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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婚之日 史 ...

  •   史载,大周淳泰年间,最为盛大的婚礼,乃是太子谢誉添迎娶楚国温荣公主为妻。
      据称,彼时日照东方,金光万丈,公主乘着极尽繁复华丽的凤辇,仪仗洋洋洒洒十里,便如一股金红色的洪流,从城外鸿胪寺一路向太子东宫涌去。
      当日里全城轰动,街道上两列铁甲森严的士兵一字排开,将那一面面金丝绣成的大旗迎风一展,人人争相挤到朱雀大街四周的店铺、酒楼之上,只为观看这数十年未有的盛礼,和传闻中美丽无双的公主。
      谢秉英骑着高头大马,英姿勃发地行在队伍的最前方,嘴角挂着一抹倜傥的笑意,对周围或惊艳,或钦羡的目光浑若不见。心中忖道:“京城里许久未这样热闹过了,也不知今日这局面,朝里那群老狐狸作何感想?”
      一旁的百姓窃窃私语,只见那凤辇珠光闪动之间,一道红影端坐其中。众人瞧了半晌,心痒难耐,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一人道:“南楚的公主,想必是貌若无盐,才这般遮遮掩掩,大伙儿散了罢!“一人道:“说得不错!要走你先走。”
      一人促狭道:“圣上怎不派个叔伯辈的老头子来迎亲?宁王殿下年少风流,这般领着公主进城,嘿嘿,倒像他自己娶亲一般……”说着别有深意地一笑。大家议论纷纷,推来攘去,却无一人肯离开。
      一阵凛风刮过,吹得众人都是一哆嗦,立时住了嘴。再抬眼时,见那凤辇的帷幔竟被吹起了些许,大家顿时争先恐后伸长了脖子向那边瞧。只见那公主头披红纱,华服高髻,虽瞧不真切面容,却隐约可见宝相庄严,人人皆看呆了去,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之意,不敢再闲言碎语,污了公主的清名。
      谁知那菩萨一般的公主,此时手心尽是冷汗。明熙脑中不住回想昨夜与谢秉英相遇的一幕幕,愈是思索,一颗心愈是沉了下去,心道:“向他探听太子的消息,这倒也罢了,可我与他交手时全力施为,招招皆是杀手,连穿云剑法都使了出来,闺阁公主焉能有此武艺?即便我今日不与他打照面,明日却又如何?任凭怎样,这假公主的洋相在他那儿算是穿帮了。”
      目光透过金红色的纱帘,看向不远处稳稳单手控缰的谢秉英,顿时记起他昨日矫健潇洒的身手,心中蓦地浮上一片疑云,想道:“此人武功虽不如我,可也算得一流高手,他那师父更是神秘莫测,莫非他一个皇室贵胄,亦有江湖奇遇?”
      这念头一起,种种疑问更是涌了出来,心道:“白日他去那和通茶楼时,行踪便颇诡秘,夜里又不回王府,其中定有蹊跷。哼,好啊,我有秘密,你宁王难道便全都见得光?瞧我怎么把你这狐狸剥了皮。”
      想到此处,心中稍定,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便在此时,谢秉英仿佛有所感般回过头瞧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两人隔着重重纱幔,队队车马,四目交汇,一种奇异的感召在心头滚过,转瞬间,便又各自面色如常。

