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城异闻录之古阵》夜孤帆

4、法会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门口竟然还有两个一身青布长袍的道童，眼睛似睁似合，微低着脑袋像是在侧耳听着什么，两手一上一下掐着造型端在胸前。这在玄灵师内部属于什么规格，高还是低，我也不懂，看看冷羽，他似乎也是一头雾水，房门虚掩着，里面有人窃窃私语。我们俩正想探头看看，其中一个道童模样的人伸手一让，说道：“法会马上开始了，请进。”
　　冷羽抬脚就要往里走，我连忙拉住他，说道：“你们内部会议，我一个门外汉，掺和进去不合适吧，毕竟行业都有机密，传出去不好。”
　　其实，比起行业泄密，我倒更担心这里会不会是个传销窝点，一进去门就被锁上，然后被一群人按住洗脑，要我四处打电话借钱拉人，虽然我对自己的意志力很有信心，但听说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看我坚贞不屈保不住会用美色迷惑我，这个是我最担心的，毕竟我还没女朋友，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说不定就会束手就范了。
　　“你想什么呢，”冷羽像是听到一个世纪笑话，一脸不可思议，“这是玄灵教的总部，没有上面的首肯，没人能进得来，当时那根缎带是给咱俩的，你也不算是外人，来吧。”
　　我跟在冷羽身后，故作镇静地扫视一眼，大致看清了室内环境，这是一间按谈判格局布置的会议室，吊灯璀璨，紫幕低垂，红木的谈判桌配上黑色的真皮座椅，看的人压力顿生，我一时有点恍惚，以为又回到了单位，参加领导召集的问责会呢。
　　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四五十人的样子，没看见哪还有空着的椅子，也看不出哪边才是自己人，这要一屁股坐到敌对阵营里，笑话可就闹大了。
　　看看冷羽，也是东张西望一脸迷茫，两个人矗立在门口，像是上课迟到的小学生。正不知如何是好，一方的队伍里有人招了招手，仔细一看见过，正是那天在别墅里为冷羽发小做法驱邪的玄灵师大哥。那天是一袭道袍，现在一身黑色西服打扮得气度沉郁，不细看，几乎认不出来。
　　他拍了拍旁边空着的椅背，示意入座，又冲我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稍时，会议正式开始，先是主持人点出讨论主题，然后各方发言，这种流程我见多了，没有任何兴趣，讲话内容也是官话套话十足，出口就是各种高大上的理由，一方讲生存环境人类安全，另一方讲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听得我昏昏欲睡，早知道年三十要参加个学术会议，还不如在家看电影吃泡面呢。
　　百无聊赖之下我开始四处打量，逐渐看出点门道来，发言的都是穿黑色或灰色西服的人，穿衬衣打领带派头十足，甚至有几个大腹便便一脸横肉梳着大背头，边说话边指手画脚，主打一个颐指气使不可一世。还有人轮到自己发言便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稿子，念几个字便扫视一下对方，每句话都读出语气重点营造抑扬顿挫的节奏感，让人知道磕磕绊绊也有不凡气势。
　　但是，两方坐在最中间位置的人，一直都没说话。
　　看过新闻联播的都知道，接待访问商谈合作闭门磋商时，这个位置一般都是领导。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位的装扮和别人不同，均是一身紫色唐装，对面那位年龄在五十上下，中等身材，一身精悍之气，只脸色有点苍白，我们这边的年龄大些，脸上皱纹刀刻一般，身形瘦削，气度沉稳。旁人在说话念稿子，他们双手交握靠着椅背若有所思，面沉如水，偶尔抬头看看墙壁出个神，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刻意放空自己。
　　我看了半天兴味索然，便小声的问冷羽：“我说，你们这茶话会啥时候是个头啊？”
　　“差不多了，紫衣服的要说话了。”
　　果然，领带们发言完毕，主持人便问：“还有要补充的吗？”
　　现场一片沉默。
　　主持人双手抬起，示意领导发言：“两位使者！”。
　　“好家伙，”我吃了一惊，总算是听见点常理之外的东西了，便向冷羽耳语道，“啥使者，光明左右使吗？”冷羽斜了我一眼，小声说：“坐好了，一会儿张无忌到了，不好好听把你打出屎。”“放屁，魔教众贼，人人得而诛之，看老衲一个屁炸平光明顶。”
