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月》我有一片叶

27、日月共生 五万分之一

　　南法的晚风可真奇怪，吹得人舒服又空荡。

　　自姜钥走后，桌上的餐食他并没有吃完，他一直在想着什么，叫来服务员打包。

　　姜月白还是沿着海岸回公寓的，海风吹过脸上，又打在身上，吹醒了姜月白，也让他感到有些凉，他搓了搓自己的两只胳膊，加快了脚步。

　　回到公寓，刚换下衣物，就收到Davila教授的邮件，关于他初稿的修改意见。

　　姜月白仔细阅读后，拿出画本就开始修改起来，都没管此时的场所是否合适。

　　应是有了加持，姜月白在往返学校和公寓的两个月后，他的设计画稿终于要完成最后一步了。

　　李景明此时在休假，还说假期期间可以随时接姜月白的视频，不用再等到他中午我夜晚的时间了，但姜月白还是没过多打扰。

　　只有六个小时的时差，他也想让李景明可以在此时好好休息，更多时候还是以文字形式来分享快乐和传递想念。

　　法国时间12：42。
　　中国时间18：42。

　　铃声响了几秒，才被接起。

　　信号还卡了一下，十秒后才终于看清人脸。

　　姜月白幸好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接起电话，就在大声表示着我想你了。

　　因为接视频的人是林姝，露出如老师般慈祥的笑容，还在问：“小白啊，你在那边还好吗？吃得好不好啊？睡得好吗？”父母般的各种关心。

　　姜月白刚还有点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也露出笑容，道：“妈，我在这边挺好的，不用担心。”还捏了捏自己脸颊的肉，说：“你看，肉还在呢。”

　　林姝被逗得笑出了声。

　　李景明接过手机，姜月白还没仔细看他，就见他反转镜头，拍他那边餐桌旁上的食物。

　　“我吃不到，你还馋我。”姜月白委屈说道，他本来还想说你不爱我了，但长辈在，他说不出口。

　　视频抖动了几下，传来拍打声，林姝说：“你真是，别馋小白。再拍你也别吃了。”

　　终于反转过来，看见李景明了。

　　他好像瘦了些。

　　“没想馋你，只是想给你看我新学的菜，回来做给你吃的。”李景明走远了一些，声音才变大。

　　听到这个解释，姜月白才好受一些，啃了一口三明治，说：“好吧。”

　　“你在吃什么？你没好好吃饭吗？”

　　姜月白一惊，都忘了在打视频的，忙把三明治拿出屏幕外，“怎么会，我只是一时忙忘了，而且我真不饿，我饿了会吃的，别担心。”

　　李景明把手机拿的近了些，像是要仔细甄别姜月白说得是否真实，“都感觉我给你养的肉没了。”离得近些，更明显了，他也瘦了。

　　“在呢在呢，体重没变，前天刚称的。”

　　其实是瘦了一圈，不过视频见面还是会不太明显，所以才由得姜月白睁眼说瞎话。

　　李景明半信半疑，离得太远，实在无法照顾得到，只能让他好好吃饭，别总吃面包。

　　姜月白乖乖应着。

　　在咖啡店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姜月白拿起包重回制作间，一直待到傍晚太阳沉落时，才随着人潮回到公寓，中途突然想起李景明的话，又饶了一大圈去唐人街打包了一份吃食。

　　公寓的楼下停着一辆车，姜月白有些眼熟，走近才发现是莫梓的车。

　　他来了怎么不发消息？

　　刚想给他发消息，手机传来消息提醒。

　　Mo：我看到你了，在你门口等着的，上来吧。

　　姜月白看向三楼的窗户，莫梓站在楼道的窗户那，冲他招手。

　　Lune：好。

　　他发完也冲莫梓挥了一下手，才抬脚上楼。

　　“Lune，你去哪里了？哦你这是去唐人街了，怎么不叫我？”莫梓在楼梯口等他的，看了看他手里拎得食物，问道。

　　姜月白从兜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还顺便回莫梓：“下次吧，我是突然想去的，怕你没时间。”

　　莫梓已经不是姜月白刚认识时礼貌绅士的他了，他直接拿过姜月白的食物进了门，毫不客气地把食物放进盘子里，又在书桌前坐下。姜月白还没来得及劝止，他就已经开始吃了起来。

　　姜月白走了过去。

　　还算他有点良心，只往盘子里倒了三分之一的。

　　姜月白靠在书桌的另一边，抱臂问他：“你怎么突然来了？”