      到得太子东宫,正是昏时。太子白日里早已在奉天殿与皇帝举行醮戒,文武百官俱在,颇为隆重。此时只待亲迎太子妃,行过合卺之礼,便大功告成。
      谢秉英打了个哈欠,望见宫门前立着一道身着衮服的人影,挑了挑眉,翻身下马,笑道:“教皇兄久等了,真是罪过。臣弟幸不辱命,将太子妃平安护送至东宫,可有什么奖赏?”
      那衮服高冠之人正是周国太子谢誉添,闻言蹙眉道:“秉英,正事莫作儿戏谈。既然送亲礼毕,便退下吧。”
      谢秉英笑道:“谨遵皇兄教诲。”忽然长揖到地,朗声道:“恭贺太子殿下新禧!”一言既出,身后的副使礼部尚书、仪仗亲兵顿时也齐声响应:“恭贺太子殿下新禧!”谢誉添面目肃穆,受了此礼。
      明熙在辇中听着兄弟二人的交谈,心道:“这太子还真是不苟言笑。也罢,小古董总比小狐狸好对付。”依着执事官的唱礼,矜持地扶着滟儿的手,稳稳下了轿。
      谢誉添面色苍白,立在宫门前,衮服厚重,衬得他更像一尊木雕人偶一般,见明熙姗姗而来,缓缓道:“走吧!”
      执事官引着谢誉添与明熙进了东宫,依次行礼如仪。
      周国礼节本就繁琐,何况皇太子大婚,更是事事依典制而行,丝毫不苟。一通婚俗礼节下来,弄得明熙头晕脑胀,心中不知骂了几千次“周国的书呆子怎地弄出这套要人命的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种种仪式终于过去。末了,按礼制,太子与太子妃应“共牢而食,合卺而酳”,彰显从此饮食同心,夫妻一体。
      此时执事官已然退下,寝宫中便只谢誉添与明熙二人。谢誉添这厢久久不言,明熙却也不知从何开口,正自思索,忽觉眼前的红纱被一把掀了去。
      谢誉添见到明熙的脸庞,呆了一呆,道:“你,是楚国白氏?”白姓是楚国的国姓,温荣公主正是姓白。明熙低头应道:“我……臣妾正是。”谢誉添道:“你叫什么名字?哦,孤想起来了,你叫明熙,对不对?”
      明熙心中一凛,随即想到:“滟儿心细如发,竟连国书上温荣公主的名字都改了去。”于是点了点头。
      谢誉添默然片刻,心道:“这副相貌,却也不算辱没太子妃之位了。可惜,这又抵得什么用?便是个天仙下凡,还是楚国来的!”嘲弄般地一笑,随手端起那半杯合卺酒,自顾自饮了,道:“你也自己喝了吧!”
      明熙揣摩不透他心思,便顺着谢誉添的话,也拿起那半杯合卺酒喝了。谢誉添道:“你倒听话,不觉得委屈?”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大杯,仰头一口饮尽,似有满腔苦闷,正要借酒浇愁。
      他再不看明熙一眼,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似乎这美酒佳酿,更比眼前的新娘动人许多。
      明熙在心里鄙夷万分,暗道:“传闻中的贤德君子,倒是个酒鬼。”
      谢誉添喝了半晌,酒意渐渐上头,瞥见明熙红妆娇艳的面庞,忽地怒从中来,将酒杯一掷,冷冷道:“孤不会碰你,你也别肖想皇后之位。既是南蛮边境出身,总该有几分自知之明。”说完长身而起,一把推开房门,拂袖而去。
      明熙怔了一怔,眼见着谢誉添的背影渐渐远去,大大松了一口气。她于夫妻敦伦之事一窍不通,若真要勉强相就,难免不露出马脚,到时一失手,将堂堂周国太子打个半身不遂,事情便真难办了。
      想到此处,不由得万分庆幸,心中更多了一层警醒:“我自恃武功,以为行事总有退路,其实处处皆是破绽。可见做细作比做杀手难得多了!一步行差踏错,后果便难以预料。”长叹了一口气,不禁为前路深深忧虑。
      这一夜心潮起伏,明熙一时思忖日后如何与太子交际相处,如何诈那宁王谢秉英,如何探听机密,一时又开始想念起故国故人,几乎整夜未眠。

      次日清晨,明熙与谢誉添都起得极早。依礼制,太子与太子妃应在礼成第二日祭谒家庙,此后天子赐宴群臣百官、亲王命妇,以庆贺太子成婚成人之喜。
      王公大臣都对这位太子新妇极为好奇,个个等着看楚国的公主是什么模样。约莫晌午时分,只听宦官尖利的嗓音响起:“太子、太子妃到!”大家顿时打足了精神,要瞧这白捡的热闹。
      谢秉英坐在席中,见周围人蠢蠢欲动的样子,低笑一声,折扇一展,眼光也落在了宫门口。
      只见两道人影并肩走了进来。前面的自然是谢誉添,此时已恢复了那端方君子的模样,仿佛昨日借酒消愁的人并不是他。
      而身旁那女子步子落得极稳,一抬眼间,但见凤眼生威,长眉入鬓,容光之盛,竟教人不敢逼视。众人被她目光一扫,一时屏住了呼吸,心中均想:“天下竟有这样既美丽,又威严的女子!”
      谢秉英一眼望去,折扇也僵在了手中,不再摇动。心头大震:“竟然是她!原来是她!”他昨日见了明熙身形,心中便觉相像,但这猜测太过荒谬,或许是自己挂念那神秘女子太甚,日有所思,也未可知。但今日一见,这铁板钉钉的事实,却由不得他否认。
      明熙见谢秉英列席其中,心中也正惴惴不安,暗道:“但盼我没有料错。滟儿送去的信,他想必已经收到。”于是与谢誉添相偕入席,静待天子赴宴。
      大厅一片其乐融融间,忽见谢秉英站起身来,端着一杯酒,向谢誉添笑道:“臣弟在此贺皇兄大喜了!今日一见,皇嫂行止有度,端丽无方,果真是楚国之福。只是臣弟愚见,皇嫂瞧着……倒与一人有些相像。”
      明熙心头一紧,差点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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