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号女间谍》虫二不二

5、风云乍起 谢

　　谢誉添面色一沉，道：“秉英，你又要胡言乱语些什么？”
　　谢秉英笑吟吟道：“皇兄，我可没有说笑。昨日里，我才见过这人。”又瞟了一眼明熙略显苍白的面孔，道：“皇嫂你猜，我是在哪里见到的？”明熙镇定道：“宁王殿下妙想奇思，实难揣度。”
　　谢秉英道：“便是在我王府的书房之中。此人神通广大，普渡众生，堪称功德无量……”向谢誉添笑道：“皇兄，你瞧皇嫂宝相庄严，可不是像那画里的观世音菩萨么？”
　　此言一出，明熙心头高高悬起的大石顿时落了地，明知谢秉英有意戏弄自己，此刻却也无法发作，只能咬牙一笑置之，心中狠狠给他记上一笔：“瞧他这番做作，必是已看了我的信。好啊，敢耍我明熙的人还没出生呢，你给我等着！”
　　谢誉添摇了摇头，无奈一笑，随即肃然道：“好了。议论太子妃的话，便不要再说了。”众人听得谢秉英身为皇弟，言辞间频频论及新嫂，心中均觉不妥，只是宁王为人一向放诞，倒也不便出言劝说。如今太子既已发话，群臣纷纷附和。
　　谢秉英微微一笑，一仰头饮下了杯中酒，右手倒转酒杯，意示满饮，便悠然坐下，不再说话。

　　王公贵族与百官齐聚，便是在淳泰元年以来也没有几回。不多时，几位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陆续到席，更添隆重。
　　谢誉添起身迎接，明熙只得跟上，一路遇见的王侯尚书，数不胜数，来往受贺，好不忙碌。一边在脑中极力回忆潜入送亲队伍前曾死背的周国局势，所幸她记性甚好，要害人物，大略都还了然。
　　记起那人曾评道：“周国制度繁多，朝堂势力错综复杂，有几个人，你要谨记。肃王谢笃义，乃是当年的庆王、如今的淳泰皇帝最得力的弟弟，在其兄登基后主动交出兵权，急流勇退，谓之知机。淮南王谢笃心，本是端敬太子一派的人，如今却仍开府封王，过得逍遥自在，实不可小觑。”
　　明熙看着眼前服饰简朴的魁梧男子，正是肃王。肃王精神矍铄，头发也尽是乌黑，对太子笑道：“小誉添也娶妻了，好，真是好得很！本王的贺礼送到东宫了没有？可还中意？”谢誉添恭敬道：“皇叔礼重情深，誉添感念在心，愧不敢当。”
　　谢秉英笑道：“皇叔，有什么稀奇玩意儿不妨送给我。太子□□理万机，哪比我一个闲人懂得赏玩？”肃王顿了一顿，哈哈一笑：“等你成家了，我也去搜罗来给你。”
　　谢秉英道：“那可难了。我也想娶一个皇嫂这样美若天仙的王妃，却要等到几时？果然是太子哥哥福与天齐，轻易便享了人间难得的福气……”
　　谢誉添道：“秉英！”
　　一声不大不小的呵斥，顿时让整个场面尴尬起来。明熙低头不言，肃王脸色不佳，一旁陪笑的几个臣子亦是手足无措，唯独谢秉英浑若不觉，笑道：“皇兄唤我何事？”
　　正在此时，忽听门外的宦官拖长了嗓子叫道：“陛下到——！”
　　众人面容一肃，纷纷撩袍跪下，齐声道：“恭迎陛下！”
　　只见宫门口一列掌扇宫女款款走来，其后是皇帝的金辇，两队金甲卫士如众星拱月般将之拥在中间，未见其人，先慑其势。
　　明熙跪在众人之中，见他们唯唯诺诺的模样，大是不以为然，心想：“周国皇帝排场这样大，咱们的皇帝可大大不如了。但这许多过场不过为了面子好看，又抵得什么用？”周国本是礼仪之邦，皇室久传，讲究典制，群臣都已习以为常，只是明熙平民出身，对此颇为不屑。
　　只见皇帝下得辇来，负手缓缓步入大殿。明熙本以为周国皇帝是个比肃王更威武的伟丈夫，没想到一见之下，竟是身材干瘦，头发花白，但行走目视之间，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皇帝语声平平，道：“众卿请起。”众人这才谢恩入席。
　　皇帝向谢誉添与明熙这边看了一眼，语气略转温和，道：“太子，带你的妻子过来见见朕。”谢誉添应了，与明熙行到皇帝案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道：“儿臣携太子妃参见父皇，愿父皇福寿万年。”
　　皇帝端详明熙半晌，笑道：“不错，不错。”瞧了一眼谢誉添略带几分苦涩的脸庞，又道：“其实有哪个皇帝能福寿万年？不过是善祷善颂罢了。江山有继，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可懂得这个道理？太子，你要相信朕的眼光，莫辜负朕一片苦心才是。”
　　谢誉添道：“是，谢父皇教诲。”面上神气却毫无变化。
　　皇帝向席中瞧了瞧，向肃王道：“三弟，怎么不见四弟？他又云游去了么？”肃王起身回道：“回陛下，淮南王来信，贺礼已经送到太子府上，北地的玉心梅已开，他要去赏雪摘花，恕不能参宴了。”
　　皇帝眉头一皱，道：“胡闹，亲侄子大婚倒比不上他几朵梅花？陈名洲执掌镇北军走不开也就罢了，他去北方凑什么热闹？”肃王道：“陛下，四弟一向是这个性子，不如就随他去吧。”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道：“他年轻时便有几分不通世俗的呆气，朕瞧他年岁长了几岁，反倒还变本加厉了！算了，不来便不来吧。”
　　举杯站起，向群臣庄容道：“太子成家，又添周楚盟好，朕心甚慰。众卿同饮此杯，为我大周江山贺！”
　　群臣纷纷站起，欢然响应，一同饮下美酒，大殿中一派君臣同乐的景象。