　　莫梓正顾着吃，还没回他，姜月白又问“教授有事找我吗？”

　　说着还拿起手机查看自己邮件，空空如也。

　　莫梓刚好吃完，抽过他桌上的纸，优雅的擦了擦自己的嘴，才开口道：“是教授找你，但这件事没必要传送邮件，所以我就来了。”问题一转，眨着眼睛说：“这东西不错，在唐人街哪家啊，我怎么没吃过呢？”

　　莫梓这个人，一旦你跟他熟络起来，你就会发现他虽然表面成熟，但实际幼稚的不行。

　　好好说清楚事情，不行吗？扯东扯西的。

　　姜月白本来还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设计，被莫梓这么一打岔，他扶了扶额，答：“你现在已经吃过了。教授找我有什么事，还不需要传邮件？”

　　“想不想跟我一起航行世界呢？”

　　姜月白看着莫梓那‘不怀好意’的笑，都想给他一个脑瓜崩，叫他不要幻想什么英雄大事了。

　　自从上次他受邀参加一个蒙面舞会，看见莫梓cos蜘蛛侠，却没有一个人感到惊讶，甚至还夸他“这个造型比上次的还要好。”，他就知道莫梓这个人简直超级反差。他还以为莫梓这个样子被他看见后，会害羞一阵子，躲一躲他怎样的，至少不会在他面前越来越释放天性，还是低估了他的脸皮了。

　　直到抵达机场，姜月白忍无可忍，又问了一遍：“教授要让你带我去哪？”

　　“寻宝藏。”

　　姜月白以身高优势抬手按住了莫梓挑了一下的眉，说：“说不说？”

　　莫梓打掉了他的手，嗔怪道：“我怎么也算是你师兄啊，怎么这样啊。长得高了不起啊，要不是我以前......”突然停顿了一秒，又说：“反正我觉得我一米七五不丢人。”

　　姜月白脸又黑了一度，说实话，他并不排斥任何说走就走的行程，但至少要告诉他此行的目的地。

　　莫梓凑到他面前，看他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扯了扯他的袖子，很是大方道：“好吧好吧，去马达加斯加，教授说你要的帕帕拉恰，学校的浓度不纯，要找对半纯度的，只能去那里。”

　　姜月白才想起自己好像是随手写了这个名字，因为那个时候的他脑海里的实物就是以帕帕拉恰对半纯度来想象的，但这个浓度的不仅贵，还不易出现在市面上，所以迟迟没定下这个。

　　帕帕拉恰，名字源自古老的梵语和僧伽罗语，同时拥有粉色和橙色，无其他杂色，寓意着盛放的莲花之色。比例在3：7或7：3是最为常见的，但姜月白所寻找的是比例5：5，是极难寻找的。

　　它还是刚玉中唯一拥有独立名字的彩色蓝宝石，还因它天生自带圣洁、治愈的气质，在斯里兰卡更是被视作珍贵的吉祥圣石。但马达加斯加所产出的色泽明艳，净度更佳，是最优选。这应该就是Davila教授为什么让他们直接来马达加斯加的原因吧。

　　如今矿源枯竭，无烧的帕帕拉恰更是难以在市面上寻找，如何找到是一难题。

　　下了飞机，一路出关，姜月白还在想法子怎么寻找它。

　　身旁的莫梓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对着姜月白晃了晃两下手，说：“别想了，教授说让我们去找他在这里的故人，他会给我们想要的。”

　　广袤的旷野蔓延到边际，视野尽头立着成片的猴面包树。粗壮浑圆的树干孤然伫立，树皮灰白皲裂，像是百岁老人的掌纹，有着岁月风干的痕迹，枝桠疏朗伸向无边天际。

　　当Albert先生拈着一枚原石，出现在面前，姜月白不自觉抬手，将石子托起。

　　澄澈通透的晶体内，粉色温柔内敛，橙色温暖明亮，二者五五相融，无任何杂色。不是人工雕琢的色泽，是独属于马达加斯加的日落莲花色。

　　他都没想到得到这个这么轻松，原以为会费很大的功夫才能到手。

　　姜月白看了看手里的帕帕拉恰，小心翼翼的问：“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它？”

