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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校服上的自己 “你累不累 ...

  •   若是寻常衣服被整齐叠放在一旁,不足为奇。

      可它是件校服,被姜月白自己签下名字的校服。

      甚至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签下的。

      姜月白双手托起校服,发现在他的手盖住的地方还有字,他又把衣服撑开铺在床上,字迹才得以重见光明。

      李景明喜欢姜月白。
      留的还是十年前他们高中毕业的日期。

      旁边别的字迹签名都有些晕染了,唯独他的签名依旧像新签的一样。这一段娟秀清隽的字只敢写在他名字的下方,并没有沾上分毫。

      姜月白的心脏没有规律的跳动着,直到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他才反应过来,深呼吸,缓缓调过自己的心跳,但效果没有很明显。

      他别开眼,没有看那件校服了,坐在床上,撑着膝盖,缓着心跳。

      半晌才缓过来,姜月白不懂了,卸力般的躺在床上,又侧着身子,看了几秒后,手指从自己的名字滑向那行字。

      李景明很早就喜欢自己吗?有多早?

      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又为什么不说?

      自己又是怎么签下那个名字的?

      姜月白有太多疑问了,迫切的想知道一切。

      可长途的疲倦覆上他的大脑,还没有想多少,就已经沉沉睡去。

      两只手垂在校服上,可能是感到一丝凉意,姜月白把它抱在怀里,揉得不成样子,头也埋了进去,像是要汲取属于它主人那微弱的味道。

      *

      修复室的白炽灯照得刺眼,冷光平铺在修复台上,压得满室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纸张碳化后的淡淡焦糊味,传播到室内的每一处。台上的正中央,瘫着那本刚从库房积水渗漏里抢出来的一本孤本。

      没人说话。方才围着长台的五六个人,此刻尽数退到了两侧,脸上清一色无力的颓败感。

      李立揉着发酸的手腕,长长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行,这法子掉渣速度更快。”

      他话音落下,室内愈发安静,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嗡鸣声。

      身后的师兄师姐尽数停了手,悉数放弃。三重致命损伤——水渍深层粘连、纸体碳化、纤维絮化,一种损害可以被轻松解决,可偏偏是三种一起,死局。

      但再拖延半日,这本浸透积水的古籍便会彻底粉化,化作一捧无可挽回的碎纸灰。

      突然李立开口道:“景明,你还有办法吗?李老师有没有教你这种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移到李景明的身上,他的眉头紧皱,沉着声音回:“我只见过,没有上手实践过。”

      他走到修复台前,目光死死钉在孤本之上,分毫未移,“干等不是办法,我来试试,出事算我的。”

      李立缩回想制止的手,此刻只能相信他。

      没有犹豫,抬手取下悬挂的无菌乳胶手套,指尖利落套入,贴合指节、贴合掌心,紧绷的触感瞬间拉回李景明所有的专注力。

      俯身,视线与孤本平齐,呼吸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丝气流吹动早已酥脆的纸絮。

      积水浸透了整册纸页,百年桑皮纸的木质纤维彻底泡烂,数十张书页死死黏结为一块凹凸不平的纸砖,原本端正的墨字被水渍晕成斑驳墨团,边角层层絮化,轻轻一碰,细碎的纸末便簌簌落在洁白的案纸上。书脊的棉线早已腐断,书骨坍塌,整本书软得如一滩烂泥,此前众人的强行试探,更是让表层纸页裂痕蔓延,雪上加霜。

      李景明垂着眼,指尖悬在纸面上空一寸,绝不触碰分毫破损处,先凭肉眼精准辨伤。表层是轻度碳化的浮纸,中层是深度粘连的胶化纸层,底层还有大面积隐蔽霉斑,三层损伤层层叠加,这就是无人敢下手的根源。常规吸水、脱胶、剥离的手法,在这里全都是致命大忌。

      李景明脑中飞速回想李安和修复时的所运用的法子,抬手取过一旁提前备好的蒸馏水与特制弱性脱胶液,这是李安和私传的温和配比,比馆内通用药剂柔和数倍,专克老化古纸粘连,不会腐蚀脆弱纤维。他没有直接倾倒,捏着细口滴管,手腕稳得纹丝不动,极微量的药液,一滴、两滴,精准落在书口粘连的缝隙处。

      分寸之间,就是这本古籍的性命。

      药液缓缓渗入干涸粘连的纸层,无声化开百年凝结的胶质。等待的间隙,李景明取过最细的竹起子,这是修复最脆古纸的专属工具,无锋、圆润,不会划破纸基。拇指抵住起子尾端,指尖控制力精准到极致,待纸缝微微泛起水润光泽,便将起子尖端探入毫厘缝隙。

      不撬、不扯、不掰,只以竹起子的弧度,顺着桑皮纸天然的纤维纹路,极轻、极慢地摩挲、推散、剥离。

      原本死死粘死的纸层,在极温柔的力道下,一点点松开紧绷的状态,分离出细微的纸边。那些摇摇欲坠、一碰即碎的絮化边角,李景明屏住呼吸,另一只手捏着极软的羊毫毛刷,顺着纹理轻轻扫去浮渣,稳住即将溃散的纸体。

