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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脚印 挤,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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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件事之后,段暮碦没再见过她,包括她一定会每天去的菜市场,也还是没有身影。
直到整个冬天过去,大地回归万物复苏,学校举行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场面一度隆重,但他没有任何感觉,置身事外。
“有请年纪第一上台发言。”
“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农臻妮。”
“……”
段暮碦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全身上下麻痹了,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快速流动,他怔怔抬起头,看着讲台上的她。
她还是原来那个她,只是目光看不见他而已,不用再露出厌恶的眼神。
农臻妮在台上侃侃而谈,底下的学生纷纷传出小声的议论。
“中学时我跟她一个学校,以前还经常是个吊车尾,怎么会临近中考成绩上升这么快?我合理怀疑她作弊了。”说话的是一个男生,脸上是不满的,嘴里说出的话揶揄。
做在他前一排的女生小声地说,“但是作弊一时,她在我们学校这两年多成绩一直排在前面啊,应该是去补习班了吧。”
“补习班?她一个没爹没娘的,光靠一个外婆能有钱给她去?是攀上高枝了吧?看着清高,高风亮节,背地不知道脏成什么样。”男生被质疑,说话的音量提高不少,说的话很是恶毒。
段暮碦在一旁听着,手指捏成圈,心理烦躁得不行,原本轻飘飘的风吹顺杨柳,此时被他刮乱了。
他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脑子一想到农臻妮就烦,这种烦用一个字概括也不太准确,有欣喜、有甘甜、也有苦楚,这些不一样的情绪就像调味剂,混在一起就奇怪了,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
老师就站在一旁,举着手机录像,应是需要反馈图片,脸上算不上高兴,再听到学生大声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孤儿……”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男生身子从凳子上飞到另一边,砸在同学身上。
“呜哇!”看着腿上忽然躺上一个人,被吓了一跳,“我不是gay啊!”
男生左脸一阵疼痛,牙都快崩掉了,转头看凶手是谁,段暮碦又是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
“打人了!”
……
农臻妮早就背下这篇演讲稿,前部分诉说有力流畅,台下却传来嘈杂,后半部分卡壳了,想不起半个字,她站得高,看得也清楚,段暮碦打人了。
以他为中心,其他人都躲开成一个圈,没有人上前阻止。
“段暮碦。”她喊了一声,话筒回音响彻整个礼堂。
*
他被学校以破坏校园秩序为由,受不良处分休学两个月。
农臻妮找不到他,甚至不知道在哪里找他。
这一次事件出,她在学校的处境竟然变好了一点,至少不会有明显嘴碎,有时还会有女生来找她问问题。
她知道,这都是段暮碦搞的。
她要见他。
一天,在菜摊上,见到了站在很远的他,农臻妮想也没想放下刀子就追了上去,刚踏出围栏,段暮碦竟也跟着跑开了。
农臻妮:?
“段暮碦,跑什么?”她追到巷子,跑不动了,“站住。”
听到话,他真的停下脚步,站着不动了。
“你…你怎么跑这么快…”农臻妮大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
段暮碦面向她,可眼睛却往一边撇,就是不正眼看她。
她问,“你躲着我?”
他冷冷道,“只允许你躲?”
这么一说,农臻妮竟然不占理,她的确躲过段暮碦,因为羞耻,因为懦弱。
“好好好,我们现在扯平了,行了吧。”她拗不过,干脆摆摆手,“打架总不能是因为别人跟你比吧?”
段暮碦没有立即反驳,像是在思考,十秒后,“我闲着不行?”
农臻妮无言以对。
巷子很暗,初春的傍晚六点天已经蒙蒙暗下,路灯没到点,是熄灭的,她微微仰着头看他的眼睛,光线不足她看得格外认真,想看清他的表情。
上次那顿饭不欢而散,她认为段暮碦也是语言暴力的其中一员,所以躲着他,可如果真是这样,那誓师大会那天又怎么解释呢?
