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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芽 豌豆公主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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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孩躬身一跃,朝着叶鸟张口就是一咬,叶鸟反手提起小孩一条腿,连褶皱都扯没了。
藕娃娃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哇哇乱叫。
夏知了:……
没等他控诉叶鸟连鬼都欺负,一只母鸡似的老婆婆就咯咯咯地冲锋而来。
叶鸟甩着藕娃娃就向母鸡那边扔。
漂亮的全垒打。
小孩像打水漂一样几起几落,飞出不知道多远,夏知了看了都直夸孩子身体真棒。
母鸡本来就气,没接住更是气急,张着手臂,迈开大步袭来,声势逼人。
“叶鸟,”夏知了见状偏头准备询问,却直觉叶鸟才是最可怕的,“现在怎么办?”
叶鸟唇角一勾,“你去屋里找奖状,有名字就是载体。”
“我先玩玩。”
夏知了在一阵鸡飞蛋打,鸡毛飞天中翻进了院子。
院内一片翠绿,勃勃生机,巨大藤蔓立于中央,像是魔豆种子长出来的巨人。
蓬勃扭曲的藤条以巨人为心,院周为径,盘旋飞舞,活生生成了个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毫无落脚之地,夏知了悬于半空,手快地掷出飞刀,刀身正卡住院檐,力道一收,人就顺势落到了院墙上。
一刀难敌千藤,他反身一跃,跳下墙壁,抓了把石子再战。
夏知了立于高地,轻佻把手一扬,石子尽数滞空,趁着下落,抓阄似的用手背留下几颗。
其余石子则在少年弹指间全部砸向藤蔓,砰砰声响,寸寸断裂,极度甜腻的老人味弥漫开来。
夏知了早在扔出石子那刻,就已溜入屋内,却还是逃不掉恶臭的洗礼。
“呕……”他一手捂住口鼻,身形飞快地在堂屋里屋的各种奖状间穿梭,最后在一个夹层里翻出写着“陈平”名字的薄脆奖状。
正要出去时,却见叶鸟闯了进来,“不错嘛,知了。”
甜腻恶臭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叶鸟说完就忍不住干呕。
他将手搭在奖状上,二人消失之前,夏知了看到院内全是砍烂的绿叶子,铺天盖地。
他们出现在一条走廊上,墙面没有奖状,地上是灰色的水磨石,划痕在白光下清晰可见。
这里没有恶臭,只淡淡流露着酸涩与腐烂的甜味。
令人不太舒服,但又说不上来。
“殡仪馆嘛。”叶鸟整理微皱的衣角,“这怕不是豌豆头死去儿子后的地儿。”
“还真让你说对了,公公和儿媳。”
夏知了看着他不语,叶小鸟一路切瓜砍菜,实力这么强,合着是专门把臭的留给自己处理啊。
江湖啊江湖……
“随处看看吧,”夏知了说,“陈明和陈平,谁是爸爸谁是儿子,还得在这儿见真章。”
“嗯嗯。”叶鸟乖巧点头。
两人顺着走廊前进,这个殡仪馆非常不完整,灰白黑相互交错,不是设施颜色,而是老人的无法理解。
这给了他们很多的方便,毕竟老人只能给出重要信息。
大厅登记本上除了“陈平”两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就是一只简笔画耳朵,其余全是空白。
陈平是爸爸,陈明是儿子。
字是初学者的字,应该是老人记忆中陈明写过的。
至于耳朵,是“3”。
整个殡仪馆只有一扇铁门可以打开,走进门内,入目便是编号“3”的不锈钢柜子。
柜子上有锁孔,但夏知了一拉就拉开了柜门,抽屉式的托盘,盖着黄布。
“空的。”夏知了掀起一角。
“看来是跑了。”叶鸟脸色淡然,一脚踹上了柜门。
夏知了收回手,“干什么?”
叶鸟转身正对着门口,“我不见山,山自来见我。”
话落三息,门外果然传来了动静,一种滑腻的拖地声连带着细小的咯咕声,很难想象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无需他们细想,烂骨碎肉就算做了自我介绍,红的黄的白的黑的一坨,活像张行走的奖状。
奖状?
思及此处,那摊碎肉中似乎确实交杂着奖状的碎片,东一块西一片,翩翩起舞。
不会要捡尸块吧……
说起来,夏知了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干过这事,心脏跳动隐约加快。
叶鸟召出一片雀羽,那蠕动的车祸现场就不再动弹,而那些奖状碎片也从肉瘤的体内飞到雀羽面前,自己拼自己,异常地乖巧。
烂肉似乎没有声带,所以只有一时的血肉横飞,好像有一点死了。
“哇!”夏知了如看杂耍的小孩,惊呼出声。
“小鸟,你这是什么本事啊?”夏知了兴致勃勃地问。
叶鸟将雀羽召临地面,一张完整的奖状也随之平摊,其余碎片又插回了烂肉的红白。
那坨肉彻底不动了,完全死了。
“御物。”叶鸟说着一脚踩在奖状上,也让夏知了照做。
然后二人又回到了昏暗面馆,与老鼠桠碰了个正着。
但老鼠桠并没有任何动作,夏知了在它面前挥了挥手,还是没动。
叶鸟看不下去了,真相道,“我控制住了,你不要太傻。”
“哦。”夏知了收回手。
“这是收集完了。”夏知了手中有两张奖状,空中飘着一张,他们回到了起点。
“嗯。”叶鸟说。
“接下来……”
“接下来就是读取记忆。”叶鸟接过话题。
“一个载体相当于一把钥匙,每一个载体都有一扇相对应的门。”叶鸟解释道,“门后就是一段记忆。”
“我们不是走过了记忆吗?”