　　Albert先生只是笑了笑，看向远方，说：“不需要，这是我欠Davila的，你把话带回去，他会知道的。”

　　姜月白和莫梓相视一眼，他以为莫梓会知道，可莫梓也是一脸懵，很显然不知道。两人眼神换了一下又一下，听到咳嗽一声，才想起对面的Albert先生，随即连连道谢，还是Albert先生说有急事要走才停下的。

　　乘着车回酒店的路上，又遇到那片猴面包树林，莫梓让司机稍停片刻。

　　姜月白也跟着他下了车，还没弄明白他要干什么。莫梓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台手机被塞到他手里，跑到猴面包树旁的莫梓正抱着它，嘴里还喊着：“Lune，快帮我拍一张，好不容易来这，拍个照留个纪念。”

　　姜月白无奈，举起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几张。

　　莫梓很满意，随即又推了推他，说：“你也去，我给你拍几张。”

　　姜月白觉得此计不错，也拥着猴面包树拍了几张。

　　拍完后，他给李景明发去照片，并配文：“此时此刻我拥抱着世界上最大的猴面包树。”

　　李景明回：“你怎么直到它是最大的？”

　　“我就是知道。”

　　李景明问：“你找到你的奇迹了吗？”

　　“找到了。”五万分之一的奇迹，很久之前就找到了。

　　—

　　半月后。

　　又一次坐在Davila教授的办公室，他一如的从容优雅，声音轻柔又缓慢的传来：“Lune，我为你高兴，你做到了。有想好它们的名字吗？”

　　姜月白已经没了初见的拘谨，欣然接受了Davila教授的赞赏，并表示感谢。

　　像是想到谁，嘴角又勾起，露出幸福的模样，回道：“想好了。就叫Solune。”

　　日月共生，名为索伦。

　　他也是在偶然情况下才得知李景明还被叫“Soleil”，不管巧不巧，那就运用一下，礼物当然要跟本人相关。

　　Davila教授又看了看电脑里渲染过后双环的实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册，“这是邀请函，明年夏天，我还会让Mo去接你的。”

　　姜月白接过，“谢谢教授，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在出门前，Davila教授又问了他一次，“真的不打算留在这里吗？我觉得你会更好的。”

　　姜月白摇了摇头，说：“谢谢教授。我已经拥有最好的了。”

　　飞机抵达江城时，李景明没有来接姜月白，此时的他正和修复室里的人‘抢救’一本古籍，脱不开身，李安和在外地出差，没赶回来，几人试过都放弃了，只能靠他。

　　他跟姜月白道了很长的歉，快多到屏幕都装不下了。

　　姜月白很体谅李景明，让他专心修复，还说会在家里等他回家。

　　怕姜月白会难过，他又发了很多补救的办法，例如：游乐园一日游、做一顿丰盛的美食、去旅游、叫停卡之类的。

　　前三个姜月白欣欣然就收下了，第四个他觉得有猫腻，划入暂代考虑的圈中。

　　十几个小时的疲倦感，在回到日思夜想的家时，全都散去。

　　姜月白半躺在沙发上，鼻尖动了动，嗅到熟悉的味道，又充满了能量。

　　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个丝绒盒，是索伦，打开又关上。

　　还好紧赶慢赶，在李景明生日的前一天回来了，这是当作他的生日礼物的。

　　姜月白跑到主卧，看看书桌抽屉，又看了看床头柜，觉得这些地方李景明平时不拿东西是不会随意打开的。

　　灵机一动，想到他每天都要换衣服，拉开衣柜，扒拉着。

　　放在衣服口袋，不摸发现不了，pass。

　　裤兜里，太鼓了，一拉开就发现，pass。

　　姜月白又往旁边瞟了一眼，真是个好地方，他塞了又塞，摆放整齐，既可以今晚不发现，明天一打开就看到。

　　关上柜门，由于惯性不小心使得力气大了点，都把衣柜那边的门都拉开了。

　　都怪尼斯公寓的柜子，每次都要使很大劲才拉开。

　　姜月白来到那边，手都搭上把手，准备关上柜门时，却被一件被叠得很整齐的衣服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