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秘渡

3、值日 会成为好朋

　　周五，天空蔚蓝，阳光依旧毒辣。

　　高二年级每周五下午有一场小考，被称为周测，只考三门，科目每周轮换。

　　午休过后开始测验，在本班考完就能出校门，剩下的活儿由当天值日生做。

　　六点多，人都走完，李椰和吴前各自拿了把扫帚，周荷跟陈帘溪拎着拖把去水池蘸水。

　　周荷拿着湿淋淋的拖把回教室时，地还没扫完，她把拖把放到后门。

　　站在外面，周荷歪个头就能看到隔壁教室，她百无聊赖地看别班是怎么分派打扫的。

　　陈帘溪慢她一步回到教室，将拖把往墙上一靠，距离周荷几步站在教室里面。

　　高跟鞋的踢踏声在走廊上突兀响起，周荷收回脑袋，转头看向走廊，班主任冯圆正朝这边走来。

　　脚步声在后门处戛然而止，冯圆看向陈帘溪。

　　旁边站着周荷，冯圆觉得这事也不是隐私，于是开口交代：“陈帘溪，你家长刚刚打电话说家里有事，没法来接你，值日完你自己早点回去。”

　　陈帘溪听了，脸上没什么意外，一如往常：“好，谢谢老师。”

　　冯圆嘱咐她到家后打个电话报平安，陈帘溪应下后，她便踩着高跟鞋回办公室。

　　周荷看了眼扫地进度，她估摸还要两分钟，就没靠在门外，两三步走到围栏前远眺。

　　天空像是块淡蓝色的幕布，还没等来黄昏为它上色。教室内外是两个温度，走廊上偶尔吹来几缕凉风。

　　北面的班级也有学生打扫，周荷遥遥望着看了一会儿，见她们收拾得差不多时，她转身准备进教室，却意外与倚在门边的陈帘溪对视上。

　　对方率先说：“扫好了，拖地吧。”

　　周荷不假思索地说了声“好”，慢半拍地想自己时间竟掐得刚好，走进教室，两人拿起各自的拖把。

　　吴前和李椰还没走，周荷从旁边路过，注意到吴前已经收拾好，在等李椰，没一会儿，她们一起离开。

　　椅子都被倒扣在课桌上，一眼望去也算整齐干净，二人用拖把将地面洇湿，将灰尘与脚印去除。

　　陈帘溪打扫完走廊，进教室把剩下的地方拖干净，最后两人一起去水池洗拖把。

　　拖把在走廊上挂着沥水，周荷进门关了灯和空调，她们一前一后往外走。

　　太阳即将落山，斜晖落在校园的一花一木，四周寂静无声，不见人影。

　　走到校门口，周荷终于见到除自己与陈帘溪以外的活人——保安大叔，保安大叔正和气地坐在保安亭里，外面有两三个家长等学生。

　　周荷出了校门往石板路上走，她远远便看见一辆自行车孤独地等在树下，四周空荡荡更衬得它寂寞伶仃。

　　她奔向自己的爱车，蹲下去开锁，余光里，一抹白色衣角闪过，周荷开锁后没立刻站起来，望向走在前方的陈帘溪。

　　陈帘溪得自己走回去，从那天她出现在公园推测，她和周荷住得大概不远。

　　周荷凝视她的背影，她依旧习惯在左臂搭着校服外套，右手拎着水杯，和几天前放学那次一样。

　　其它的……她看向陈帘溪背上的书包和左手拎着的帆布包，多了这两样东西。

　　周荷纠结着。按理说，她和陈帘溪是在校外结识，开学第一天就认出了对方，体育课也坐在一张饭桌上喝过饮料，一起回教室，一起做值日……况且，她们还是前后桌，上课的时候是，测验的时候还是，因此，她们之间还有传卷子、传资料的情分！

　　周荷一通思考，快速得出结论：她们不是完全不熟的关系，周荷可以邀请陈帘溪一起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嘴巴里一个音将要蹦出来时，突然想到：一喊完“陈帘溪”，对方就会立刻转过身看她，一高一低看向彼此，这场景跟偶像剧似的……周荷不喜欢，即使现在周围没人。

　　她站起来，匆匆推上自行车，一路小跑到陈帘溪旁边，动作自然地偏过头，问：“你家在哪啊，应该和我家离得不远吧，要不我刚好送你？”

　　陈帘溪停下脚步，没立刻回答，周荷的心一点一点悬起来，她想，被拒绝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会有些失落，而且很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好在，没让她紧张多久，陈帘溪就变相地给了答案：“你家在哪？”

　　周荷说：“湖兮小区。”

　　陈帘溪“哦”了声，说：“好啊。我家也在宛林路，是长明街那块的。”

