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庆功宴 赵军撤 ...
-
赵军撤退，潭州大胜。
这一夜的潭州城注定是热闹非凡的。
入了夜，潭州军营内，点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火把，数百口大锅一字排开。将士们围锅而坐，划拳喝酒，欢声笑语，堪比过年。
而主桌这边，陆止戈坐在上首，看着校场内的火光人声，也忍不住松懈了下来。
“主公。”潭州知府柳从善，突然站了出来，“下官敬您一碗。”
柳从善这半个月熬得狠了，眼窝深陷，精神头却好得很，此时的他两颊带着酒后的红光。只见他双手端起酒碗，朝着陆止戈遥遥一敬。
“这一战，要不是主公您力挽狂澜，潭州恐怕早就成了赵弼铁骑下的又一缕灰烟。”
说完，柳从善仰头，将碗中的酒喝得干干净净。
陆止戈心情很好，“柳知府此言差矣，我早就说了潭州这一战，并非我一人之功。全军上下，甚至那些民间的青壮百姓……皆于潭州有功。”说着，他举起酒碗：“该我敬你才是。”
他说的自然是柳从善在战时，替他管理好城内百姓，维持治安的事。
柳从善闻言怔了怔，他实在没料到自己那摊繁琐杂务，陆止戈竟看得这么清楚，心里一热，端起碗又陪了一碗。
“好！“周猛也憋不住了，他腾地站起来，顺手把旁边的陆芷英也拽了起来：“走走走，咱夫妻俩今晚也敬我们的潭州主将一碗！“
陆芷英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暗暗翻了个白眼。
主桌上响起一片哄笑。
周猛身形魁梧，看起来有些五大三粗。此时，他一把端起桌上的酒碗，大咧咧的道：“小弟！你是个有本事的，你姐夫是个粗人，不会说柳大人那些文绉绉的话。但今天我周猛把话放这儿了！从今往后，姐夫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往后你指哪，姐夫我就砍哪儿！”
“小弟。”陆芷英也端起了碗，她一身甲胄，腰悬长刀，眉眼英气十足，“三姐也敬你，尽管你说此战并非你一人之功。但三姐还是认为此战，你当居首功。“
陆止戈笑了，“三姐，姐夫，你们俩就别跟着凑趣了。你和姐夫这段时间可帮了我不少忙，若真要论功，我还得先敬你们俩。“
说着，他把碗一举：“话不多说，都是一家人，干了。”
“好，干了！”夫妻俩豪气的端起酒碗闷了下去，然后回到席位。
接下来，众将又来来回回挨个朝着陆止戈敬酒。
气氛高涨，一派欢声笑语。
唯独席末的一位青年，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林秀才？”陆止戈望向他。
“啊？将军。“林晏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学生林晏，敬将军大胜。”
说着，他直接端起桌面上的酒碗，一口喝了下去。或许是不胜酒力，这一碗下去，青年直接红了脸。
陆止戈看在眼里，心知林晏的心结。也没当场点破，端碗陪了，温声道：“正好我有些累了，陪我出去走走。“
林晏低声道：“……是。”
酒过三巡，校场上喧闹更甚。
陆止戈起身，沿着校场边缘慢慢走，林晏跟在身后，两人来到一棵老槐树下，远离了喧嚣。
月色清冷，远处是笑闹的海洋，近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说说吧，”陆止戈靠在树干上，开门见山。
林晏沉默片刻，终于长长一揖。
“将军，学生……有罪。”
“何罪之有？”
“与平阳侯盟约一事。”林晏声音发涩，“学生当初在豫州见了平阳侯，亲口与他谈妥盟约。谁知……”
林晏咬牙：“这一仗，从赵军围城，到他粮焚兵败，连夜北逃，整整这么多天，豫州那边，一兵一卒都没动！”
“所以你心怀愧疚，认为是自己没做好。”陆止戈突然道。
林晏抬头，脸上又愧又愤，“是！可学生更恨的是他平阳侯把我们当傻子耍，嘴上说着结盟，却根本没把潭州当回事！”
“所以将军，是学生有眼无珠，误信了这等背信弃义之辈，甚至还和将军您打了保票，险些让潭州万劫不复。”
他再次深深一揖。
陆止戈看着他，沉默叹气，然后，伸手把他扶起。
“枉你还是个秀才，怎么会连这点事都想不透。”
林晏不解，“将军？”
