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号女间谍》虫二不二

3、迎亲使臣 明熙这

　　明熙这一惊非同小可，身形急速后退，厉声道：“你干什么！”右手出掌如刀，急削那白衣男子手腕，然而再要抓回那帷帽已来不及。
　　那白衣男子大笑一声，索性脱手将帷帽向天空抛去，道：“姑娘不肯以真容示人，我却偏偏想看看，京里何时来了这样一位武艺高超的女侠……” 一瞥之下，看见明熙面如寒霜的模样，怔了一怔，暗道：“好美的女子！好重的杀气！”
　　明熙心中正痛骂自己不够警觉，一霎时心念急转：“怎么办？此人仪表谈吐不俗，又知道许多皇家内情，必与周国皇室有极大牵连，他瞧见了我真容，日后见面，惹出事端，所祸非小。我此行岂容有失？”想到种种瓜葛勾连，杀心顿起：“此人断不可留！”一念既起，刷地拔出腰间长剑，抖起一个剑花，直向那白衣男子刺去！
　　那白衣男子本自心中警惕，但没料想明熙行事如此果决，见她眼中杀机一现，暗叫不好，一个鹞子翻身，险险闪开一着凌厉杀招，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见了你的容貌，便要送命，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明熙剑剑进逼，正迫得人喘不过气，本只想速战速决，听了这话，心中微感歉然：“大势所迫，只好对不住了！”口中却喝道：“你若不无礼冒犯，谁稀罕杀你？”
　　高手过招，往往便只差片刻先机，那白衣男子抓住明熙这一怔的间隙，转守为攻，折扇一横，上下翻飞，竟笼住了明熙全身各处要穴，明熙见了，也不禁钦佩，好胜心起，哈哈一笑，道：“好，接得住我十招，还能还手，你也算不易了。”手腕一转，使出最拿手的剑法来，剑意锋锐，招招险急，比之方才，更多了一股穿云凌霄的一往无前之意。
　　那白衣男子不由“噫”了一声，惊疑不定，抵挡得越发困难，心中想起一个人来，手底慢了一拍，竟露出了破绽，被明熙将折扇一剑挑飞，听她叫道：“我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那白衣男子被横剑在颈，居然仍神色自若，道：“你猜猜看？”明熙冷笑道：“我猜你姓谢，是也不是？”“谢”正是周国国姓，明熙猜他多半与皇室有关，没想到那白衣男子点点头，直承其事：“不错。”
　　明熙道：“好，你姓谢，叫什么名字？”那白衣男子笑了起来，道：“谢……”抬头看了看深蓝的夜空，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随口道：“谢明月。”
　　明熙气往上冲，喝道：“小子，你跟阎王爷耍花腔去吧！”手腕一翻，便要结果了他的性命，谁料“当”地一声，自己长剑竟被一股大力弹开，震得手腕酸软，低头一看，竟是一颗小石子，心中一凛：“谁有这样的本事？”
　　抬头一看，院内林下，竹影摇曳间，正立着一个中年书生，白面蓝巾，微微颔首，向明熙道：“小徒无状，我代他向姑娘赔罪。今日可否高抬贵手，放他一马？”那白衣男子趁着明熙手腕无力的一刹那，早已脱出掌控，此刻立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明熙。
　　明熙见这师徒二人并肩，心知今日无论如何杀不了人了，缓缓道：“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正欲离去，忽听那白衣男子道：“慢着。”明熙倏地转身，瞪视着他。
　　那白衣男子笑道：“姑娘，你这样美的相貌，何必老这么凶霸霸的？你问了我的名字，我能不能问一问你的名字呢？”
　　明熙哼了一声，道：“谢星星。”那白衣男子眨了眨眼，道：“姑娘说笑了，今夜有月无星。但不知来日星辰漫天之时，可否与姑娘再见？”明熙飞身而起，再不回头，只听空中遥遥传来一声：“做梦去吧！”
　　那白衣男子嘴角含笑，望着夜空，出神良久。那中年书生步出竹林，慢慢走上前，道：“秉英，她是谁？”
　　谢秉英道：“我也不知道。师父，她从和通茶楼出来，便一直跟踪我，我暗中使计，竟甩她不掉，这才到师父别院来，出声惊她现身。本来想探探虚实，谁知她武功如此高法。”话里也不禁流露佩服之意。
　　那书生道：“你与她功力相差不远，只是被那路剑法惊住了，是不是？”谢秉英道：“是。师父与我演过这剑法，只是我记不真切……难道真的是？”
　　那书生点了点头，缓缓道：“穿云剑。当年那人远走高飞，不知所踪，却不知为何她的剑法会在此处现身？”顿了一顿，又道：“秉英，这件事我去查，你不必管了。最近楚国公主来和亲的事，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谢秉英哼了一声，道：“谢誉添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到如今尚且在求天子收回成命。他竟好意思把楚国公主晾在鸿胪寺，亏得外面还在传他的贤德之名！可惜，上头那位已铁了心了，不日之间，迎亲使臣必定动身，只是不知会派谁去。”
　　那书生道：“好，太子娶亲，局势还不知如何变动，你我都须小心在意。”谢秉英道：“是，师父，我理会得。”

