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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盗贼 乔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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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松白背着箩筐蹲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的草,在地上画圈圈。
一边画还一边叨叨个不停。
姚明荷走到他身后的时候才听清,可也听不太懂。
“这就是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下场吗???可恶的作者,要是不把女主写这么惨,我也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渴死我了。”
话毕,将口中的杂草呸在了地上。
“哥哥,你在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乔松白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
“收拾好了?”乔松白刚迈一步,想起了什么,从门口摸出来一根棍子递给她,没有树皮,看起来光溜溜的,不太好看。见姚明荷瞪大眼睛,他把棍子往她手里一塞,“那我们出发吧。”
棍子虽然其貌不扬,但用起来却出奇的顺手,握在手里,走路明显稳多了。
乔松白和她搭话,“你家中可还有别的兄弟姐妹?”
“有一个哥哥。”
“哦……”乔松白轻轻觑了她一眼。
“你的腿,我等会去给你买些药膏,伤会好得快点。”
“嗯。”
他有些无奈地摸摸脸,都是拜这张脸所赐。
姚明荷谨记家父嘱托,出门在外,收敛锋芒。
她说完,乔松白就不说话了,想来是真的被拂了面子。可她还要被乔松白照顾,想到这,她有些不自在地一把抓住他的箩筐,“你家中,只有你一人?”
“不是,我也有个哥哥。”
“你哥哥……”
“他少时离家,我已多年未见过。”
自知说错话的姚明荷赶紧转开话题,“泊川经常发旱灾吗?”
乔松白说:“百年来,头一回。”
姚明荷陷入了沉思。泊川城历经数朝,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纵然旱灾,缺水缺粮,也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快卯时了,我们快走吧。”
从山里进城,路途长,沿路都是干枯的大树和荒草。然而春季的京城从来都是鸟语花香,生机勃勃。相隔千里,两地的境遇也完全不同。
这里当真如乔松白所说,旱灾严重。
等到了城里,太阳也出来了。
乔松白用手抹去脸上的大颗汗珠,整个人湿淋淋的,他们往城中心走,官府在那里施粥。
远远的就能看见,施粥的摊子刚摆放好,队伍已经排了一长串。
他背着箩筐赶紧跑了起来,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周围哀声遍野,弄得姚明荷也跟着紧张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起来。
这场景,她只在史籍上见过。
等跑到乔松白身旁,整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卸了力气。
乔松白一直探着头往前看,眼看快要排到自己了,官府突然吆喝:“今日没领到的,明日再来!”
姚明荷听到乔松白咬着牙说了一声,“去……爷爷的。”
她眼睛亮了亮,“哥哥,你认识他爷爷?” 她昂着头,指了指那位正在收起摊铺的小官员。
“哥哥,你能否让他施点粥给我们?”
乔松白一下子笑了,“走吧,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咱们看看能不能用柴火换到些。”
姚明荷又拉住他,“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走吧,走吧。今天还吃馒头怎么样?”
“他们已经走了……还能吃到吗?”
……
“真有馒……”姚明荷捧着白嫩嫩的馒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放低了声音,“真有馒头啊……”
“对啊,我说了,有我一口饭吃,就由你一口饭吃。”
“你哪来的啊?”
“你不是知道我认识他爷爷吗,我去求了求他爷爷,才讨来的。”他抬起姚明荷的手,让馒头放到她嘴边,“快吃。”
姚明荷半信半疑地在乔松白的目光里吃光了那个馒头。
等她吃完,乔松白又神神秘秘地贴在她耳畔,“你想不想喝水?”
姚明荷这下不得不对他另眼相待了,忙道:“你从哪里弄来的水啊?”
乔松白挑眉,“我前两个月就摸清楚县衙的路线了,等天黑了,我就带你进去。到时候馒头,白粥,泉水,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喝多少喝多少。”
两位江湖大盗会心一笑。
姚明荷当即说:“那我们不去卖柴了吧。晚上吃饱喝足再回家。”
乔松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喃喃道,“也不厚啊。”
“你说什么?”
“我说,还是要去卖柴的。”
两人在官府附近找了一块干净点的地方,坐在那里卖柴。
一有人来,乔松白就立马起身,扬着笑脸说:“这堆柴,一个馒头。”
可惜下午太阳都快落了,这堆柴还原封不动地堆在地上。
乔松白再次介绍完后,顾客又走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起来快要脱水了。
“你好,这堆柴火……”一个衙役问。
“一个馒头。”乔松白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指着那堆干柴说。
“白粥可以吗?”