　　既已开席，少不得推杯换盏，明熙从前做杀手时，为常保神志清明，从不敢饮酒，如今随着谢誉添迎来送往，已有七八分醉意，心里想道：“难呵——做细作可真难！若那宁王现在设下陷阱，引我吐露真实身份，我岂有把握句句万无一失？可这次机密任务事关重大，我……我决不能有负重望。笑话！我明熙是什么人？要我做的事，杀的人，我哪次不是办得漂漂亮亮？”
　　谢秉英饶有兴趣地瞧着明熙酡红的娇颜，见她醉意愈深一分，那双眼眸便愈亮一分，神采愈加飞扬一分，心道：“有趣，实在有趣！”
　　明熙内力深湛，倒也不至于醉得全然失态，只是有意表明自己早已不胜酒力，以免再有臣子与她搭话，言多必失。谢誉添见她脚步踉跄，不愿她在人前失仪，淡淡道：“明熙，你且去后堂歇着吧。”
　　明熙向皇帝、肃王告了罪，便带着滟儿退下了。回到寝宫，立刻叫滟儿打了一盆温水，将头脸整个浸入进去，半晌，方才抬起头，只觉身心舒畅，灵台清明。
　　滟儿试探道：“奴婢去煮一碗醒酒汤？”明熙挥挥手，道：“我哪有这么没用？早就醒了。”滟儿衷心道：“护法果然是内家高手。”
　　明熙目光一凝，道：“你说什么？”滟儿慌忙道：“没有，奴婢失言，奴婢什么都没说。”
　　明熙温言道：“滟儿，谨言慎行是你的长处，千万莫要丢了。你我在这举目无亲的东周国，若不事事小心谨慎，互相扶持，还有什么指望？”
　　滟儿垂着头道：“是，奴婢明白。”
　　明熙道：“明白就好。昨夜我叫你去给宁王送信，送得如何？他今日到底在发什么疯？”话到最后，已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滟儿道：“奴婢扮做他府上侍女，趁看门的不注意，溜了进去，将信放在了宁王殿下的床头。那时奴婢听得分明，他正在书房读书，对那送茶的管家说他不多时便去睡了，不宜饮茶。”
　　明熙目光中露出几分疑惑，道：“莫非他读书读得累了，睡在了书房……可若他没读信，今日怎会不揭穿我？难道……”说到此处，眼神忽地冷了下来，沉默片顷，左手端起一杯茶，右手慢慢地拿杯盖拨弄着茶叶，缓缓道：“难道宁王也要学那梁上君子所为，令人不齿！”话音刚落，手中杯盖劈手飞出，精准地砸在窗棂之上。
　　只听谢秉英痛呼一声，道：“好狠心的女子！”
　　滟儿满眼惊慌，想道：“方才的对话，岂非已叫宁王听去了？”明熙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道：“放心，他刚刚赶来。若之前便在此处，须瞒不过我。”
　　于是谢秉英推开门，施施然走了进来，笑道：“我还以为太子妃寝殿的正门只有太子能走，没想到太子妃如此好客，本王也只好忝领盛情了……”
　　明熙额头青筋一跳，深吸了一口气，道：“姓谢的，今天你师父可不在，你再惹恼了我，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谢秉英哈哈一笑，道：“太子妃送信请本王来，可不是为了再杀我一次罢？”
　　明熙闭了闭眼，心道：“不跟你一般计较。”
　　滟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此时方知为何明熙那日一听见宁王的声音便如临大敌，原来二人早已有这般前因。于是小声道：“奴婢……奴婢去望风。”赶忙退下了。
　　谢秉英正色道：“太子妃深夜相邀，到底有何贵干？”
　　明熙直视着谢秉英的眼睛，道：“宁王殿下……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