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橘途舟

4、初入江湖 早起的鸟儿

　　叶鸟听完他们的对话就把夏知了拉进了私人影院的豪华包间。
　　房间比夏知了想象的宽敞，巨大的幕布从天花板上垂落，占据了整面墙。
　　叶鸟仰躺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用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夏知了随意。
　　“怎么了？”夏知了坐下，他虽然从没进过这种高级地方，但并不妨碍他乐于享受。
　　叶鸟点了《愤怒的小鸟》放映，然后凑到夏知了身边，“知了你是去嘉陵大学吧？”
　　夏知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不过……
　　他说错了。
　　“为什么你要猜我上嘉陵大学？”夏知了试探一下。
　　叶鸟突然抬头，一双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夏知了。
　　夏知了被盯得一阵不自在。
　　“知了！”叶鸟笃定惊呼，“你去八万春！”
　　夏知了看他这也没说对，索性就直接告诉了叶鸟，“浮生大学。”
　　通知上写的是一所位于北京的大学，虽然他完全没听说过，甚至还有种被诈骗了的感觉。
　　叶鸟啧啧道：“呵，就是八万春书院。”
　　夏知了闻言看向叶鸟，见他神情略微严肃，搞得夏知了都有些紧张，“嗯……然后呢？”
　　感觉不妙。
　　“知了啊！”叶鸟语气叹然，“我早该猜到的。”
　　然后叶鸟坐了起来，“你听好了。”
　　语气变得严肃又郑重。
　　“恭喜你初入江湖。”
　　夏知了：“？”
　　江湖！真的吗？
　　“我不是跟你说过每个地区都有专门的处理机构，”叶鸟娓娓道来，“位于重庆的就是嘉陵书院。”
　　“哦，江湖称书院，世俗叫大学，不过所处校区不一样，我原以为凭你的天赋会直接进入嘉陵书院……”
　　“没想到啊没想到……八万春书院，人称江湖之首，负责地区为全国。”
　　夏知了震惊之余多是激动，“这么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叶鸟点到为止，“要你自己去发现才行。”
　　“事实上……我也不是很清楚八万春书院了。”
　　听叶鸟谈论江湖诸多趣事，还是第一次听到叶鸟说不清楚。
　　看来八万春在江湖也是相当神秘。
　　夏知了拍拍他的肩：“没事，等我去了告诉你。”
　　叶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感动极了，“知了哥哥你真好。”
　　夏知了也被感动得肉麻。
　　不过叶鸟转眼又正经起来，问了他一个问题，“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夏知了看着荧幕中的孤单红色小鸟，“不知道。”
　　叶鸟：“这可不像你，有什么顾虑吗？”
　　算不上。
　　夏知了语气低落：“我还没成年，外出的话，福利院管得很严。”
　　福利院作为社会福利机构，出于安全以及责任等复杂因素的考虑，对孩子的外出管控得相当严格，尤其是未成年人。
　　无事不外出，有事打报告。
　　而报告不仅得写得详细，还要等待漫长的审批，最后多半批不下来。
　　也就不了了之了。
　　叶鸟抱着个方块抱枕，声音闷闷的，“也就是说，你不想等书院通知的时候再走，而是现在就想离开！”
　　叶鸟的语调逐渐昂扬，看起来非常兴奋。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夏知了纠结了一瞬，还是开口道，“其实也没差多少，反正我过几天就成年了。”
　　原本是没打算跟叶鸟说的，但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解释清楚，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不过等到那时，再向福利院打离开的申请，就算批下来了，也差不多到了本该离开的时间。”
　　没必要多此一举。
　　叶鸟耐心听他解释，前音刚落，后语就骤然响起，“成年这种大事都不告诉我，还当我是好朋友吗？”
　　“什么破豌豆给我打电话，生日就不邀请我了！！！”
　　“升学宴也得给你一块儿补上……”
　　叶鸟控诉不停。
　　夏知了喜提一只炸毛小鸟。
　　“福利院里不自在，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叶鸟抱臂哼声，“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夏知了：“……”
　　夏知了正想着该怎么“梳毛”，就看见叶鸟神秘一笑，发出了恶魔的低语：“知了，你跟我回家去吧！”