她不是没听到闲言碎语,只是懒得管,因为听过太多这样的话,她都开始免疫了。
段暮碦打人,还背上了休学的处分,高考还有三个月,他的前途已经阴了一片。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农臻妮问他。
“不知道。”
“休学这段时间,给你补课,你要不要?”她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墙,不脏,她轻轻往后倾靠着。
*
段暮碦接受了补课,但嘴上什么也没说,没答应也没拒绝,农臻妮只告诉她,几点几点带什么书过来,他就会准时或者提前到达。
他们挤在吃饭的桌子上写试题,农臻妮出题目,段暮碦写,晚上三个小时,他们都沉迷在学习当中,伴着老风扇吱吱的响声,她觉得很有节奏,可以当作氛围音乐。
“错了,重写。”农臻妮在那道题上打了个大叉,又丢给段暮碦。
他看着飘过来的纸,脸上阴阴沉沉,说不上来的愤怒,纸落在手背上,红色的叉叉像一个显眼的警示,这警示在一边有好多张。
“不写。”段暮碦有些生气,笔甩在桌面。
“哟。”农臻妮听闻响声,单手撑着脸扭头看他,眼神笑眯眯的,打趣道,“大名鼎鼎的碦碦小朋友这么快就没耐心了。”
“我饿了。”他说。
农臻妮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如果在学校晚自习都也放学了。
“那我煮点面条。”
她起身去穿围裙,目光扫了一眼段暮碦,他的表情呆住,意义不明的看着自己。
爱吃不吃。
煮面条用不了多少时间,十来分钟,热腾腾地鸡蛋面就做好了,农臻妮放在灶台上,想着锅还热,好洗一些,她照常去开水龙头,谁知水管裂了,喷出水花。
坏了。
她放下锅去拿毛巾先盖住水流,抹布未至,水管直接爆开了,手急眼快,往灶台边跑,抄上那两碗面飞快跑了出去。
段暮碦看到湿淋淋的农臻妮,手上还护着死死的两碗面,挑了挑眉,“厨房还让洗澡?”
“我去你的。”她骂他。
农臻妮把面放下,转身回去厨房,段暮碦却抢在前面,率先进去。
“水阀在哪?”段暮碦问。
“起开。”她拱了拱他,蹲下把水阀关紧,水终于不喷了。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像打了一场水仗的目击地,凌乱不堪。
他转头看向爆开的水管,已经坏了,下意识打电话叫人来维修。
维修师傅这个点早就下班了,电话没有人接通。
农臻妮二话不说,下楼去不远处的五金店买了个同型号的水管,打开一个旧旧的工具箱就在厨房忙活儿,也不吭声。
一个小时,新的水龙头和坏的水管换好了,她出了不少汗,段暮碦去冲凉房扯了条毛巾打湿水给她擦汗。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还算有点眼力见。”她接过毛巾,说。
农臻妮去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时,段暮碦把坨掉的面吃了个干净。
他身上淋湿的水干得差不多了,她生怕他再次感冒,想叫他去卫生间解决一下,但话到嘴边没说出口,又想到这里根本没有他可以暂时顶替的衣服。
“你…”
“难吃。”段暮碦评价。
“……”
农臻妮将刚刚的想法狠狠丢掉,翻了个白眼。
“爱吃不吃。”
“这么晚了,你外婆怎么还不回来?”段暮碦目光追随着她走过来又坐下,看着她吃面条。
“她很晚才会回来的,现在还没到点。”农臻妮道。
“不是只卖菜吗?”
她将面条咽下去,觉得放久了味道已经不好吃了,筷子在碗里打圈,“光卖菜能挣几个钱?这样是养不起这个家的,毕竟开销的地方很多。”
段暮碦又不说话了,默默起身往门口走,她听着声音,没有对他道别的意思,可迟迟等不来开门声。
农臻妮扭头看去,他在看她,然后还是那张毫无生机的脸。
他说,“明天去我家。”
她淡淡问道,“为什么?”
“挤,热。”
农臻妮想着没找出去的二百三十块钱,几秒后,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