　　明熙借着夜色掩映，一路匆匆赶回，心中深怪自己鲁莽轻敌。回到鸿胪寺，却听见馆内一片兵荒马乱之声，心中正自疑惑，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又翻身进去。滟儿眼尖，最先发现房内的人影，叫道：“公主！公主，您可算回来了！”抢先奔进房内，拉着明熙的手，欢喜道：“听说迎亲使臣明日便到，鸿胪寺卿已派人来知会咱们了。”
　　明熙听了，亦是欣然，问道：“现下是何人在待客？”滟儿道：“是那扮使臣的侍卫，唤作甘源的便是。公主，到时候有人问起来，您可不能不记得送亲大臣的名字。”
　　明熙道：“这个自然。”看着滟儿喜动颜色的模样，若有所思，轻轻一笑，道：“你好像很希望我尽快和太子成亲。咱们作了这么大的假，你就一点也不心虚，一点也不怕事情败露？”
　　滟儿一呆，连忙低头道：“不，婢子是怕和亲之事再有变动。若咱们被打发回楚国……周国人不认得温荣公主，楚国人还能不认得吗？”
　　明熙道：“你倒是深谋远虑。也对，能想出替嫁的法子，自然不会是胆小无能之辈。”滟儿低声道：“公主抬举奴婢了。”
　　明熙道：“抬起头来，看着我。”滟儿浑身一震，慢慢抬起了头。明熙凝望着她柔美白皙的面容，道：“告诉我，我能相信你吗？”
　　滟儿直直望着明熙，目光中流露出诚恳之极的神色，道：“奴婢一心都是为了公主，绝无作假。”
　　明熙点点头，道：“好，我信你。从今往后，你贴身伺候吧。”
　　滟儿道：“是！”

　　次日清晨，明熙等人一大早便起来梳洗换装，三个侍女团团忙碌许久，心中都是激动又忐忑，使出了十分的力气，要做到尽善尽美。
　　明熙眼见着镜子里自己逐渐陌生，高髻凤冠，黛眉红唇，亦是百感交集，心道：“头一次打扮成这模样，却是为了个素不相识的男子。”然而这念头便只一瞬间闪过，随即便想道：“错了，我难道是为那周国太子？一切不过都为了执行任务罢了。”向滟儿问道：“使臣可来了没有？”
　　滟儿答道：“回公主，迎亲正使与副使都已到了，此刻正在大厅内，与甘源交换国书，核对印信。”明熙道：“正使和副使都派的谁来？”滟儿道：“正使是宁王殿下，副使是礼部尚书。公主，周国对咱们颇见礼遇呢！”
　　明熙“哦”了一声，皱眉道：“宁王？”想起临行前那人曾对自己言道：“周国的皇子有一人你要小心，便是宁王。我曾与他交游数面，此人胸怀大志，才智不在我之下。”一时倒起了好奇之心，想见见那人如此称许的，是何等样的俊才人杰。
　　不多时，明熙妆点完毕，款款行出。然而作为公主，碍于礼仪，明熙并不能亲自面见使臣，只能坐在后殿帘内，隔着帘幕听使臣宣读国书。于是扶着侍女的手，走到大厅后殿，端坐着从纱幔中望出去，见厅内有三个男子身影，一个躬腰陪笑居多，应是甘源；一个带着官帽，陪侍在一个高大男子左右，想必是礼部尚书；最后一个身形颀长，衣饰华贵，多半便是那宁王了。
　　三人见公主现身，都停止了交谈，宁王上前深深一揖，算是行礼，随即掏出怀内一幅明黄的圣旨，朗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古之圣王，协和万邦，必资婚媾，以申盟好……”
　　明熙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昨夜欲杀之而后快的白衣男子！……世上焉有这等巧法？
　　宁王继续念道：“今皇太子谢誉添，年当盛壮，宜建家室。闻王有令爱，柔嘉维则，令仪令德，实天所眷，以佐我东宫……”
　　明熙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双手微微颤抖，心念电转，忽抬眼看向滟儿，用口型说了一句：“替我回话。”滟儿早发觉明熙似有异状，此刻却也不便相问，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待宁王宣旨完毕，便大声道：“有劳宁王殿下，公主接旨。”下了台阶，替明熙双手接过那国书。
　　谢秉英微微一笑，意态闲雅，右手一挥，做出一个引路的姿势，道：“公主，请登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