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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泥巴 农臻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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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暴雨过后,街边流浪猫尖锐的眼睛捕捉到一只老鼠,橘黄色的猫嘴里叼着那只老鼠,游刃有余的穿过马路,像经年站久沙场的战士。
它眼神锐利,敏感的侦查到一位醉步走来的陌生男人,警惕的做出半蹲姿势。
段暮碦喝了一宿的酒,脚步摇摇晃晃,斜眼对上那只猫的眼睛,手上的酒瓶子丢了过去,猫被吓得跑开,躲了起来。
他呵笑一声,像是讽刺,所有人都躲着他,朋友放他鸽子,家人因为他的性格不管他,现在连只野猫也躲着他。
带着心里阵阵火气,在街上走了很久,街上只有阴沉没有生气,四点左右,他路过一家菜市场,这个点,里面竟然灯火通明,许多男女老少在收拾菜摊子。
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卖东西需要这么早起床,他抱着想除去身上的死气打算往人堆里走走,便踏进满面狼藉的菜市场。
刚踏进去,他便留意到一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人。
段暮碦走到摊子前,女生蹲着在削菜屁股,眸中映入一双鞋,女生没有抬头,语气轻车熟路地吆喝道,“青菜一块五,豆角五块,随便挑随便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就这么定定站着,他在看,看那个女生的手,手背上满是冻疮,发白的手趁得那片红特别鲜艳,愈发难看。
女生似乎也注意到这份强烈的目光,削菜的手顿了顿,小心调整坐姿,呵斥道,“先生你买不买?不买别傻站着。”
“对呀小伙子,你往旁边让让。”旁边的阿姨仰头看着他,说了两句,但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东西吸引,“哎,小姑娘我要你手上那颗菜。”
段暮碦收回目光,看着在地上弯腰削菜的女生道,“谁说我不买,你削的那一箱,我都要了。”
阿姨听到这话表情很是震惊,觉得他大夸海口,问道,“小伙子你多少个人吃啊?”
那个女生没有抬头,可能认为这是一场儿戏,她继续拿小刀削蔬菜。
段暮碦没有理会那个阿姨,而是对那位女生说,“有钱,你赚不赚?”
女生的动作又顿住了,两秒后,她放下手中的刀和菜,扯上挂在下颚的口罩,站起身给一大箱菜搬上称,然后侧头看向他,食指不轻不重敲敲电子秤上的数字。
“十五斤四两,除去泡沫箱和没有削的梗我算你十五斤。”女生亮了亮胸前挂着的二维码,“二百二十五元,请问怎么支付?”
段暮碦从口袋里掏出三张钱,微微弯腰放在摊子上,“现金,不用找。”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打了个电话,对方秒接通,“西市场,搬东西。”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随后肩被人戳了戳,段暮碦回头,是刚刚那个女生。
“我不能多要你的,拿着。”
她伸手递在他面前,是有零有整的七十五块钱,纸币看起来很旧,但被捋得很平整,方方正正叠在一起。
段暮碦没在意钱,眼帘垂下,落在她手上那些斑斑点点的红印,刻目惊心,他眸间颤了颤,没理她转身又走,像某种意义不明的心态。
这次他没有让那个女生追上,那一箱菜他叫跑腿搬回了家,在家厨房,他蹲在地上看着一大箱菜愣了神。
他没这么傻逼过,这是第一次,像打肿脸充胖子。
半晌,毫不犹豫打了几通电话。
“免费大餐,快来。”
*
周一上午第二节课课间,段暮碦独自去了一趟厕所,男生的厕所永远都是通畅的,反观对面,女厕所成群结队,队伍排到了门口外。
由于一边的堵塞导致出入有些困难,他耐着厕所那股恶臭味,眉头微微蹙了蹙。
等好不容易出来,终于敢大口呼吸,这一会儿憋的,额前出了细微的汗,他打算在水池旁洗把脸。
冷水扑到脸上,凉意席卷而来,漫过眉眼,模糊了视线,他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憔悴,一副颓废的模样,毫无生机。
这时女厕所走出一个人,来到他旁边的水池,女生的手仿佛摸到什么脏东西,撩袖子时仅用一根小指,小心翼翼整理,看起来格外费劲。
段暮碦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变得清晰,透过镜子里,他看见前几日那双斑斓的手。
是她。
她这次没有戴口罩,头发半扎,刘海别在耳后,有几捋不听话的散落,飘在空中,女生的五官端正,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看起来就是那种乖乖的类型,但从上次看,她好像并不是那种顺从的乖,她有自己的个性。
就好比现在,她洗完手转身就走,快步越来每一个阻挡在她面前的人,一副目中无人的疏离感。
她也没看见他。
或者说看见了不想理。
段暮碦想也没多想,眼底多了几分狡猾,甩甩手跟了上去,走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女生走进班级,段暮碦懒懒抬眼,嘴里小声嘀咕,“高三一班。”
随后他就靠在一班门口,脑子放空,什么都没想,就这么站着。
这所学校前三个班级是理科班,从一到三,每一次大考按年级排名一次排列,想来还是个学霸。
“装货。”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段暮碦闻声侧头,就撞见女生探出脑袋,脸上非常鄙夷地看着自己。
“你说什么?”
女生重复说了一遍,“我说你装货,那天找你钱不要,怎么?现在跟着我回班也不敢要?”
看来是被误会了,段暮碦也不急回答,他视线向下,随后笑了起来。
“变态?”
他一字一字读了出来,“农、臻、妮。”
农臻妮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看领口夹着的名牌,这倒是看了,她也没有再捂的必要。
此时上课铃响了,她撂下一句,“放学来摊子我把钱给你。”
……
菜市场,农臻妮在一个塑料桶里找钱,段暮碦在摊外等着,今天摊位上还多了一个人,一个老人,白发苍苍,脸上胶原蛋白流失殆尽,看上去有七十好几,是奶奶还是外婆?他不知道。
老婆婆坐在椅子上,手上蒲扇一晃一,晃,她看向农臻妮问,“妮妮,这是你同学吗?他跟你穿着一样的衣服。”
“外婆,是一个学校的。”农臻妮说话声音提高了许多,因为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她拿着钱跨出围栏,将钱递给他。
段暮碦没接。
农臻妮:“?”
段暮碦两手插兜,“我可没说要。”
“耍我?”农臻妮眼睛瞪了瞪。
段暮碦听到这话,来了兴趣,一把拍开她的手,农臻妮手上的钱散开,飘在空中,落到地上。
“哎!”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外婆看到男生离去的背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跟你同学去吃晚饭嘛?”
农臻妮蹲在地上捡,嘴里骂道,“吃个屁。他不用吃饭,吃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