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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回字地宫(一) 檀维子往前 ...

  •   檀维子往前直了直身子,清了一下嗓子,开始说道:“欢迎各位来到今天的夜檀会,今天将有两位故事人给我们分享他们的故事,老规矩,今时人不经旧时事,旧时事不引今时人。开卷方知文中物,闭门各走人生路。不问过往,且听讲述。”

      说完檀维子给檀正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就是说“现在到你了”。

      檀正不知道自己是要站起来还是坐着说,看大家都坐着往后靠下去,一副听故事的表情,他也就坐着了。毕竟这地方也不大,站起来显得自己很突兀。他也往前直了直身子,咳嗽了一声,开始说道:“这是一个第一人称的故事。”

      说罢停了一两秒,略显紧张地扫视了一圈,发现大家并没有紧盯着他看,而是面色平静,没有表情。好像这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工作流水报告一样。檀正更放松了一点,继续往下说去。

      我们到达库尔勒的时间是五月二十号晚上十点多,已经连续开了有十个小时了,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了。这几天的行程非常密集也很耗费体力,虽然沿途的景致让人心情大好,精神愉悦,但是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路途上度过,坐久了车,即便不动,也是极其累人的。

      这是一次长途探险之旅,几年前我就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计划这次的行程了。我的好朋友贾古力,是这次探险的发起者,同时他也是甘肃的一名户外探险博主。早在八年前我们就在一次沙漠探险之旅中结识,后面我们一起打卡了众多国内探险景点。从西北部的大海道到西藏的希夏邦马峰,再到云南的高黎贡山,这一路南下的地方我们基本都已经探了个遍。除了一个地方,罗布泊。

      罗布泊被称为死亡之海是名副其实的,气候极端,环境恶劣。常年的干旱与高温,导致这里地表盐壳异常厚实锋利,昼夜的巨大温差也让人难以招架。所以每年适宜进入探险的时间并不多,加上频发的沙尘暴,极易让人迷失方向,另外还有不确定的道路状况,无法预估的健康状态,都是劝退因素。前两年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初步制定好了方案和路线,从哈密出发,沿着S235一路向西南方向前进,到了罗布泊镇停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又往前开了不到五十公里,但是最终还是因为越野车接二连三爆胎陷车而不得不放弃了。

      这一次贾古力叫上了更多的驴友,越野车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打算再走一趟。只不过这次我们是从库尔勒出发,先到若羌,再一路北上,回到哈密,把上次没走完的后半段路补上。

      贾古力是不会给自己的探险生涯留下任何遗憾的,按他的话说,死在自己家里不如死在探险的路上。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几乎都在路上,待在家里的时间都是在准备装备和研究路线。他是团队里最有经验的,熟悉他的人给他起了一个外号,“贾骨文”。从外表看,他确实跟甲骨文的骨甲很像,皮肤黝黑粗糙,风吹日晒太多,脸上都是沟壑褶皱,像极了骨甲上的裂痕。而他的身上,满是探险的历史与神秘,这一点,才更像是甲骨文。

      一周前,我在哈密跟贾古力汇合。在那之前,我还在忙着把上一次行程的记录稿件发给我的编辑。跟贾古力一比,我的探险经历确实是相去甚远,虽然我也经常在路上,但是我主要的工作是剪辑途中的视频和整理文字稿件。我与贾古力成为朋友也是因为八年前我给他做的随行采访。探险中,他是一个坚毅果敢,临危不乱的领队,同时也给我一种执拗顽固的印象,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打消他的探险念头的。不过也正是这样的性格,让他能一直在路上,停不下来。

      此次来到库尔勒的有五个人,我;贾古力;老梁——大家都叫他老梁,具体名字我也不清楚,是个退伍老兵,已经四十多岁了,曾经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开过五年的卡车;王兵和张慧文,这俩是一对探险夫妻档,也是老队友了,最早接触贾古力的时候,王兵和张慧文就跟着一起。王张二人丁克多年,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孩子是探险路上的第一道阻碍”。

      贾古力跟我说,这次先到库尔勒是因为加了另外五人,他们离得远,先乘飞机到梨城机场,他们的车是提前拖运过来的。

      过了十二点,我们终于在机场附近的一家旅舍里汇合了。这五个人里面,我认识一个,名叫小刘,虽然是个女生,却是健身多年的好手,她的大臂比我小腿还要粗一圈,扛着我上五楼都不带喘大气的。小刘名字里虽然有个“小”字,只是因为年龄比我们都小,其他身体素质完全不在我们之下。另外四个是小刘健身俱乐部里的朋友,都是男性,之前跟贾古力也玩过两次,属于是半新的朋友。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看起来一米六多一点,体型圆润,大家都叫他胖大冬瓜。另外三个长得就是一副典型的健身教练的模样,从背影看似乎是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他们的自我介绍就是“三健客”,至于姓名什么的,我也没太记住。这个时候,脑子确实已经不在工作状态了,我就给他们记成了刘关张三健客。