“是也不是,执念并没有记忆这个概念,我们走过的顶多算是顽固的残念,所谓的记忆需要外来者主动拼接。”
“叫做读取。”
“每一个载体,”夏知了环视着四面墙壁的奖状,“这些都是记忆吗?”
“对,每分每秒的记忆都可以化作一个载体,不过豌豆头的载体相当稀少,大多都死了吧。”
“死了?”
“被外来者杀,被域中的阴物所杀。”叶鸟看向老鼠桠,“载体消失,执念就死。”
叶鸟结论道:“豌豆头本来就快消散了。”
算赶上了吗?夏知了询问自己。
夏知了提问如何读取,叶鸟告诉他,只要你想读,那就将炁度入核心载体,这样就可以读取了。
“你不读取?”
“……”叶鸟沉默片刻,“这种记忆毫无读取价值。”
“只会恶心我的脑子。”
这就是叶鸟的答案,夏知了觉得没这么简单,但在他心里,这个答案非常符合叶鸟。
“选这张。”叶鸟将血迹斑斑的碎奖状飘到他面前。
夏知了看到叶鸟对他一笑。
“我守着你,去体验一次也不错。”
好吧,不管叶鸟隐瞒了什么,总归是对他无害的,如此一想。
夏知了点点头,将炁注入载体。
没有任何变化,除了感觉到一丝陌生的存在,就是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如同观看他人的走马灯。
就在这间屋子,一个消瘦的老人躺在床上,时不时地咳嗽,老板娘端着一碗香甜的黄豆粥走近老人。
她轻柔地拍拍老人的脊背,一口一口地喂老人吃食,谁见了不得说一句温柔孝顺。
偏偏老人不领情,骂着什么扫把星就要将人赶走,老板娘只好放下粥,自己离开了。
类似的事情日日上演,而老人一天比一天咳嗽得厉害。
床上的印子渐渐轻了,最后没了。
“知了。”叶鸟在一旁叫他。
夏知了说:“我没事。”
“读取记忆有用吗?”夏知了脑子里插入一段记忆还没消化完,他真心疑问。
“读取记忆之后,才知道执念有什么怨啊,”叶鸟语调轻快,“然后消解怨恨,超度执念。”
“如果执念的怨……”
“是恶念呢?”
叶鸟:“看你怎么处理了,执念可没有善恶之分。”
“况且,常态来讲,恶比善多。”
“再正常不过。”
夏知了看向床上的印子,“那里有东西。”
叶鸟眨眨眼,“是哦。”
一个老人,张着嘴,一株豌豆苗从口中生长而出,油绿的叶,素白的花,饱满的荚。
长眠无觉时,春来发故枝。
生死相依。
原来是这么死的。
“你早就知道了。”夏知了说。
“很明显吧,”叶鸟如实回答,“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人是怎么死的了。”
“着实有趣,特来瞧瞧。”
叶鸟收敛了点,想听夏知了的选择,“怎么处理?”
夏知了知道叶鸟清楚该如何处理,这一路的终尽,到头来全是无用之功。
夏知了没回答。
不是对死者为大的尊敬,而是对自己夺予生杀的敬畏。
夏知了心中只有一个选择,从未犹豫,只是难以开口。
叶鸟恰到好处地叽叽喳喳,“反正也快消散了,就提前杀了而已。”
“况且它这症状,也很难杀死人。”
“不是说杀不死,只是人会去医院。”
真是贬得一无是处,叶鸟也给了他的选择。
夏知了说:“杀了吧。”
话音刚落,叶鸟的雀羽在空中划过几道优美的弧度,将三张奖状绞得稀碎。
如此了了。
然后就回到了现实。
南柯一梦,皆是虚无。
老板娘在一旁看着他们,“你们通宵了?吃个早餐的功夫都能睡着。”
叶鸟连连说是。
“你们年轻人身体再好,也不能这么糟蹋。”老板娘语重心长。
夏知了趁着这个机会说了自己要走了的事。
老板娘说真巧,她也要走了。
夏知了还是问了一嘴,老板娘说回老家陪孩子,在外奔波了多年,攒了不少钱,一直盼着能回去开家面馆生活。
毕竟有家人在身边,才叫过日子。
“嬢嬢你手艺这么好,回老家也一定吃得开。”
“借你的吉言,我这面馆一直没有招牌,不如就叫‘知了面馆’如何?”
老板娘笑着打趣。
夏知了伸个懒腰,“‘逆旅’可好?”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两位少年表示祝福,一位妇人回以祝愿。
心之所向,不问西东。
此时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愿你我此行皆为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