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星月落凡尘》语诺贴贴

2、第二章 身份疑云 讙

　　话音刚落，展厅外忽然传来吵闹声。先是一句很小的抱怨。

　　“你撞我干什么？”

　　“我站这儿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

　　然后是推搡，杯子落地，孩子哭声，保安劝阻声。声音越来越尖，像有谁把每个人心里那点火都吹了起来。大堂投影忽然恢复。

　　但画面不再是温顺的数字异兽。

　　一只形似野猫、独目三尾的小兽从投影里跃出，落在地上。它浑身像由怒气和灰尘凝成，爪子抓过地面，人声立刻尖锐起来。

　　林小满头皮发麻。“哥，这个也是展览特效吗？”
　　林峰声音发紧。“不是。”
　　那只小兽钻进人群。一个男人猛地推了旁边人一把。一个女人举起手机拍摄。有人劝架。有人起哄。有人笑。有人骂得更难听。

　　小兽越跑越兴奋，身体也越来越实。

　　白猫低声说：“讙。”

　　李清照站在文创店门口，看着那些围观的人。

　　她轻轻道：“后世之人，眼睛真多。”林小满问：“什么意思？”

　　李清照看着她。“看的人多，伸手的人少。”

　　林小满被这句话堵住。王守仁已经向人群走去。
　　林峰下意识拦他。“你去哪儿？”
　　王守仁看向那片混乱。“止乱。”
　　“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你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正因不知，更不能坐视。”
　　林峰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王守仁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向那只名为讙的小兽。
　　展厅灯光忽明忽暗，黑水纹在地面蔓延。屏幕上的古字像活物一样扭动。
　　林小满突然发现，王守仁脚下有光。很淡。像一盏被风护住的灯。
　　那只讙扑向一个孩子，孩子吓得哭出声。
　　王守仁伸手挡住。小兽撞上他的掌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金色纹路在他手掌一闪而过。林峰看见了。林小满也看见了。

　　李清照抱紧怀里的旧册，看着那道光，眼神微微一动。

　　王守仁脸色更白了，像那一下撞到了他身体深处某个旧伤。他却没有退，只低声说：“人心有火，当照之，不当纵之。”

　　讙发出嘶鸣，尾巴一扫，展厅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亮起。

　　屏幕上弹出同一句话：你被忽视了。

　　下一秒，所有人的怒气更重了。

　　林峰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误会，不是剧本杀，不是恶作剧。

　　有“东西”真的出来了。而他们毫无准备。

　　展厅外，有人尖叫。展厅内，讙彻底从投影里走出。帛书中央，黑色裂隙再次张开。

　　王守仁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央，掌心那道金纹还未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那只小兽撞上来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山海残帛深处回应了他。不是声音，不是文字，更像一盏沉在黑水里的灯，忽然认出了他。

　　与此同时，李清照怀里的《金石录》也轻轻震了一下。

　　湿透的旧页边缘，浮出一缕极淡的白光。那白光掠过她指尖，又悄无声息地没入帛书裂隙。李清照脸色微变。她低头看书，又抬头看向王守仁。

　　王守仁也正回头看她。

　　他们一个从明代幽暗石室跌入电梯，一个从宋代雨夜旧卷中兀自惊醒在文创店。原本都以为自己只是误入异世。

　　可若只是误入，为什么这卷残帛会在他们出现时裂开？

　　为什么那只白猫能说话？为什么王守仁掌心的光能逼退那怪物？

　　为什么李清照怀中的旧册，会回应这道山海裂隙？答案还藏在黑水深处。

　　但他们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灯火通明的现代临安，不是他们随意跌落的地方。这道裂隙认得他们。至于它为何认得，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林小满手里的手机忽然烫了一下。她低头。

　　刚刚被林峰关掉的直播，不知什么时候又自己打开了。

　　在线人数：1。

　　直播间标题也变了。

　　原本是：小满带你夜探山海数字展

　　现在变成了：青梧附属医院·负一层

　　林小满后背一凉。“哥。”林峰猛地看过去。手机屏幕里，不再是古籍馆展厅。而是一条昏暗的医院走廊。

　　画面像监控，又不像监控。角度很低，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往前爬。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墙上贴着一张被风吹动的值班表，右上角有一行模糊的字：

　　青梧附属医院急诊楼

　　林峰皱紧眉。“你接了医院监控？”

　　林小满立刻摇头：“我没有！我连医院 Wi-Fi 都没连！”

　　屏幕里，画面慢慢推进。一间值班室出现在镜头尽头。

　　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

　　他很瘦，胸牌歪着，低着头，手里还攥着一支没盖笔帽的笔。桌上堆着病历、值班表、冷掉的饭盒，还有一部一直亮着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播放的语音。

　　备注：妈妈。

　　林小满喉咙莫名发紧。“他是谁？”没有人回答。

　　画面里，那个年轻人慢慢抬起头。他的脸很白，眼睛空得像一盏快烧干的灯。而最可怕的是——他脚下没有影子。

　　林峰下意识抬头看展厅的灯，又低头看手机屏幕。

　　医院值班室里，灯光明明从头顶照下来，可那个年轻人脚下空空如也，干净得像他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照见过。

　　直播间里，那枚黑月头像终于发来一条弹幕。

　　【救救他。】

　　下一秒，画面深处的阴影动了。一只黑色巨兽从值班室墙上的暗影里抬起头。它像狗，又不像狗。眼睛幽深，额上有一圈被月光灼过的伤。它低头叼着一团黑色的东西，那东西还在轻轻挣扎，像一块被活生生撕下来的影子。

　　白猫站在黑水边，瞳孔骤然缩紧。“天狗。”

　　林小满抬头。“什么？”

　　白猫没有看她，只盯着手机屏幕里那只黑兽。“它叼走了那个人的影子。”
　　王守仁问：“影子若失，会如何？”

　　白猫声音很低：“人若长久不被世间照见，影子便会先替他死。”

　　它停了一下。“影子死后，人也会慢慢觉得，自己可以不在了。”

　　展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李清照站在文创店门口，怀里抱着湿透的《金石录》。她看着手机里那个没有影子的年轻人，轻声道：“后世灯火这样明亮，竟也有人活到没有影子。”

　　林小满再低头时，直播画面已经黑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

　　今晚，临安没有月亮。

　　林峰猛地抬头。玻璃穹顶外，月亮已经缺了一半。

　　白猫站在黑水边，尾巴绷紧。“来不及了。”

　　林小满声音发颤：“什么来不及？”

　　白猫看向远处城市。“天狗醒了。”

　　林小满低头看着手机。

　　直播间在线人数仍然是1。

　　弹幕区里，那枚黑月头像又发来一句：

　　【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