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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衣少年   明熙出 ...

  •   明熙出了鸿胪寺,再不须忌讳隐蔽什么,展开身形,几个轻捷起落之间,便已来到城中繁华地带。她虽心底压着重担,到底年纪甚轻,不失爱玩的天性,见了这游人如织的情景,也难免心思活络起来,忖道:“游逛一会儿,能误什么事?何况市井街馆,正是消息最灵通的所在。”一时心情轻松,也不再施展轻功,便在这街上悠悠独行。
      大周立国数十年,经历三代帝王,正是最兴旺繁荣之时,其都城偃平号称“陆上第一城”,只这一城,其豪阔便远非其余三国可比。明熙从前哪见过这等人稠物穰,琳琅满目的景象?瞧着那些商铺钱庄,坊市香行,流水价的钱财花出去,一边称奇,一边心中却想:“如此殷富气象,我们何年何月方能企及?”
      这般信步漫游,走进一个茶馆,拣了二楼一处僻静位子坐了,正听到楼下说书人讲到兴起处,口沫横飞:“……当今太子仁德修礼,乃是一等一的贤良君子,日后我大周的百姓在他的治下,可真是三生有幸啦!”
      台下有人叫道:“太子的为人,天下谁不知道?王老板,讲点新鲜的!”那说书人嘻嘻一笑,道:“诸位有所不知,这仁德的太子,世上并非只有一个,可奇就奇在,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位君子,不是父子,却是叔侄。”
      讲到要紧处,扇子一合,仰天假装抹泪道:“自端敬太子不幸病薨,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台下的长者听了,皆是长叹一声,年纪不大的,便问道:“端敬太子是谁?”
      那说书人道:“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嫡亲的弟弟!”
      明熙听到此处,暗自心惊:“我还道周国礼制森严,这等皇室秘辛,竟也如此大张旗鼓地编排,难道我想错了?”不由竖起耳朵,仔细听下去。
      那说书人滔滔不绝,无非便是说当今圣上虽痛心皇弟早逝,仍一肩担下国之重任,在那虎狼之蛮越来袭、先皇又伤心病重之际,慨然领兵拒敌,最终议和而归,还了大周一个太平盛世。如今太子长大成人,酷肖其叔,正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圣上诚心感动上天云云。
      虽是谄媚颂祷之词,因沾了些皇家掌故,吃茶的众人仍听得津津有味,待到结束时惊堂木一拍,台下顿时掌声雷动。明熙见状,不由得冷笑一声。
      便在几乎同时,右边厢房之中,亦有人发出一声冷笑,那声音夹在掌声之中,极是轻微,亏得明熙耳力极佳,方才听见,顿时心念一动:“此人身为大周百姓,却听得冷笑,必是身份有异,或是知道其中内情,我且悄悄缀着他,打探一二,或可收效。”
      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厢房,忽见一个店小二上楼,毕恭毕敬地跪在房门口,口称“大爷”,道:“您老可要起身了么?”
      那厢房里一个男子声音道:“几时了?”店小二道:“酉时了。”那男子“唔”地一声,道:“该走了。”店小二道:“是,是。”随即推门而入。只见窗纸上人影闪动,再没了声息。
      不多时,那店小二又独自出来,回身掩上了门,一转头,却见一个带帷帽的女子正无声无息站在他身后,一双妙目圆睁,眼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店小二骇了一跳,大叫道:“哎哟我的妈呀!”惊魂稍定,又道:“您,您老有何贵干?”
      明熙横了他一眼,道:“先前房里的客人呢?”店小二心中一紧,赔笑道:“没……没有客人,小的只是进去打扫。”
      明熙哼了一声,刚想拔剑逼问,忽地记起这里是大周国都,自己更是要习惯扮做个娇怯怯的公主,不宜再整日价舞刀弄剑,一言不合便动手。于是叹了口气,心想:“算你走运,姑奶奶换个法子吓你也是一样。”伸手入怀,摸出那鸿胪寺卿给的腰牌,晃了一晃:“想清楚了再答。若有半句虚言,瞧我怎么治你?”
      店小二见了腰牌,两腿一软,差点跪下,虽满面惶恐,仍嘴硬道:“小的……小的真的不知。”明熙心中一凛:“鸿胪寺的牌子尚不足以让他开口,方才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又想若再和这葸弱之人纠缠,那人便真走远了,于是一把推开店小二,踹门进去。
      那店小二“哎呀”一声,急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遮住眼睛,默念着“小人可毫不知情”下楼去了。
      明熙进得房来,环视一周,只见房内陈设清雅,木桌木椅,书柜器用,皆是上品,一缕茶香缭缭未散,却空无一人,又见窗户紧闭,显然那人也并非从此处脱身。
      明熙眼力何等敏锐,只一眼便发现了其中的关窍,冷笑一声,伸手一推,将那书柜挪开,又在墙上轻轻敲打几下,果不其然,墙面上一道门缓缓移动,露出一道延伸向下的楼梯。明熙微微一笑,身子一动,跃入其中。
      那楼道并不长,出口乃是后街一道民宅甚多的巷子,街边以小摊居多,叫卖声此起彼伏,比之前街的繁华景象,倒另有一番烟火气。明熙环视四周,看见这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一沉,懊悔不该和那店小二多言,如今却去哪里找那人去?

