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遣使道贺 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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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不提潭州那边是如何的热闹雀跃。
此时，距离潭州百里之外的一条官道，一支黑压压的大军正自南向北缓缓而行。
没有了南下时的铁甲铿锵，旌旗蔽日，这支军队此刻像是被抽去了脊背。火把稀稀拉拉，士兵们耷拉着脑袋，甲胄残破，脚步沉重拖沓，从内而外的透出一股颓丧之气。
而在这前后都是刀戈的队伍中间，却突兀地行着一辆马车。四匹马拉着，车帘低垂，在步骑森严的行军大队里，显得格格不入。
车厢内，一个男人正卧躺在塌，身下铺着厚厚的软垫。他身形高大魁梧，透着一股常年居于人上的威压，可与这幅身形极不相称的是，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看着便像是一位久病之人。
突然，男人感到喉咙一痒，“咳咳咳……”他猛地发起一阵巨咳。
“大王！”
侍立在旁的医官见状，心里一紧，连忙提着药箱上前，伸手就要搭脉。
男人却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眼神直直射向医官。
那一眼，没有任何温度。医官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后背也沁出冷汗，讪讪缩回手，低头大气也不敢喘。
车厢里重回安静，只剩下男人断断续续的咳声。
男人正是赵弼。
两日前，赵弼的三万虎狼之师，却兵败于一个小小潭州。只因他被自己最为倚重的心腹背叛，还放火烧了他全部的军粮！
消息传来，赵弼只觉一口腥甜直冲喉头，当着三军的面吐出一大口血，从那以后，便成了这副模样。
整整三万大军，未战先败。
这是赵弼军政生涯中的重大耻辱，同时也是他心头的一大伤疤。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自那以后，赵弼对于身边之人，再无信任可言。
正如眼前这位医官，瞧着低眉顺眼，谁知道他有没有暗藏些不可告人的诡思？
于马车十米之外，正有一骑紧紧护在车旁。
马上的是一位披甲将领，他面容粗犷，正是跟随赵弼南征的另一位大将吕横。
忽然，身后夜色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骑斥候打马如飞，片刻便到了近前。只见他慌乱地翻身下马，惊惶报道：“将军，这是豫州那边传来的急报。“
吕横心头一沉，俯身接过急报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会？“
清阜和平皋两县同时失守！
平阳侯袁牧，竟趁着大王的主力南下，挥师北上，一举夺回了豫北两座县城！
吕横只觉头大如斗。
这消息，报还是不报？
大王此时还在气头上，这时候要再把豫州的噩耗递上去，无异于火上浇油。万一刺激得大王有个三长两短……
他不敢细想。
可转念一想，两县数万军民，这等大事，哪里能隐瞒得住？大王迟早会知道，瞒报军情是什么罪名，他担待不起。
吕横在马上僵立了半晌，最终还是咬牙，拨转马头，来到车厢外。
“大王。”
车厢里沉默片刻，传出赵弼沙哑阴沉的声音：“何事。“
吕横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道：“方才豫州来报。平阳侯袁牧，趁我军南下，豫北空虚之际，悍然起兵，一举夺回了清阜、平皋两县。“
说完，吕横朝低头再也不敢说话。
天地间，仿佛瞬间安静了。
一息。
两息。
马车还在继续前行，车轱辘的声响仿佛成了吕横的夺命横刀。
突然，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像是有液体溅在车壁上的声音。
紧接着，便传来了医官撕心裂肺的惊呼：“啊不好了！大王又吐血了！”
队伍顿时大乱。
……
而与这支北上队伍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的是，千里之外的中原，豫州府城。
此刻的豫州，同样也在大摆宴席，一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之象。
三日前，平阳侯袁牧亲率麾下精锐，趁赵弼主力尽数南下，豫北空虚，挥师北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夺回了他失守半年的清阜、平皋两县。
经此一役，先前因失地而动摇的民心重新安定，同时也让袁牧再一次坐稳了中原诸侯的位子。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他娘的痛快！”
宴席上，一名虎背熊腰的将领正畅快地饮着酒：“你们说，那赵弼要是听见这消息，会是什么脸色？老子看，他估计会被气得吐血！”
说话的是袁牧麾下的先锋大将，名为高烈，性如烈火。
