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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疯 男主身份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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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的日子如海滨流水缓缓淌过,赫柏早已习惯和狄俄尼索斯相伴的温情时光,再也不提分开的事。
邻里街坊日日见他们同出同归,男子俊美温顺、事事依从女子,女子清秀温婉、悉心照料彼此。他们眉眼间的默契与举止间的亲近,任谁都看在眼里。街头巷尾,总有人笑着打趣他们,说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早晚要成真正的夫妻。
每每这时,赫柏总会红着脸解释推托,嘴上说着:“我们只是互相扶持的同伴,不是那种关系”,可心底深处,却悄悄泛起丝丝甜意,连带着眉眼都带上几分欣喜。她下意识回头看向身旁的狄俄尼索斯,他总是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灿烂,跟着众人一同欢喜,似乎全然不懂旁人话语里的深意,可那纯粹的笑意却让赫柏心头愈发温热。
她分不清,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知,只觉得这样朝夕相伴的日子,温暖得让她贪恋,甚至有些忘了初下凡时,只想寻个夫君避祸的初衷。
转眼,便到了凡间祭拜天后赫拉的日子。
赫拉司掌婚姻与家庭,凡间的女子们总会定期向她祭拜,每逢此日,城邦里的妇女们都会身着整洁衣裙,携着祭品,前往城郊的赫拉神庙祈求婚姻美满、家庭和睦。
邻里的大婶姑娘们,早早便来邀约赫柏一同前往,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维妮雅,快跟我们一起去祭拜天后赫拉,求她保佑你和那位俊郎早日成婚,和和美美。”
赫柏闻言,脸色瞬间一白,心底骤然涌起慌乱。
这里没人知道赫拉——奥林匹斯威严的天后是她的母亲,更是她仓皇逃离的对象。她隐姓埋名躲在凡间,日日戴着敛息手环,不敢显露半分神力,唯恐被母神察觉踪迹。若是前往神庙祭拜,近距离触碰母神的神址,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息波动,都可能暴露身份,届时不仅逃婚下凡之事败露,恐怕连狄俄尼索斯都会被牵连。
她连连摆手,找着借口推脱,说自己身体不适,不便前往。可众人热情难却,竟拉着她走到了街上。
几番推托之下,赫柏心急如焚,慌乱间竟脱口而出几句真心话:“不是我心不诚,只是…… 天后赫拉作为婚姻女神,丈夫却四处留情,她自己的婚姻都如此不圆满,又怎么能守护得了我们这些凡人的婚姻呢”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
凡间之人对奥林匹斯诸神素来敬畏,更何况是至高无上的天后赫拉,她的话语已然是妄议神明。旁边的大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急声道:“快别胡说!这话要是被赫拉女神听见,是会招来神罚的!”
赫柏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心头怦怦直跳,满脸懊悔,正想闭口不言。可这时刚好路过几个从酒馆出来的醉酒男子,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当即靠在院门口,嗤笑着议论起来。
“赫拉女神身为奥林匹斯的天后,是身份最尊贵的女神,也是神王宙斯唯一与之共享权柄与地位的妻子,她的婚姻还有什么不圆满的。”
“就是,依我看,赫拉女神就是太善妒了,万神之王宙斯多几个情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赫拉女神老揪着那些风流小事不放,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赫柏的怒火。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母神在撞见父神偷情时的悲伤与绝望,不知道母神最开始也是一位温柔善良的女神,她是被永无止境的背叛逼成了如今这副狠厉的怨妇模样。他们轻飘飘地就给她扣上了 “善妒” 的帽子,连她的痛苦,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矫情。
赫柏的指尖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正要开口反驳,这时远处突然跌跌撞撞跑来一个邻居家的少年,他神色慌张、声音急促地说:“维妮雅!不好了,你快回家看看,狄俄尼索斯他…… 他突然发疯,不知跑哪去了!”
“你说什么?” 赫柏脸色骤变,全然顾不上反驳那些男子,心头瞬间被恐慌填满。她推开众人,拔腿便往家的方向狂奔。
赫柏一路跌跌撞撞冲回家中。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 院里的葡萄藤被扯得凌乱,桌椅翻倒,屋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全然没了往日的整洁温馨,显然是经历过一番疯狂的打砸。
赫柏浑身发冷,声音颤抖地拉住一旁围观的邻居,急切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疯?”
邻居看着她满脸担忧,连忙解释:“方才我们都在议论今日祭拜赫拉女神的事,说着神庙的盛况,原本好好坐着的狄俄尼索斯,突然就变了脸色,神情十分痛苦,嘴里喃喃着什么,随后就开始乱砸东西,疯了一样往城外的山上跑,我们拦都拦不住!”