      便在此时,忽地听见一声轻笑。笑声清朗,尽是怡然自得,和先前厢房内那声低沉的冷笑绝不相同,但她敢断定这必是同一人所发。
      明熙蓦地回头,只见远处一个白衣男子仰头望着檐下一个金丝鸟笼,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用一根玉色缎带系起,一边伸手拨弄着笼内的鹦鹉,笑道:“鹦哥儿啊鹦哥儿,我教你学念李太白的诗,你却都学了些什么歪词?”
      那鹦鹉色泽艳丽,煞是可爱,口吐人言,叽喳道:“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那白衣男子道:“前些日子下了好大的雪,你也变作了红鸟身上白,白鸟身上肿了,是不是?”那鹦鹉立刻学道:“红鸟身上白!白鸟身上肿!”白衣男子愠道:“谁叫你学这句了?”
      明熙远远看着,几乎笑出声来,幸好尚能记起自己的身份,忙找个角落隐蔽起来,紧紧盯住了那男子。
      那白衣男子与鹦鹉较劲了半天,大笑一声,摇头道:“孺子不可教也。”径自负手走了。那花鸟店家点头哈腰,道:“大爷有空再来!”只恭恭敬敬送他离去,也并不殷勤相荐,央他购买。明熙见了,愈发称奇,动身跟了上去。
      那白衣男子走走停停,一路闲逛,明熙跟着他,倒多瞧了不少稀奇玩意儿,越发摸不着头脑,心道:“这人像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能知道什么了?可我听得明明白白,绝不会有错。”然而直觉此人必然不凡,打定了主意,要跟踪到底。
      天色渐渐擦黑,那白衣男子又在街上绕了几圈,终于走入一处院落,似是归了家。明熙精神一振,双足一点,轻轻越过院墙,飞上屋顶,然而见他也不进屋,只独自坐在小院之中,轻摇折扇,若有所思。明熙大为失望,耐心渐渐耗尽,暗骂自己:“莫非真是做了几天公主,就技艺生疏,眼力不行了?”
      便在此时,忽听那白衣男子懒洋洋地道:“阁下好耐性,跟着在下胡闹了一下午,如今又辛苦蹲在屋顶,不嫌那瓦片凉么?”明熙一惊,心道:“师父说我的匿息之术已尽得她真传,此人竟能看破?”知道再隐藏也是无用,自恃武功,也并不慌乱,哼了一声,飞身跃下,径直立在了那白衣男子面前。
      落地之时,两人同时“噫”了一声。明熙先前只远远缀着,并未看清那白衣男子脸孔,此时一瞧,见他形貌潇洒,疏眉朗目,双眼湛然有神,只是唇边带笑,颇有几分玩世不恭之态。
      明熙腹诽道:“银样镴枪头。”而那白衣男子一瞥之下,虽有帷帽遮挡,瞧不见明熙面容,却见她身法飘逸,落地无声,暗赞一声:“好轻功。”
      这一来一回,二人心思各异,明熙心念一转,率先开口道:“冒昧登门,是我不对,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不知阁下可否赐教?”
      那白衣男子道:“不敢,姑娘登遍了这墙瓦屋顶,倒也没登过我的门。”
      明熙脸上挂不住,咳了一声,假作不知:“阁下真是风趣。”思索片刻,索性开门见山,道:“白日里曾与阁下在和通茶楼相遇,大是有缘。那说书的先生侃侃而谈,说到当今圣上的英明往事,令人心向往之。彼时但听阁下笑声在耳,却不知是否别有内情?”
      心想,反正暗中打探也行不通了,若直说了能套几句话,便也罢了。只是这人言辞厉害,瞧来心思难测,自己又从来快人快语……大不了言语不合,一走了之,凭他难道还能留得住我?
      那白衣男子笑道:“原来姑娘是瞧不惯在下对圣上不敬。其实姑娘只需当场呵斥,在下绝不敢有一言相驳,何必尾行至此?”明熙道:“我只是好奇,莫非这其中……”
      那白衣男子打断道:“圣明天子的伟绩,我岂敢妄论?”顿了一顿,瞧了明熙一眼,续道:“只是这太子是否真的如此仁德,其中倒有些说法。”
      明熙大喜,未曾想此人果真愿意相告,尤其太子之事,更是重要,拱手道:“愿闻其详。”
      那白衣男子轻笑一声,折扇在指尖转了一转,“唰”地展开,悠然道:“太子……乃中宫嫡出,由当今圣上亲手教养长大。中宫皇后早逝,天子怜惜幼子,爱之深,责之切,请名师宿儒轮流授业,日夜督促。太子一言一行,莫不循规蹈矩,宛然有君子之古风。”
      明熙心道:“这岂非是个小古董?” 听得入神,不由得又凑近了些许。
      那白衣男子微微一笑,道:“然则世事岂能尽如人愿?古人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话到一半,忽地侧身抢出,折扇一挥,拂下了明熙的帷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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