　　周荷想那天在桥上，陈帘溪是走路来的，想来她家离长明桥很近。

　　“那我把你送哪？”周荷问。

　　陈帘溪思索了下：“长明街新华书店吧。”末了，她补充道：“谢谢啊。”

　　“没事。”

　　周荷发觉，这是她头一次听陈帘溪跟道谢，而自己已经说两回了，思及此，除了被答应后的轻松，还有她们的确在暑假见过的真实感。

　　她不自觉弯了弯嘴角：“第一次听你和我说谢谢诶。”

　　这句话似乎揭开了她们在校园外就已经相识的事实，这还是她们之间第一次提起。

　　陈帘溪或是想起什么，或是因为周荷也笑着，总之，她看了周荷一眼，脸上也浮现出笑容：“是啊，你已经和我说过两次谢谢了。”

　　周荷心底有几分愉悦，不单单是话好听，还因为她发现陈帘溪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往日沉静的眼睛此刻笑意盈盈，金色的细框眼镜为她增添了一分别样的色彩，嘴角挑着弧度，和别人的捧腹大笑、莞尔一笑都不同。

　　周荷觉得她还是多笑笑好，当然，即使不笑，她也不会再有被审视的感觉，今天让她对陈帘溪生出一层去不掉的滤镜，就算下周，陈帘溪看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周荷也不会对她生出疏离感了。

　　或许是察觉周荷的视线停留太久，陈帘溪蓦然转向她，脸上挂着还没消失的笑。

　　那一刻，望着那双眼含温情的眼睛，周荷的心好似火烧般，绵绵地蔓延着热意，被攥住心脏的紧张感再次席卷而来。

　　时间仿佛停在那刹那，谁都没移开眼，却也都不觉得奇怪，一阵清风适时吹过，树叶轻轻摇摆。

　　周荷匆匆低头，眼神飘忽，幸而有件正事可以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她看着自行车篮筐，那儿以往是周荷用来放书包的，但刚刚急着追陈帘溪，没空放东西，此刻正空着。

　　她看向陈帘溪手上拎着的帆布包，说：“你把外套、水杯和多的一个书包放筐子里吧。”

　　陈帘溪打量了眼篮子，又问周荷：“你的书包呢，一会儿骑车方便吗？”

　　周荷说：“我把书包背前面，你放吧。”

　　陈帘溪按她说的把东西放进去，顿时只剩背上的书包。

　　周荷将自己的书包翻到前面，骑上自行车，回头见陈帘溪坐好，便蹬起踏板，一路迎风。

　　驶过林荫大道，穿过长明桥，从来来往往的行人间呼啸而过，街道两旁开着书店、文具店、甜品店、咖啡店……这个时间人流量大，热闹非凡，远方晚霞漫天，柔和的余晖为人与物都镀上一层淡金。

　　周荷感到莫名新奇，原来周五傍晚七点的长明街长这样。

　　路过一家家店门，长明街158号——新华书店到了。

　　陈帘溪快速下了车，对周荷说了句：“等我一下。”赶忙跑进书店。

　　周荷坐在自行车上，视线跟随她，陈帘溪没往书店里面走，只在门口冰柜里拿了个什么东西，跑去柜台结账。

　　付完钱，她走到周荷边，把带着凉气的盒装三色雪糕和套着包装的木勺给她：“这个给你。”

　　周荷接过来，明白这是送她回家的谢礼， “谢谢。”

　　陈帘溪凑过去拿篮筐里的东西，走前和周荷道别：“不客气，那我回家了，拜拜。”

　　周荷朝她摆摆手：“周日见。”

　　陈帘溪看着她的动作，又笑起来，回她：“周日见。”

　　周荷一路被风吹平静的心情再次泛起涟漪，眼睛发亮地弯了弯。

　　傍晚平静祥和，回去路上，周荷暗自想，陈帘溪会不会在上学前想起自己，对校园生活多些期待。

　　她不知不觉间骑回小区，停好自行车，拿起书包时才豁然发觉自己一路是笑着回来的。

　　她将会和陈帘溪关系越来越好，也许会成为好朋友，周荷一想到这件事，就仿佛有人在她心上开了间棉花糖工厂，里面在制造各种绵密细软、还冒着甜气的棉花糖。

　　她背上书包，从篮筐里拿出那盒三色雪糕，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还没化，但用勺子挖的时候很容易，估计再晚几分钟就不好吃了。

　　上楼时，刚好碰到遛狗回来的阿姨，打过招呼后，阿姨把绳子交给她。

　　到家的第一时间，周荷先扔下书包，跑去开空调，接着往沙发上一瘫，凉快了一会儿才去卧室拿上衣服洗澡。

　　出来后，她着手准备晚餐，经历一年磨练的厨艺虽然还稍欠火候，比不上她妈做的，但也过得去。

　　这个夜晚，一人一狗窝在客厅看电视，窗外风清月白，湖水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