“山上?” 赫柏心头一紧,立刻朝着邻居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间草木丛生,石子路崎岖难行,赫柏满心都是狄俄尼索斯的安危,全然顾不上脚下的荆棘与碎石。跑的太急,一只布鞋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赤裸的脚掌被石子划破,渗出血迹,每走一步都刺痛难忍,可她丝毫没有察觉,只顾着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哽咽。
“狄俄尼索斯!你在哪里?快出来!”
“狄俄尼索斯,别吓我,回应我好不好!”
喊声在山间回荡,却迟迟没有回应。赫柏的声音渐渐沙哑,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恐惧一点点吞噬着她。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如此害怕失去他的陪伴,若是他出了意外,她该怎么办。
不知跑了多久,在山林深处一丛格外旺盛的灌木丛旁,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狄俄尼索斯蜷缩坐在灌木丛中,周身的草木长得异常繁茂,比周遭的植物旺盛数倍。他低着头,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脸庞,嘴里喃喃自语,声音细碎痛苦,全然听不清在说些什么,神情散发着压抑的痛苦与慌乱。
“狄俄尼索斯!” 赫柏连忙冲上前,蹲在他身边,声音哽咽。
听到她的声音,狄俄尼索斯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痛苦的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骤然恢复了神智,所有的疯狂与痛苦瞬间消散。他二话不说,伸手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维妮雅…… 我好难受……”
赫柏被他抱得紧紧的,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心头的焦急渐渐化作心疼,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往常安抚他入睡一般,轻声哼起那首温柔的安眠曲。熟悉的旋律在山间响起,狄俄尼索斯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抱着她的力道也缓了几分,靠在她肩头,慢慢平静下来。
待他彻底冷静,赫柏才轻轻推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柔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狄俄尼索斯眉头紧蹙,满脸茫然与痛苦,声音沙哑地说:“我…… 我听到他们说起那个名字,赫拉…… 突然就觉得心口好痛,像是被火烧一样,脑袋里嗡嗡作响,什么都记不清,控制不住自己……”
赫柏心头一震,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连忙追问:“是不是…… 你以前被赫拉神庙的祭司欺负过?所以听到这个名字,才会这般痛苦?”
狄俄尼索斯用力摇头,眼神愈发茫然,努力回想过往,却只觉得一片混沌,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能喃喃道:“我不知道…… 不记得了,也许是吧…… 我一听到那个名字,就控制不住地难受。”
赫柏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心头暗自思忖。
母神贵为奥林匹斯天后,高高在上,怎么会与一个凡间男子有牵扯。想来定是他年幼时,曾被神庙的人苛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才会一听到赫拉的名字便触发了心底的痛苦,失了神智。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又坚定:“别怕,都过去了,有我在,我们回家。”
说着,她便想站起身,刚一抬脚,脚掌的刺痛传来,这才发觉自己的鞋子早已丢失,脚底布满伤口、渗着血迹。
狄俄尼索斯一眼便看到了她受伤的脚,眼神瞬间满是心疼与自责,他连忙蹲下身,轻柔地说:“你的脚受伤了,我抱你回去。”
不等赫柏回应,他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又稳妥。赫柏顺势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而安稳,方才所有的焦急与恐慌,都在这心跳声里渐渐消散,心底生出满满的安心。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心头骤然泛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从初遇时的懵懂追随,到危难时的挺身而出,再到朝夕相伴的温柔痴缠,他的依赖、他的讨好、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早已深深刻进她的心底。方才得知他失踪时撕心裂肺的焦急、平日里听旁人打趣时的暗自欢喜、看着他被旁人簇拥时的酸涩,这些往日朦朦胧胧的情感,都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她在奥林匹斯时被母神严加管束,从未与男神有过这般亲近的接触,不懂情爱为何物。可如今在这凡尘俗世,与这个懵懂纯粹的男子相伴日久,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那颗早已习惯了他陪伴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对他动了情。
狄俄尼索斯全然不知赫柏心中所想,只觉得抱着怀里的人,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这份温暖,是他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从未有过的安心。他抱着她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走过那丛繁茂的灌木丛旁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丛灌木是他方才发疯奔跑时,脚下顷刻之间疯长出来的,比寻常植物繁茂数倍,生机旺盛得反常。
他心头泛起一丝茫然,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和寻常凡人不一样,有着说不清的特殊能力。
可这份茫然很快被他压在心底,他不敢告诉赫柏,怕她觉得自己怪异,怕她因此讨厌他,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只想就这样抱着她,一辈子守着她,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