      霉腐的浊气、纸碳化的焦味还在鼻尖打转,可他的心境彻底沉进了眼前的古籍中。

      身后早已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观望。

      三个小时后,李景明终于完成最后一步,他脱下手套,卸力般的坐在椅子上,又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身旁传来淅淅沥沥的掌声,李立也在旁边,感觉要哭了的说:“景明啊,你做到了。我吓死了,以为它真要没了。”

      李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了。”又转过身体,对库房的工作人员说:“哥,你就先把东西都清出来,先把里面的设备修好,明天我爸就回来了,到时候问问他放哪里。”

      周围的夸奖声,李景明一一接受并道谢。

      “现在几点了?”等人群散开,李景明闭了闭眼睛,随口问道。

      “要九点了,怎么了?”李立看了看表,答。

      李景明瞬间睁开双眼,拿过自己的包,快步走出去,还不忘跟李立嘱咐道:“哥,我先走了。那个就麻烦你去收尾了,明天我会跟我爸解释的,你别担心。”

      后方传来李立的声音,可李景明早已走远了,赶回了家。

      想念充斥在大脑里,但李景明没有冲动,以比平常车速高一点的速度行驶着。

      到门口时,他没有立马按密码就进门,深呼了一口气,平稳住自己的呼吸,才轻轻敲门。

      没有反应,才覆上指纹,打开门。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但没有人,只有一只被打开,有翻过痕迹的行李箱。

      李景明又走进姜月白的卧室,依旧没有人。

      再出来时,透过门缝,看见自己的房间有灯光露出。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蜷缩着躺在他床上的姜月白,怀里还抱着一团白色,他没有看清。

      时隔三个月,终于再见到姜月白,李景明轻脚走到他身边。

      手指刚碰上他的脸颊,姜月白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李景明缩回手,对着自己的手呼气,直到暖起来,才重新摸上姜月白的脸。

      姜月白被他摸来摸去的动作,弄醒了,“回来了,饿不饿啊?”

      “不饿。”李景明说完,嘴已经向姜月白的唇那去,轻轻碰了一下唇角。姜月白不太满意,侧了过来,直接接住了他的唇。

      刚开始还很温柔,浅尝辄止的只蹭着唇,像是在确认对方。不知道是谁先伸出了舌尖,另一人也被挑了出来,两舌纠缠,叠弄。李景明的吻凶了不少,说要把他啃食进腹也不为过,不过姜月白也不相让,刺激又热烈的,彼此用这个吻先诉说想念。

      姜月白先举手投降,拍了拍李景明,才松开对方。

      李景明伸手擦了擦姜月白唇角的水渍,压在他身上的身体却没挪开,又把头埋进他颈窝,要一个温存。

      “怎么样,我学的法式热吻技术好吗?”姜月白摸着李景明的后脑勺,缓着呼吸,还非要逗。

      李景明当然知道姜月白没有跟谁学,但还是胡搅蛮缠的说道:“你跟谁学的?”

      “你猜。”

      李景明抬起头,看着姜月白挑衅的笑容,又吻了上去,“不猜,来学我的。”

      又是新一轮的比拼,呼吸先缠在一起了,唇瓣相贴,不容退让,齿间轻轻蹭着唇,对方的气息都要被侵占掠夺。姜月白也不肯示弱,微微抬颚反压回去,舌尖抵开防线,来回拉扯纠缠。

      温热的气息混在一起,胸腔起伏越来越急,姜月白的指尖攥着李景明后背的衣料,力道不自觉收紧。唇齿反复碾磨、厮缠,一会儿是他占了上风,扣着后颈加深这个吻;一会儿又被对方偏头反制,轻咬下唇做反击。直到两人都喘不上气,唇瓣泛着湿润的红,才堪堪分开,鼻尖依旧相抵,带着未散的灼热气息。

      李景明抻着手,想要把姜月白拥进身体里一样,紧紧抱着。

      可他们两中间有一团东西挡着,李景明把手伸下去,把那团东西拿了上来。

      本来想扔在床的另一边去,余光却瞟到白色的团子上还写着字。

      眼睛都睁大了,手上拿着校服,要扔不扔的捏在手里。

      姜月白本就应该知道的,李景明这么对自己心道,闭了闭眼,像下定决心般的看向他。

      姜月白先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团校服,睡迷糊忘记的事重新记了起来,眼神回到李景明的身上。

      两人眼神相撞,可彼此都沉默着,李景明看着姜月白欲言又止的模样,俯身亲了一下他的眼睛,翻过他身上,坐了起来。

      姜月白也跟着坐了起来。

      好半晌,李景明才开口:“你看到了?”

      “嗯。”

      “那你有想说的吗?”

      “有,但有更想问的,你会说吗?”

      李景明扭过身体,对着姜月白,“会。”又把校服递给他,说:“你问,我都说。”

      姜月白接过校服,手摸着那些字,拉过李景明的手,握在手心里,“几年了?”

      李景明的手指在他的手心动了动,“十年。”

      “高二?”

      “对。”

      好一阵沉默,低着头,泪掉在李景明的手背,“十年太久了,你累不累啊?”

      李景明往前挪了挪,用一只手抱着他,安抚着他,“不累,想到喜欢你我就很高兴。”

      姜月白把头放在他颈间,他早就发现姜月白在说第一句话时就在轻微抖动,压了好一会的泪才落了下来。

      把泪擦在他身上,抽气抖了一下,说:“那你讲给我听吧,我认真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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