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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打 病号 ...

  •   那天过后,农臻妮每天早上都能在菜摊子见到他,但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买下一整箱青菜。

      “今天排骨炖汤。”

      段暮碦穿了件卫衣,外头风夹着雨,很冷,连体帽子扣在头上,本就不亮的市场再戴帽子,农臻妮更加看不见他的脸,藏在一片阴郁里。

      她点点头,放下手上的工作起身给他捡菜品需要用的材料。

      “九块。”农臻妮算好价钱,将袋子轻轻甩到他面前,“每天都吃这个,不腻吗?”

      是的,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喝这碗汤,每天定点定量来她的摊子买材料。

      “我只会做这个。”段暮碦给出一张十块钱,说话夹着嗓音,还有些沙哑,看上去不太对劲。

      农臻妮接过,没有将一块钱找回去,因为每次给的钱他都没要过,所以干脆不找了。

      她听出不对,吐了口气,“今天周五,放学来我家吃饭吧,顺便给你烧点中药。”

      段暮碦抬头,微弱朦胧的光照亮他的脸,那双戏耍的眼睛又来了,他好像永远都不那么正经。

      “你可别多想。”农臻妮抬起手,手掌正好挡住他脸,看不见了,她撇开头,“算是没找的二百三十块钱,给你做顿饭。”

      他鼻音很重,笑起来闷闷的,“怎么?想趁机下毒。”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不信任的意思,仿佛只是逗她才这么说的。

      农臻妮耸耸肩,随手拿起桌上的小刀不自觉又开始削菜,“一分钱一分货咯。”

      段暮碦看在眼里,那双手比前几天更严重,红印更深。

      他说,“二百三换一顿,亏了。”

      农臻妮瞪了他一眼。

      最后,他还是去了。

      放学铃一响,农臻妮三两下整理好周末要用的试卷,书包很轻,背在肩上不算重。

      她走出教室就听见一句很不耐烦的声音,“真慢。”

      农臻妮翻了个白眼,“那你投诉我啊。”

      说话她步子加快了些,但段暮碦人高马大,腿长大跨步毫不吹灰之力跟上了,与她并肩。

      他低头观察农臻妮的侧脸,生气起来竟然是呆呆的,眼睛很圆又明亮,脸颊边的肉也圆圆的,具他看,她并不圆润,甚至很瘦,看起来营养不良。

      农臻妮脚步慢慢放缓,她的眉越走皱得越深。

      他们好好的走在人行道上,可现在她看着面前脏兮兮的电线杆停下。

      农臻妮刚转头看他,没想到下一秒这个变态直直走向电线杆。

      “砰”——

      好清脆地声音。

      段暮碦却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在忍痛,农臻妮见到他的五指捏成圈,抓着衣服,但眼神空洞,好像没有了生机一般,呆呆站着。

      “哎呀妈呀。”农臻妮上前查看情况,不会装傻了吧?可不要被赖上。

      她怀着九分担忧,仰头望着他的眼睛、鼻子、嘴,然后再是额头。

      “我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得赔偿点什么?”段暮碦冷冷说道。

      好啊。

      光天化日之下骗人,晚上不怕被鬼捉!

      农臻妮扭身走,“幼稚。”

      “晚上我要加鸡腿。”段暮碦勾了勾嘴角,跟上。

      “你倒是想得美。”

      他们去了学校最近的一条老街,街上开满铺子,许多商家将实用便宜的商品摆到外面最显眼的位置上,因此道路变得非常窄。

      行人匆匆,农臻妮怕段暮碦真有什么,刻意放缓脚步让他走在自己身后。

      弯弯绕绕,她终于找到那个人。

      一位年迈的阿婆蹲在地上,面前用一张看起来很年久的饲料袋摆放一篮蔬菜,她见到人来了,眼睑更浓,“阿妹你来啦。”

      农臻妮嗯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的几把瓜苗,“阿婆,我要三把。”

      段暮碦在一旁看着她,问,“买个菜为什么要走这么远?你家摊子被人抢劫了?”