“可以。”
“好,那你帮我捆起来吧。”
乔松白连忙上前将那堆干柴捆得结结实实,捆完转身去看姚明荷,姚明荷也正看向他,两人无声地笑了起来。
拎着柴火,跟在小衙役的后面,姚明荷攘了攘乔松白的胳膊,小声道:“这粥你喝吧,柴火是你背来的,我等晚上再喝。”
乔松白顶着大太阳叫唤了一下午,早就口干舌燥,他不多推让,点点头同意了。
喝过白粥,也没了柴火要卖,乔松白跑到药铺里买了些跌打药。两人找了个有阴凉的地方乘凉。
“你们平时在村子里都干些什么?”
“没发旱灾的的时候就捕猎,砍柴,种庄稼。“他犹豫了一下,“发旱灾,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你们不读书吗,村子里没有学堂?”
“没有,我们村民……不读书。”乔松白哈哈一笑,说:“你一看就读过书,要不你教我读书吧。”
姚明荷原本愣了一下,等他说完,她的脸噌的一红,不吭声了。
乔松白还在喋喋不休。
“你教我读书后,我就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了。
“怎么样?”
“或者你教我写字也行,写我的名字,可不可以?”
他眨眨眼睛,密而长的睫毛扑闪,笑着等她回答。
“好吧。”
“真的吗?!”乔松白高兴地把脸凑到她面前,又伸手捏她的脸。
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只是碰了她一下,可这种很奇怪的感觉还是让她下意识往后躲。
怕乔松白看出异常,她连忙指了指天空,“天快黑了。”
太阳完全落下去,夜幕降临,两人站在县衙后门。
看着两米高的墙壁,姚明荷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能进得去?”
“当然能,你跟着我。”
乔松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绳子,仔细一看,像白天捆柴的那个。他摇着绳子,一下子将它甩在了树杈上。
“等我上去,再拉你上来。”
不得不说,乔松白并不像他外表那样文弱,三两下就借着绳子飞到了那跟靠近高墙的树枝上。
“我拉你上来。”乔松白调整好姿势,手伸下来。
姚明荷看看伸过来那只手,又看看树,最后目光落在乔松白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那只手,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她的脚踢在树上借力,直接翻到了树上。
乔松白夸奖:“好姑娘。”
“快走快走。”姚明荷不让他回头,催促他。
两人一跃,跳进去。
趁县衙的衙役轮岗的时间,两人推开窗,翻进了距离最近的房间。
屋里被蜡烛照的亮堂堂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清粥小菜,和三个圆滚滚的馒头。
“吃了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没关系的,没有人看到我们。”乔松白直接跨过去,捧着白粥喝了起来。
姚明荷想想也是,拎着茶壶倒了两杯茶水,在乔松白手边放一杯,拿着另一杯喝了起来。
“吃个馒头。”乔松白掰开剩下那馒头,用筷子夹了些菜,递给姚明荷。
这样新奇的吃法,她从未见过,姚明荷接过,吃了一口,味道出奇的好。
“等旱灾结束了,你要干嘛呢?”她咽下那口馒头,问。
“和你说过的,捕猎,砍柴,种庄稼。”
姚明荷道:“你有没有想过出去看看? ”
乔松白道:“不想。我生在泊川,长在泊川,如果有一天死了,也应该死在泊川——我的家乡。”
姚明荷还想再说些什么,乔松白打断了她, “快吃吧,等会衙役发现我们了。”
等姚明荷吃饱喝足了,两人按照来时路,鬼鬼祟祟地来到外墙下。
乔松白拍拍肩膀,“你踩着我肩膀,上去。”
姚明荷没问乔松白要怎么出去,他既然有办法进来,也一定能出去。
果然,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就看到乔松白风尘仆仆地从拐弯处冒出来。
等两人回去了,站在烛火下,姚明荷看到乔松白满身的泥巴,才知道他刚才从哪里出来的。
“爬狗洞啊。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乔松白拍拍身上的尘土,又露出那口白花花的牙笑。
“我去换身衣裳。”
姚明荷点头说好。
乔松白关上门,姚明荷也关上门进屋。
门刚关上,乔松白又忽地打开门,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攥紧手里的纸笔,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一暗,喃喃,“明天一定要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