　　此刻，电影上一群小鸟正在热烈地为绿猪举办派对……
　　“光天化日之下竟强抢民男，”夏知了假装捶胸顿足，“小鸟，你……”
　　“怎么带我走？”
　　夏知了相当好奇，并且非常期待。
　　叶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浮生大学属于特殊学校，本来就会提前面试的呀！”
　　这倒是，夏知了心想。
　　“所以啊，我们可以让流程来得再快一点，反正浮生大学本来就是八万春的化名，可能是专门为了给人钻空子才取的假名字。”
　　夏知了觉得自己像颗要被偷渡的鸟蛋。
　　“找谁帮忙好呢？”叶鸟单手抵着下巴沉思。
　　帮忙？夏知了心里一动，他的信条是能自己做的就不麻烦别人。
　　尤其是在意的人，更何况是叶鸟。
　　夏知了忍不住说：“这样会欠人情吧！”
　　叶鸟懒得理他：“你走不走？”
　　真不愧是叶小鸟，处世简单粗暴。
　　“……”夏知了也的确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回答道，“走。”
　　叶鸟离开包间不知是去联系谁了，夏知了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看着红黄黑三鸟正在上碎崖，下棘地，跌跌撞撞地一路前进。
　　夏知了真觉得叶鸟挺会选，应景。
　　叶鸟说话完全不会解释，也就造成了夏知了知道越多就了解越少的局面，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宛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脱襁白玉，苦节俱生。
　　就在三只小鸟找到神鹰时，夏知了的手机叮咚响起，是消息提示音。
　　夏知了点开页面一看，和原来那条信息差不多，由浮生大学发来的面试通知，包含时间地点、具体流程、必须带的证件和一些硬性规定，另外还贴心附带了交通住宿信息。
　　时间提前了，地点由北京变成了四川。
　　叶鸟是四川人，所以还真是去叶鸟家玩啊！
　　夏知了生平第一次出远门，就这么败给了叶鸟，虽然是临省，隔得也不算很远。
　　叶鸟推门而入，垂头耷脑，跟失了魂一样，夏知了见状惊奇，小鸟还有蔫气的时候。
　　“我收到消息了。”夏知了决定报喜不问忧。
　　“嗯，好极了。”声音如皮球般泄气。
　　叶鸟突然贴近，吓得他一个激灵。
　　还没发问，叶鸟嘴唇动动，“知了，你的反应变得好慢，你需要休息。”
　　“就在这睡吧，”叶鸟静静说着，“正好还要等人。”
　　等什么人？夏知了想问但又没问，因为他的确需要休息了。
　　先前还不明显，叶鸟提的一嘴如同魔咒，说完他的困意就有如山倒。
　　解决完豌豆头，跟老板娘道别后，又被叶鸟拉过来质问，夏知了也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了，周身一股倦意，叫嚣着睡觉。
　　而叶鸟只是面色略微失神，精神状态还是一如既往地美好，真厉害啊……
　　夏知了听话躺下，随手扯了个毯子盖上，想到一半就安眠入睡了。
　　叶鸟看着夏知了睡着，然后就坐在一旁玩手机。
　　【我的好知己过生日，快来玩儿啊！】
　　叶鸟将消息连发给众多江湖人士，在他的交际圈里，年龄差不多的基本都发了。
　　叶鸟想，不怕事儿大，就是要热闹才行。
　　【紫皮红薯：你的知己，一路货色。】
　　开门批判家，【猫鸟：要你寡】
　　【千层洋葱：好喔，一定会来捧场的，是漂亮小哥哥吗？】
　　二关纯颜控，【猫鸟：嗯嗯，漂亮极了。】
　　叶鸟偏头看熟睡的夏知了，一头毛绒绒的橘色狼尾露在外面，像个长毛橙子。
　　确实漂亮，叶鸟真心点评。
　　叶鸟又回了几条消息，然后跟“紫皮红薯”虚空对战三百回合。
　　战况逐渐白热化，叶鸟察觉到电影院外多了一个人，他使出了最伤人的绝招——已读不回。
　　叶鸟轻轻叫醒了夏知了，心中漫不经心地想着。
　　终于来了，嘉陵书院的人。
　　“小鸟，”夏知了揉揉眼睛，“要走了吗？”
　　夏知了的意识还在混沌中游荡。
　　“人来了。”叶鸟简明扼要。
　　夏知了一下就醒了，他虽然面上不拘小节，但内里还是个注重外在形象的人。
　　夏知了捋了捋头发，以防炸毛，扯平睡到的衣角褶皱，又站起来走了两圈，整个人精神不少。
　　叶鸟看他的可爱样直接笑出了声，“知了哥，很帅了。”
　　叶鸟毫无征兆地前去开门。
　　门一开，正好有一个人出现在眼前，叶鸟预判到了吗？
　　来人黑色长发微卷，眸光温和鲜艳，一只耳垂处缀着玄墨和湖蓝的晶石耳坠，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朦胧柔雾。
　　“叶鸟。”这是叶鸟的自我介绍。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人语调柔和，如梦似幻，“御物叶家的天才。”
　　这话，叶鸟在江湖很出名？不过……