      “你懂什么?菜市场的菜是供应链的,这些摆摊的老人都是自己家种的,便宜实惠干净。”农臻妮从口袋拿出一个小钱包,上面是破旧不堪的补丁,像是几代人留下来的产物,她从里面拿出三张一块钱,“阿婆,你的菜很好吃,明天我再来。”

      段暮碦确实不懂,除了不愁吃喝,其他东西没有一样将再是他的。

      此刻他有点像个傻子,每个人来到这的目的是生存,而他又是在干什么?他显然与这里格格不入。

      带着这种不理解,他又跟着农臻妮走了很久,来到一家街头角落的肉铺,生意非常冷清,可能是因为地理位置不好,很多人不愿意往里挤这么远。

      “老板娘,还有没有猪手?”

      “……”

      段暮碦还是做着那位等待者,余光里瞥见对面开的一家日用品店,老板正拖着一板很高的架子出来,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又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过去。

      农臻妮买好了今晚的食材,出来时段暮碦没了身影。

      等了一会儿,手上的袋子勒住她的手,手背传来一阵疼痛,她将袖子撩开,红印随着天气的变化越来越深,已经开始腐化她皮和肉。

      强忍着疼痛,农臻妮换了个提菜的方式,抬头便看见了段暮碦,在一家看起来旧旧的店里出来。

      她也没问买了什么,他也不说,两人就这么回家了。

      晚上七点整,电视播放新闻栏目,铜管乐曲如同闹钟,开饭时间到。

      段暮碦坐在一张木椅上,她的家没有沙发,连屁股下的椅子也仅仅只有五把,稍微一点小动作就只呀作响。

      农臻妮喊了一声,“能不能有点眼力见进来端一下菜?”

      这个家很小,小到厨房离客厅不过几步距离,他透过半掩的门,看到厨房做好的三个菜。

      他走过去,说,“你就这么对待客人?”

      “你不是客人。”她低头刷锅,回绝道。

      他说,“我是病号。”

      农臻妮觉得他在得寸进尺,轻轻摔了下手里的钢丝球,侧头盯着他,“吃不吃?”

      “……”段暮碦沉默十秒,“吃。”

      三菜一汤,两个人坐在木椅上,段暮碦看着农臻妮,她已经拿起筷子品尝菜中的美味。

      他环顾四周,犹豫地问道,“你不等外婆吗?”

      “不用,她平时很晚才会回来,我已经单独留一份给她了,你就放心吃吧。”农臻妮手挂着水露,还未干透,时不时会用指甲抓两下。

      段暮碦还是没有动筷,“你的父母呢?”

      农臻妮低头扒了一口饭,在嘴里细嚼慢咽,沉默很久,她都没有说话。

      段暮碦隐隐觉得周围的空气里充满悲伤、愤怒与无助。

      他不是没有听到学校那些言论,说她是孤儿,没有父母,农臻妮反驳过,声称他们只是去很远的地方打工挣钱,她不是孤儿。

      但那些人根本就不信,他们只想要自己想看到的。

      校园这么枯燥的地方,总要有一点骇人听闻的事支撑着,农臻妮就是那个很好的刀口。

      段暮碦不信这些,所以才会开口问了一句。

      谁想会变成这样。

      她误会了他,把他当成校园暴力的那一方。

      他被赶出来了。

      面前是一道带着情绪的铁门,这里并不隔音,站在门外,他还是能听到里面稀稀疏疏地哽咽声,这种悲情很浓,细细地从门缝飘了出来。

      “小伙子,这个姑娘可精了,你是他什么人?”同一层的邻居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手里抓了一把瓜子,满脸八卦地看着段暮碦问。

      他说,“同学,路过看看。”

      “上次我出门扔垃圾,那时候我不知道袋子破了,几张纸掉在她门口,到了第二天,我门口多了几袋子烂菜叶子,你说说,这么不顾情面,我又不是故意的。”阿姨来了兴趣,小声嘀嘀咕咕抱怨不满。

      段暮碦不好评价,却不愿再听这些流言蜚语,随意应付几句后觉得没趣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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