      见面之后,大家就各自回房休息了,明天开始就是漫长的探险之路了。

      曾经我们沿着孔雀河的河道,从尉犁向东,走到河道下游,见到了干枯的河床和绵延不绝的荒地,难以想象这条河也是曾经灌入罗布泊的主要水源之一。之后我们又沿着塔里木河从东南转至南下,途经大西海子水库,再到台特玛湖,这一路的水利工程和成片的胡杨林,也让我们见识到了南疆水利带来的独特的沙漠锁边景观,也让我们知道了干涸的河床也是能重新焕发生机的。这一次,我们就没有在这些地方过多停留,直接从两河之间的乌若高速直达若羌,四百多公里的路半天也就开到了。

      贾古力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尽快赶到若羌就可以尽早进入罗布泊。时间已经是五月的下旬,罗布泊的夏季已然拉开序幕,沙尘暴也在路上了,所以要趁着最后的一点窗口期,完成这次的探险之旅。不然的话就要等到九月份之后的时间,这个跟他计划里的下一段行程秋季塔克拉玛干沙漠探险冲突了。当我知道贾古力这个计划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提了一下,因为这个行程安排跟二十多年前余纯顺的计划如出一辙,而此次行程,贾古力也是要去祭奠一下这个自己敬仰已久的中国徒步第一人。

      五月二十一号下午,我们十个人在若羌镇招待所的后院里面开了一个简单的行前会,贾古力交代了一下我们的行程计划。在转到S235之前,我们走一段S315,顺路给车加满油以及备用油,检查好所有的装备,水,食物,然后开大概100公里,就得下去按照卫星地图的指示,去余纯顺墓前祭拜一下,然后去飞机残骸那边,最后便是回到罗布泊镇,重新修整之后,我们回哈密,小刘他们则自行回去。

      行程比较简单,按照贾古力的原则,定好之后便不会发生变动,这样会减少意外发生的概率。当然,进入罗布泊从来都不是“简单”二字就能概括的。下省道之后,是没有信号领航的,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借助下载好的离线卫星地图判断方向和位置。另外,此行车队有四辆车,难保哪辆车会突发意外,如果不慎掉队又联系不上,在罗布泊深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只能原地等待,这跟判了死刑也别无二致。所以,我们提前准备了两台卫星电话,四部GPS。贾古力还强调两车之间的行进距离不得大于200米,一旦刮起风沙,就得原地停下等待,没有特殊情况也是不能随便下车。

      大家在贾古力的交代之下,也是一脸的谨慎和兴奋,因为这一行十个人,没有人完整地穿过罗布泊。贾古力说完,小刘调侃地问了一句:“贾骨文大哥,你是甘肃的向导,罗布泊这块也能导吗?”

      “导不导得了,你现在也是上了贼车了。”贾古力这么回了一句,面色微笑,似乎也是调侃,“不用担心,这次咱们还有老梁呢!”接着贾古力收起笑脸,语气认真了起来。

      老梁的嗓音非常粗犷浑厚,他一开口就给人一种野生动物进入小型动物园的感觉:“小刘姑娘,我在兵团开了五年的卡车,什么路都走过,什么陷车趴窝我也都遇到过,最后也都能解决,就是多花点时间罢了。我车上什么工具都有,完全不用担心。”

      贾古力是非常自信的人,老梁也是。他们总是会把事情控制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做好预案,同时他们也一直在考虑同行者的状态,如果有人跟不上,那就得打道回府。贾古力跟我说的就是:“探险探险,没有人就没法探险,所以人都得活着去探险。”他说不想带着人去送死,那种不行却要硬上的自己不带。所以其实很多时候贾古力都是小队行动,跟着自己信得过的有经验的一起出发。这一次算是带上大队出发了,要不是之前走过一半的路,按照贾古力的性子,是不会带上后来的这五个人的。

      这时候刘关张三健客里面一个也说话了:“贾哥,我们绝对相信你的实力的。而且这次我们也做好了准备,强哥可是开改装车店出身的,我们这趟保证不趴窝。”说着小刘立马也接过了话茬:“对对对,这次咱们可是吸取了上次独库的经验教训了,绝不会拖后腿!全都期待着跟着贾骨文大哥完成人生第一次罗布泊之旅呢!”说完小刘端起面前的酒碗,“预祝我们行程顺利,探险丰富!”