　　我俩正在斗口，动静大了点，对面那位紫衣使者的眼神冷冷扫过来，我们连忙闭嘴。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这个事，开了几次会，该说的也都说了，我看今天就定下来，我们还是原来的意思，要处理就处理的彻底一点，万物生灵，各有缘法，碰到我们，也是它的命数，否则，今日一念之差放过了，日后它修道有成，谁也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祸患，到时候悔之晚矣，所以，诸位师友，这件事情一定不要操妇人之仁。”
　　他要杀生，理由还如此冠冕堂皇，脸皮是真厚，但是，脸皮厚的人一般都巧舌如簧，辩论起来，那歪理是一套一套的，一般人还真不是对手。我这人也是爱操心，还没入会呢，就开始担心吵不过人家了。
　　果然，对方话音一落，很多人注目中间的紫衣老者，看他如何接招，这老头倒是很从容，拿着把折扇悠然扇了两下，吐了两个字：“不行。”再没别的话了，他慢慢地把纸扇一折一折的合起来，然后气定神闲地看着对方。
　　我简直要笑出来，这一招对付油嘴滑舌之徒简直是直捣黄龙，把双方本来平等对局的关系硬掰成了你报告我审批，压人一头。我本来还发愁他们会你一言我一语形成焦灼场面最后乱成一锅粥，谁也说服不了谁，开会开成马拉松散不了场回不了家，现在不用担心了，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打起来的。
　　不出所料，对面那位紫衣像是受了侮辱，脸色涨红，怒气值飙升，两手紧紧抓着扶手像是马上要站起来骂人，好在他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性，深出一口气，哑着嗓子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我对它网开一面，日后它要对我斩尽杀绝，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试试！”这老头惜字如金，诚心要气死他。
　　“你——”那位对面的紫衣使者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狠狠的拍向桌子，我看那力道，像是要把桌子拍碎，但是落地却无声无息，就这样一只手按着桌子不动，恶狠狠瞪着对面的老者。
　　这是要干嘛，他眼神虽然凌厉，也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吧，我有点莫名其妙，看看其他人，却都是一脸严肃如临大敌，冷羽拉了拉我的衣服，我转头正要问他，突然觉得桌子有点不对劲，刚才看一帮人斗口，我身体前倾，双臂枕在桌子上，这会发现桌面越来越热，我忙坐直身体，用手指试了试，温度上升很快，已经有点发烫了。
　　我后撤两步，刻意和桌子拉开点距离，其他人也一样，一片挪动椅子的声响，只有两个紫衣领导迎面对峙一动不动。逐渐，这点距离已经无法保护自己了，阵阵热浪袭来，那桌子像是被烧红了一样，炙气烤人，桌上的杯子倒了，水洒落到桌面上，呲呲冒出一阵青烟。
　　空气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每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整个房间像是一座熔炉，温度高得可怕，却偏偏没有火也没有烟，对面那紫衣使者仍然用手掌贴着桌子，冷眼看着他面前不动如山的紫衣老者，我心说，大爷啊，人家都出手了，您别老打坐啊，话说得挺硬气，到底有没有本事，好歹露两手，不然大过年的，方便面都没吃上，在这被烤成肉干了，多冤啊。
　　也许是我的祈祷感动了上天，紫衣老头终于回过神来，慢悠悠的深出两指往桌子上一点，那张椭圆的红木大桌“啪”一下应声而碎，变成一堆烂木条落在地上，这下变起仓促，那紫衣使者手掌没了支点，抽身不及，一个趔趄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稳住身形正要再次出招，紫衣老头已不给他机会，单手一挥，堆在地上的这堆烂木头瞬间腾起紫色火焰。
　　我曾经受过培训，这么大一堆火，只需三分钟便能烧透这间房子，火势如在短时间内得不到控制，这座木质的老楼怕是要保不住了。正思量间，一股滚烫的热流扑面而来，我屏住呼吸看向冷羽，他也被烤得攒目皱眉以袖掩口，我喊道：“还等啥呢，跑吧。”
　　不等冷羽说话，一旁的玄灵师大哥瞬间移到我俩中间，一手一个，拉着我和冷羽退到窗边，尽量远离那堆冒着紫色火焰的柴堆，然后说了一句：“看使者的。”
　　“还看啥使者，这会再不跑，一会就只能看黑白无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