
视野很开阔。整个锦城尽收眼底,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近处的田野被分成一块一块的,像拼图。
“这里能看到整个锦城。”顾深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嗯,”沈棠说,“原来锦城这么大。”
“不算大,”顾深屿说,“等你以后出去了,会觉得更大。”
“你以后想出去吗?”
顾深屿想了一下:“想。我想去一个能看到很多星星的地方。”
“比如哪里?”
“不知道。只要没有光污染,哪里都行。”
沈棠看着他,突然问:“那你想去国外吗?”
顾深屿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没想过,”他说,“但如果有机会,也许会去。”
沈棠“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当时她不知道,这个问题会在几年后,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距离。
春游回程的大巴上,沈棠靠着车窗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栽到第三次的时候,有人把手掌垫在了她的额头和车窗之间。
她没醒。
那个人就那样撑着,一直撑到她换了个姿势。
是顾深屿。
他从前排伸过手来,垫在她额头下面,全程一个字都没说,也没让任何人看见。
第二天,沈棠在额头上摸到了一块发红的地方,是磕在车窗上的痕迹。
但她不知道,那个痕迹之所以没有变成第二次淤青,是因为有人替她挡了一路。
她不知道。
顾深屿也不会告诉她。
五月,五月的锦城已经很热了。
蝉又开始叫了,梧桐树的叶子重新变得浓绿。沈棠和顾深屿当同桌已经快七个月了。
七个月里,他们说了很多话,也沉默了很多次。
他们一起做过化学实验,一起参加过英语演讲比赛(被老师强行组队),一起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分一包饼干。沈棠知道他做物理题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知道他写完作业会转笔,知道他用的是黑色的百乐笔,知道他的水杯是天蓝色的。
她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顾深屿有一个笔记本,深蓝色的封皮,放在书包夹层里,从不给任何人看。本子上写的不是笔记,不是日记,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东西。
比如某一天:“她说《百年孤独》很好看,我也借了一本,还没看完。”
比如某一天:“今天值日的时候她笑了,因为我讲了一道物理题。”
比如某一天:“她在雨天不喜欢打伞,下次要提醒她。”
每一条,都和沈棠有关。
他写了很多很多。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看过。
五月的最后一天,沈棠在晚自习的时候收到一张纸条。
是顾深屿写的。
“作文写完了吗?借我看一下。”
沈棠把自己的作文本递过去。
顾深屿翻开,看了很久。
沈棠写的是一篇关于“遗憾”的作文。她说,人生最大的遗憾不是做不到,而是差一点就做到了。差一点说出口的话,差一点握住的手,差一点在一起的人。
顾深屿看完,在纸条上又写了一行字,推回来。
“你觉得,差一点和从未有过,哪个更遗憾?”
沈棠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她在纸条上写:“差一点。因为你知道那条路通往哪里,但你永远到不了。”
她把纸条推回去。
顾深屿看了,没有写回复。
他只是把纸条折了两折,放进笔袋里,和那些他舍不得扔的东西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沈棠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他在想谁?
他想握住谁的手?
她想了一整夜,没有答案。
因为她不知道,顾深屿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想的是她。
从头到尾,都是她。
顾深屿的3000米,我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高中运动会的画面?
那个深蓝色笔记本,后面还会出现(对,就是刀)。
求收藏求评论~评论区聊聊你们高中时代的同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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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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