      大家在一阵兴奋欢快的气氛里面,将上马酒一饮而尽,都已经按捺不住要出发的激动的心了。

      下午剩下来的时间里,大家都各自收拾自己的装备去了,今晚需要好好休息,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吃过晚饭已经是八点多了,刘关张三兄弟带上胖大冬瓜和小刘,出门要去绕着招待所附近跑几圈,说是要提前热热身,适应一下。贾古力继续研究路线地图,还在看实时天气更新情况。老梁则把车上的装备一个一个再清点了一遍,他还带了一台小型的柴油发电机,正在热机测试。王张二人收拾妥当之后来找我聊天。

      我们三个就在下午开会的小院子里面,一边喝着冰镇的啤酒,一边谈天说地。今年的极端天气出现的时机和频率让人出乎意料,刚进入五月的时候,西北的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近四十度的高温天气,这在往年可是从没出现的。我们从哈密途经吐鲁番的时候,更是遇到了四十二度的大高温。王张二人曾经在吐鲁番待过一年多,据他们所说,今年的暑季确实比往年来得早,今年的气候显得不同寻常。尤其是三四月的时候,从外蒙古刮过来的沙尘暴也是历史罕见。

      王兵打趣道:“咱们这不是刚给外蒙古捐了一亿棵树苗嘛,再不捐到时候怕是要再一次封狼居胥了。”

      我说:“这可不兴说啊,和平年代,咱这也是要建设命运共同体的,都是邻邦,城门失火可是要殃及池鱼的。”

      张慧文道:“我看今年这天气啊,也是毫无定数的,且不说城门失不失火,池鱼自己能不能熬过干涸都不好说呢!”

      一句话把我们仨都给逗笑了,虽然说得有点灾难性质,不过我们还是觉得这天气即便诡异,倒也没有厉害到气候灾难的地步,对于明天的行程来说,还是在预料之内。

      闲谈之间,啤酒已经喝完了,冰镇啤酒带来的凉意在喝完的瞬间就被热空气给裹走了。我感觉上衣T恤已经沁出了一层汗水,便和王张二人作别,回屋冲了个凉。

      今晚我和贾古力睡一个屋,下午晚上喝了点酒,我在洗完澡之后睡意就涌了上来,倒头就打起鼾来,闭眼之前,我看到贾古力还在对照卫星地图看路线。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我被尿意憋醒,睁眼一看手臂,刚过十二点。贾古力还是坐在桌子前,手机屏幕亮着。

      “贾哥,怎么还没睡啊?”

      贾古力把手机递给我,是一则简单的天气新闻——外蒙古南部戈壁区沙尘暴再起,预计四天内将再次侵袭我国西北地区。

      看到这个标题,我突然想起来晚间和王张的对话,该不会一语成谶了吧。一时间我也忘了要去上厕所,问贾古力:“这对咱们的行程会有影响吗?”
      “目前看下来,顺利的话我们应该能堪堪躲过去。”贾古力缓缓说道,“你看,这是沙尘暴行进路线预测图,它这是经过阿拉善,再到张掖,然后西南风会把它带到咱们的路线下边,理论上来说,我们应该是从上面擦边而过。而且我看这个时间,四天的话,我们应该是开出来了,到时候有地方落脚问题就不大。”

      顺着贾古力手在地图上指着的路线,我看到一团黄色的沙尘圈飘过,覆盖范围还是不小的。在未来的几天内,有几处地方已经被标记成了深棕色,这就意味着这里的沙尘暴达到了红色预警级别。我也是见识过沙尘暴的,漫天的沙土扬尘遮天蔽日,所见之处,除了黄色,再没有任何一丝色彩。那时候我还是身处北京的市区之内,楼宇建筑只可见其轮廓,外出行人无不蒙眼捂鼻。在外面稍微待上一会儿身上的各处缝隙之中便塞满了细小的沙尘,用手一抓头发,就好像从杂乱的裸露的电线丝中抓过一般扎手。即便是待在室内,第二天早上醒来,鼻腔之内也是充满干结的血丝黏液,呼吸非常难受。

      我看了看贾古力,他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神情,可能是觉察到了我的一丝不安,他说道:“怎么,你担心了?”说着他哈哈笑了两声,“放心吧,我在野外遇到过沙尘暴,只要正确应对,就没什么问题。” 贾古力走到自己的床边,看我还在那里站着,接着说道:“车上我放了防沙板、绞盘、工兵铲、十字镐、胎压表、气泵还有破窗锤;背包里面也备了护目镜和防风帽,还有头灯,急救箱我也检查过了,一切都是妥当的。”

      说完贾古力躺到床上,道了一声晚安之后就闭上了眼睛。看他一副沉着自信的样子,我也不再多想,上了个厕所回来继续和周公相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听到贾古力起床收拾的动静,按亮手机一看,才五点多。虽然我们用的都是北京时间,但是实际上新疆地区还是差了东部两个时区,这会儿外面还是一片黑黢黢的。

      我倒是很羡慕贾古力的睡眠质量,他可以做到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但是体能恢复却非常快,而且清醒的时候精神也不打折。也难怪他能一直在探险的路上折腾。

      我在床上继续醒了一会儿神,也爬起来洗漱。等到我背上背包走到招待所大堂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已经集合完毕,看来这群人对于此次越野充满了期待。大件的装备昨天都已经放到车上了,大家各自带好自己的东西,吃过早饭就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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