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秘渡

2、骄阳似火 葡萄椰果

　　第一位上台的是个女生，皮肤在阳光下呈小麦色，她姿态落落大方，声音不大不小：“大家好，我叫郑楚怡，楚辞的楚，心旷神怡的怡。”

　　说完，她坐回去，紧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

　　每人花费十几秒，很快就到周荷。她站在讲台上，目光落在坐满的班级，一瞬间，在看到自己座位后方的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周荷惊得差点卡词。

　　此刻容不得愣神，她立即正色介绍：“大家好，我叫周荷，荷叶的荷。”

　　在说最后几个字时，她的视线焦点由飘忽不定到准确地落在陈帘溪身上，仅仅几秒钟，在那道非常专注认真的目光下，周荷呼吸一滞，久违地感到了紧张。

　　走回座位的时候，她和上台的陈帘溪擦肩而过，那几步路她走得格外慎重，直到坐回位置才松了口气，心里落到实处。

　　她回过神，在心里默默评价，太紧张了。

　　彼时，台上的陈帘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和班里其他女生一个样，看上去规规矩矩，板正板正的。

　　她不疾不徐，从容开口： “大家好，我叫陈帘溪，竹帘的帘，溪水的溪。”

　　陈帘溪的目光放在正前方，眼神平静，短短几秒后便走回座位。

　　所有人介绍完只花费了十几分钟，之前跃跃欲试的同学到底没那么干。倒是有几个学生自荐，解决了冯圆的一大难题，剩下的职位就点兵点将了。

　　上午课程结束时，学生们有慢悠悠去食堂的，也有百米冲刺的。前者占比多，原因是一上午没怎么消耗，不怎么饿；后者是因为食堂四五楼没开张，排队人多。

　　周荷本来打算尝尝阔别一月之久的糖醋排骨，但当她慢悠悠到的时候，前面还有很长的队伍。

　　食堂闷热，她选择撤离战场。

　　班里没去吃饭的人不少，也包括她的后桌。

　　经过两节课缓冲，周荷早没了那点紧张，动作松弛地回到座位，拿出很有先见之明准备的面包，虽然有点干巴。

　　正当她有滋有味吃着夹心面包时，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后背，夏季校服很薄，触感明显。

　　是谁啊？

　　答案显而易见。

　　周荷咽下嘴里的食物，手里捧着面包转过去，在正午阳光下，她面向自己的后桌。

　　陈帘溪戴的眼镜是很常见的款式，可她戴上就显得很不一样。

　　周荷这次正儿八经地看她，才发觉她的眼睛很特别，是点睛之笔，似一汪秋水，不笑的时候异常平静，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点审视的意味。

　　思及此，她总算明白那些异常的紧张和不自在是为什么。

　　陈帘溪的桌子上放着只手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白色水杯和一本题册，桌面不用细看便已一览无余。

　　周荷等着她说话，却只见对方拿着支笔递到眼前，这是她高一开学买的，刚刚上完课放桌子上，大概是没注意，掉地上了。

　　周荷接过笔，跟她道谢。

　　“没事。”陈帘溪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她拿着笔转回身，继续吃面包。午餐时间悄然溜走，从食堂回来的同学冒着热气，冯圆进班时，学生都到齐，她监督着上自习。

　　晚上九点，夜幕降临，下课铃打响，因为还没正式开学，所以放学比以往早一小时。

　　周荷单肩挎上帆布包，顺着人潮往外走。视线前方不远，她看到一个熟悉人影，陈帘溪正左臂搭着校服外套，右手拎着水杯，不紧不慢往外走。

　　到教学楼门口，学生们分成两拨，一拨往宿舍楼，一拨出校门，周荷跟陈帘溪方向相反，目光所及变成了一道道陌生背影，“滴”一声，她刷卡出了校门。

　　校门口摆着深夜美食摊，各种各样，令人垂涎欲滴，周荷目不斜视地挪开自行车，一路畅通无阻。

　　十六楼，她站在门外拧钥匙，拧不动便握了下门把手，门直接开了。

　　油焖虾的香气扑面而来，厨房传来翻炒的动静，团子听到开门声从厨房跑来玄关。同时，厨房探出个脑袋，宁云额头布满细汗，看向回来的人：“做了面和虾，都好了，去洗手。”

　　“好。”周荷说着，进门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洗手端饭。

　　客厅开着空调，惬意得很。宁云吸了一口面，关心她开学第一天怎么样，又问晚上在学校吃的什么饭。

　　“豆浆，卷饼。”周荷吐着虾壳回答。

　　“没吃饱吧。”宁云打量她，嘱咐道：“中午多吃点，我今天去面包房买了吃的，你明天晚上放学回来就能吃。”

　　“行。”周荷点点头，又夹起一筷子细面，顺口问了句：“你明天上午走吗？”