下首年轻些的将领裴远却摇摇头，端起碗道：“哈哈，高将军，话说回来，这次还多亏了南边的潭州。要不是它把赵弼的三万主力死死吸引住，清阜和平皋也不会如此轻松拿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赵弼主力是被吸走了，可清阜和平皋两座城墙是真的，守兵也有小几千。说到底，还是咱们侯爷指挥有方，要是换了旁人，哪能两天就拿下两县？”
“哈哈哈，说得是！”
“敬侯爷！”
“敬侯爷！”
说着，满堂武将纷纷起身，一时间，恭维劝酒声响成一片。
而主位上的袁牧，却仿若未闻。
他斜倚在一张黑漆曲木凭几上，姿态慵懒。手中把玩着一只琥珀酒盏，目光却越过厅堂，落在了酒池中央翩翩起舞的几名舞姬身上，对周遭的吹捧浑不在意。
丝竹靡靡，水袖翻飞。
“侯爷。”
忽然，身侧凑过来一个亲信，眉飞色舞道：“侯爷，斥候来报，成安王战败，听说是他身边的一个谋士叫什么柳叙的，放火烧了他的全部军粮，然后窜逃了，成安王还当场气吐了血，连夜撤兵……”
“哦？”
袁牧挑眉，把玩酒盏的手停了下来，难得露出几分意外：“柳叙？就是那个盛名天下，号称'在世张子房'的柳叙，柳明章？”
“应该是吧！”亲信挠挠头，也不太敢确定，“不然，成安王也不会被气得直接吐血阵前。”
袁牧没说话，端起酒盏浅浅呷了一口，目光幽深。
半晌，他才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有趣。”
他淡淡道：“传本侯令，仔细去查那柳叙烧粮之后的去向。本侯倒是要看看这柳叙到底是要如何，又要去投奔谁。”
“是！”亲信应道，然后便欲退下。
袁牧又重靠回凭几，眯起眼，继续看向舞池。
酒过三巡，已有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武将按捺不住，伸出大手，随意抓起了几个舞姬，便开始摸索起来，舞姬们娇笑着躲闪。
袁牧视若无睹，并未阻拦。
他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他想起了那道口头盟约。
起初，他确实有想过要和潭州结盟，约定趁赵弼南下，他自豫州出兵截断赵弼的后路。
可后来，探子来报，赵弼这回竟下了血本，率领整整三万主力倾巢南下。
袁牧便改了主意。
结盟……说到底，还是利他潭州。
可要是让潭州吸引赵弼的主力军，而他则趁此机会，挥师北上，夺回失守半年的豫北两县。那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以，袁牧毫不犹豫地把盟约抛到脑后，一门心思筹划北上。
事情也果然如他所料，赵弼为了踏平潭州，把豫北守军抽走近一半，两县空虚。袁牧带着大军一到，势如破竹，两天时间不到，清阜和平皋两县便到了手。
只是，让袁牧没想到的是。
在没有他豫州援军出力的情况下，那小小的潭州，竟然赢了。
没有他的一兵一卒，硬生生赢了。
还有就是，赵弼竟然如此的无用！尚未开战，便被身边最受重用的亲信所背叛，甚至放火烧了军粮。当真是无用之极！
不过这两件事，一前一后，出现的时间太过凑巧。
巧得让袁牧不禁多想，这柳叙，和潭州的那位主将，到底有没有关联？
“潭州……陆止戈……”
他眯着眼，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柳叙，那是何等的人物？
跟在赵弼身边整整八年，荣宠无数，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在潭州城下，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放那一把火？
除非，他早就有了新的盘算。
想到这，袁牧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在这场战争中，于哪一方最得利？
答案显而易见。
一个荒谬却又顺理成章的猜测，在袁牧的心底慢慢成形。
所以，那柳叙，难不成真投靠了陆止戈？
若真是如此，那这潭州，那陆止戈，藏得也太深了。
深到连他这个老狐狸，都被结结实实蒙在鼓里，还自以为聪明地背了盟约，占了便宜。
一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饶是袁牧再如何的心思深沉，也忍不住心底泛酸。
他自问，哪一样不比那陆止戈强？
身为朝廷钦封的平阳侯，坐拥豫州五县，八万雄师。而陆止戈，还只是一个偏居一隅的毛头小子。
但偏偏，柳叙选的是他。
那陆止戈还真是好命，何德何能能得到柳叙这样名盛天下的谋士青睐。若是换成了他，那该是有多好……
袁牧下意识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的滋味。
舞池里，丝竹依旧，歌舞正酣。
“段成。”他忽然开口。
那亲信还没退远，闻言立刻折回，“侯爷。”
“柳叙的事，照我说的去查，越快越好。”袁牧顿了顿，目光闪烁，“另外，从府库里挑一份厚礼。”
段成一愣：“侯爷，这是……”
袁牧缓缓道，“潭州大胜，此乃大喜。本侯与那陆止戈，虽只有过口头之约，到底也算相识一场。他打了胜仗，我这个做长辈的，总该遣使道贺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遣使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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