　　叶鸟说过他是违规干涉，来人不会是专门的负责人员吧，夏知了真想现场搜个教程，学习一下与公职人员说话的艺术。
　　叶鸟冷言，“不做自我介绍，指望我认识你吗？”
　　对方手指卷着发梢，夏知了看到他的脖颈和手臂上纹着一圈圈诡异瑰丽的符文。
　　纹身！？
　　不是，那些符文越看越扭曲，似乎是活物，生长于男人的皮肤之下。
　　“嘉陵书院驻校学生，白满川。”
　　白满川走近氛围灯下，整个就像打了一层滤镜，更不真切了，他的发丝间配饰着金属物块，反着光。
　　“苗疆蛊毒。”叶鸟挑眉。
　　“一盏相思，从心而死——白满川。”
　　打不过我，叶鸟心中定论。
　　“你没惹事吧？”白满川询问叶鸟。
　　叶鸟理智气壮，“当然没有。”
　　他不过是处理了一个小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执念而已，如果不是他的处理方式……就真的算不上事儿。
　　白满川眼神没有聚焦，“最好是。”
　　他并没有继续跟叶鸟交谈，虽然看起来完全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其他。
　　因为他看向了夏知了。
　　“夏知了，浮生大学的录取生……”
　　白满川说完就没后话了，这种卡一半不说完很真的很让人抓狂。
　　夏知了不仅抓狂，还一头雾水。
　　这浮生大学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名牌了！？
　　“有事吗？”夏知了先发制人。
　　白满川叹息：“叶家天才没提前告诉你吗？”
　　他说话是对夏知了说的，但朦胧的眼神看向叶鸟，竟然能看出几分幽怨。
　　所以说……这个人其实是来找他的。
　　白满川微微撇了下嘴，美人皱眉，“你不是要担保吗？”
　　白满川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别想太多，我就是个工具人，假期打工的悲剧人士……”
　　腔调逐渐凝噎起来。
　　啊？
　　不是错觉，夏知了不止一次感觉这个江湖，似乎不是他想象的快意、热血、不羁的潇洒江湖。
　　劳动创造价值，也说得过去。
　　夏知了如此说服自己。
　　“麻烦你了。”夏知了礼貌道谢。
　　白满川颔首，做回了氤氲水烟。
　　“不麻烦，”叶鸟驳回道，“毕竟能者多劳嘛！”
　　夏知了第一反应叶鸟没说好话。
　　他偷瞄一眼，白满川神色没有变化，难道没听出来？
　　白满川是个尽职尽责的打工人，他连任司机将二人带去福利院。
　　一路上氛围不错，至少夏知了是这么认为的。
　　“叶家天才唯一的不能之处，”白满川在驾驶位发言，“就是未成年。”
　　夏知了：后摇这么长的吗？
　　叶鸟和他一起在后坐，叶鸟语气不耐，“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前面声音传来，“长辈们都这样称呼你，我自然也要跟着称呼。”
　　“我知道我是天才，用不着你们提醒，”叶鸟指明，“你们这样会显得我很中二啊！”
　　就跟叶鸟相处下来，其实不难看出他就是个中二少年，还没有拯救世界。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江湖中人，和小说动漫的确很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叶鸟玩的一直很好，白满川认证。
　　这两人原来见过的啊！
　　“叶鸟你真的是只鸟，你前几年还跑到寨子里偷虫吃。”
　　“生吃蛊毒幼虫，”车辆转过一个弯道，“你还真干的出来。”
　　这什么天降的八卦，夏知了听得津津有味。
　　果然有人字如其人，也有人名如其人，叶鸟吃得真好。
　　“幼虫都很珍贵的……”
　　白满川的话被叶鸟打断，“你们不是也会偷吃吗？”
　　“而且，”叶鸟强调道，“我凭的是各人本事。”
　　“才不会跟你们一样被婆婆发现。”
　　白满川：“就你栽赃的吧！”
　　“还真让你瞎猫碰上死耗子，我们才败露的。”
　　“有脸说我，你们还想全部栽赃给我！我吃了那么多小粉虫吗？”
　　“拿我来洗钱，”叶鸟面露不屑，“你们苗疆本事学得不少。”
　　“真不敢小瞧。”
　　白满川让他不要空口污蔑人。
　　“你们为什么要偷吃蛊虫？”在夏知了的印象里，苗疆啊，蛊毒蛊虫之类就不是好东西，与他们揭底对话中的蛊虫大相径庭。

　　“寨子里又没零食。”

　　“他们又是吃毒草又是吃蛊虫的，全当零嘴吃的。”

　　前一句是白满川，后一句是叶鸟说的。

　　“酸甜苦辣咸，人间百味皆可尝尽，”叶鸟感叹，“相思一盏，品的就是甜。”

　　叶鸟看向夏知了，“睡一觉就死了，走得非常安详。”

　　叶鸟告诉他白满川的能力。

　　“就像那小粉虫，甜蜜蜜的。”叶鸟说。

　　白满川补充道：“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