　　宁云吃饭的动作一顿。

　　她妈宁云原来是在服装店打工的，周荷她爹没了后，她就跟着亲戚做玉石生意。

　　周荷上初中后，宁云也摸索出门道，独立出去，一个人干起来，生意越做越大，现在她待在西北那片，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回家，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周荷一个人。

　　宁云一开始想把周荷转学过去，但那边教育资源没这块好，况且忙起来根本没时间照顾女儿，就逐渐歇了心思。在周荷还小时，宁云请过保姆照看，后来一晃眼，她都上了高中，也能独立生活。

　　周荷这句话开了个头，宁云眸光微动，眼底浮现几分愧疚和心疼，开始絮絮叨叨交代自己走后的一大堆事，什么不给陌生人开门之类的都在里面。

　　周荷偶尔一听也不觉得烦，不停点头答应，其中几条细致又好笑，周荷浅浅弯着嘴角。

　　“这周六就立秋了，你看着搭配衣服，别着凉。”宁云从地上讲到天上，事事巨细，直到周荷吃完饭才停嘴。

　　宁云拿起碗筷往厨房走，嘴里还不忘念叨让周荷下楼消消食，周荷听进去了，下楼转了一圈才洗澡，接着舒舒服服躺床上梦周公。

　　夜里，她迷迷糊糊间醒来，只觉得窗外的灯似乎太亮了，照得卧室里也有一片光亮。她困得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瞬息又闭上，再次睁开时，已然天光大亮。

　　被家人喊醒和被闹钟叫起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周荷与以往相同地洗漱，换衣服，接着踏出房门，坐在客厅吃着不一样的早餐。

　　这份早餐和周荷自己做的不是一个级别，她心满意足地把盘子一扫而空，挎着包出门，一路上，只觉花芬芳，鸟可爱。

　　有句话这么说：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高兴。周荷亲身体验，尤为认同。

　　到班里，她觉得自己早读的声音都大了不少，浑身上下充满活力。但早读刚过一半时，周某人三分钟热度的属性发作了，声音有气无力的。

　　太阳逐渐升至头顶，人的影子只剩个小小的形状。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结束午休的同学们迷迷糊糊坐起来，出门洗把脸，在茶房灌满水杯就下楼往操场走。

　　有几个女生结伴而行，但大多数还是孤零零的，例如周荷与李椰，虽然是同桌，但两人都暂无同行的表示。

　　操场上，体育老师交代了排列顺序，同学们各自挪着位置，周荷和几个同学很自觉地站在最后面。

　　整顿好队伍，老师讲了以后上课的注意事项，并表示非常照顾同学们的心情，说明八月份不会正式上课后便早早解散。

　　周荷抬手看表，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她没带水杯，此刻喉咙发干，先其他人一步出了操场，走进侧边食堂二楼。

　　除了这儿，食堂其它地方都没开张，厅堂空荡荡，比外面凉快很多，一个窗口亮着白炽灯，周荷刷卡买了杯葡萄椰果汁。

　　接过杯子，她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食堂门口响起脚步声，她嚼着椰果下意识看去。

　　陈帘溪走到窗口，买了杯冰镇柠檬，随后也挑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恰好与周荷面对面。她用吸管扎开杯口，弯下腰系上散开的鞋带，这才坐正身子，喝起柠檬水。

　　周荷默不作声地盯着斜前方的地板发呆，思绪渐渐飘远，忽然记起那天桥上的询问还没答案。

　　对话的另一位主人公就在面前，周荷便把目光移到她脸上，自然而然地问出疑惑：“你那天为什么问我是不是这个学校的？”

　　陈帘溪闻言，抬头回答：“因为看你有点眼熟。”

　　周荷“哦”了声。话题结束，她们各自喝着饮料，气氛平和融洽。

　　饮料还剩一半时，两个女生走进来，也去窗口买了喝的，在不远处挨着坐下。

　　葡萄椰果慢慢喝完一半，周荷抬手看了眼表，下课铃刚好响起，二人拎起杯子，不远不近地并肩走回教室。

　　回去时，班里一半人都在，李椰反坐在椅子上，正和吴前聊天。

　　吴前发觉同桌回来，见俩人一前一后，还都拎着果茶，没思考地问出：“诶，你们一起回来的吗？”

　　周荷见吴前正看向自己，便点了下头。她们的确一道来班的。

　　“这样啊。”吴前和她们聊起来，“咱们四个人这周五测验后要一起值日，我俩正说着呢，咱们怎么分配啊？”

　　几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起来。

　　陈帘溪恰好是这组组长，她说了下工作分配：“一个人擦黑板加扫地，另一个倒垃圾加扫地，剩下两个拖地，我都可以，你们先选。”

　　“我也都可以。”周荷嘴唇抵着吸管，忙里偷喝。

　　李椰露出脸颊上的酒窝，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家里人周五放学来接，我想早点回去，就选擦黑板和扫地吧。”

　　吴前也是一样的想法，于是拖地的活儿就交给了陈帘溪跟周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