“袁牧他身为中原诸侯，怎么可能会将我们这小小潭州放在眼里。至于结盟一事……这世间从来就没有盟友一说，只有绝对的利益。赵弼大军南下，动静闹得这么大，袁牧怎会不知？说不定……”
林晏一震：“将军的意思，难道袁牧他是想趁此机会，夺回豫北两县！？”
陆止戈背手，看向夜空，“我若是他，定会起兵北上。”
对于袁牧毁约一事，他并无多少愤懑，一个空头盟约罢了。陆止戈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气运在身的，要不是赵军营地的那一把火，说不准这场战还真有些难打。
不对，不仅仅是那一把火，陆止戈突然想起了那一日，赵弼本来是要准备攻打北门的，就是不知为何又突然转为了东门。
他皱眉思索，但左想右想也想不通，便不再多想，转而拍了拍林晏的肩膀，“行了，夜里风大。既然想开了那就回去吧。”
……
与此同时，潭州营地西北角的一处牢房。
这里正关押着从赵军那边抓来的俘虏。此时的牢房外，两个士卒正一脸郁色的望着校场方向，闻着空气里传来的酒肉香味，心底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
“我这也太倒霉了。”
李二柱一屁股坐在牢房外头的石墩上，狠狠吸了下鼻子，一脸生无可恋的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和他一样倒霉的张满仓。
“老张你闻闻，炖肉！还有酒！全军都在吃肉喝酒，就咱们倒霉的蹲这鬼地方闻着味儿，都怪这群畜生！”
张满仓同样一脸生无可恋，“认命吧。谁让全军那么多人，就咱们手臭一把抽中了红签。”
李二柱又狠狠吸了口酒香，痛苦哀嚎：“命苦啊，好不容易可以痛快的喝酒，结果我们屁都没吃着！”
“嗐！二位兄弟！“
突然，一道粗粝的声音从牢房里响起。
李二柱愣了，扭头看张满仓：“老张，是不是有人在喊咱？”
“……好像是。”张满仓也愣了。
“这儿呢二位兄弟！”那声音又响起，“嗐兄弟，是我啊！嘿嘿嘿，这不我肚子饿了，你看能不能给我们也拿些酒肉来？”
王虎趴在栅栏上，满脸堆笑的看着李二柱和张满仓。
天可怜见的，他是真饿了。从昨晚填河道被俘到今天夜里，一口正经东西没吃上。这会儿闻着空气中飘来的肉香，肚子饿的咕咕叫个不停。
这潭州兵也太爽了，打了胜仗，居然能全军吃肉喝酒？
他想起了赵弼。
不管有没有打胜仗，回回都只带着亲信，关起帐门大吃大喝。底下的大头兵别说吃肉了，能喝上汤都算不错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李二柱仿佛被戳到了痛处，没好气地吼道：“你一个俘虏，还想吃肉？老子都没吃上！一边待着去！”
王虎急了，“哎哎哎别啊！我们是真饿了，再说，你们将军也没说不给我们饭吃吧？”
李二柱继续不爽：“将军是没说过这话，但那又如何？”
“这不就得了！”王虎一拍大腿，“你看看，我们这可是有好几百号人，听闻你们将军仁厚，万一我们饿出个三长两短，回头你们将军问起来，是谁没给饭吃？这罪名，二位，你们担待得起吗？“
闻言，两人面面相觑，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王虎一看有戏，更卖力地说道：“再说二位弟兄这不也没吃呢吗？今晚可是庆功宴，好酒好肉定是不能少的。难道你们也想饿着肚子？唉，要是错过了今天，下回再想这么吃喝，还不知道等到哪年哪月呢……”
李二柱彻底被勾得心动了。
他扭头看向校场，猜拳喝酒，好不热闹。
他转头看着张满仓，咽了咽口水：“老张，这小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要不我们去问问？”
张满仓也觉得饿死俘虏这事不好，而且他也很想吃肉，“行！你腿脚快，你去请示。我在这儿看着。”
“好嘞！”李二柱等的就是这句，转身撒腿就跑。
……
校场内，此时庆功宴正酣。
李二柱就是这时过来的。
“小人李二柱，见过将军！”
陆止戈今夜喝了不少酒，已经微微有些醉了。眼神难得带了几分松弛，看见小兵跪下，摆摆手：“起来说话，找我有何事？”
李二柱听话的起身，踌躇道，“将军，是这样的。小的今夜负责看押俘虏，就在刚刚，赵军的那些俘虏叫唤着饿，想讨些东西吃。小的做不了主，这才来请示将军……“
俘虏？
陆止戈愣了一下，酒意上头，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过了好半会，才想起这次确实还抓了不少赵军俘虏。要不是这小兵来报，他几乎都把这事忘了。
说起来也是无心之失。潭州头一回抓这么多俘虏，没什么成例，偏又赶上今夜全军庆功，上下都松了劲，伙营，看俘，还有管营那边竟就这么稀里糊涂，把王虎那几百号人给忘了。
他向来宽宏，加上今夜又高兴，大手一挥，直接道：“准了。”
接着又想起今夜还有不少士兵仍在坚持站岗值守，就又道：“另外，再让伙房抓紧办几桌酒菜，差人送去给各大值守的将士们也热闹热闹。”
李二柱没想到陆止戈竟然这么痛快的就准了，而且自己也能吃上好酒好菜，连忙喜滋滋的行礼，“多谢将军！”，然后便欢喜的退下了。
另一边，周猛本还在拉着秦丰喝酒，突然听到‘俘虏’二字，他动作一顿。
“瞧我这记性。对了小弟！今天我带人在东门外的河道抓了一队赵兵，”周猛挠着下巴，一脸纳闷，“其中有个黑脸汉子，别人都在抵抗不降，就他，二话不说把刀一扔，竟然痛痛快快就降了，你说这事怪不怪？”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汉子我是越看越觉得眼熟，就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不光是他，那小子旁边还有个赵兵，也降得利索，同样脸熟。”
周猛还在嘟囔，但陆止戈脸上的酒意，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你说那人……”他皱眉，“被俘了不反抗，还很兴奋的说想见我，而且脸熟？”
“对啊！“周猛一拍胸脯，“我绝不可能看错！“
刹那间，像是有道闪电劈进陆止戈的脑海。之前压在心底，怎么都想不通的事，这一刻彻底全都通了。
他想起了许柳。
那个跟着荆州难民一起进了潭州的中年文士，又莫名其妙的离开了潭州，并在离开之际递了一封密信，助他拿办了吴启。并且之后又再一次递了密信提醒他赵弼大军的动向。
陆止戈是个很有戒心的人，起初几次他都起过疑心。甚至他一度以为，这许柳可能是赵弼派来的死间，用来放长线钓大鱼。所以对于许柳，他一直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可现在，周猛的话，让陆止戈瞬间忆起了他从前忽视的几个地方。
许柳当初并非一人，他隐约记得，好像还有两个会武的青壮相伴左右。
现在想来，定是许柳身份尊贵，赵弼这才特意派了那两个青壮护行。
可，为什么周猛说那两人被俘，不仅丝毫不反抗，反倒还十分兴奋的问起了他？
答案呼之欲出。
两人是真心想投诚！
陆止戈心跳得很快。
若答案真的如他所想，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大胆的猜测。或许那‘许柳’是不是也同样对他有了……投诚的心思？
陆止戈在心底默默念着。许柳……许柳……柳……
突然，他灵光一闪。
许柳，两个字倒过来念，便是……柳叙。
成安王赵弼身边最受倚重的谋士，号称“在世张子房“，算无遗策，盛名满天下。陆止戈虽到大靖不到一年，但这些消息早就听到过不止一回。
而现在，这位‘在世张子房’，竟然弃了赵弼八年的恩宠，转投到了他的身上。
“哈哈哈哈！“
或许是今夜烈酒壮了胆，又或许是这一桩天大的喜讯来得太猛，陆止戈再也压不住胸中翻涌的畅快，仰天大笑。
笑声豪迈，直透夜空。
校场上，喧闹声响顿时一滞。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他们齐刷刷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主桌上那位放声大笑的青年主将。
“这是怎么了？”众人面面相觑。
陆止戈仿若未闻，他重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柳叙。看来用不了多久，你我便该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庆功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