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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不一直是你的狗吗 “你是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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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稳的时候渝熹刚把手机收进包里。来的路上练了一节声乐课,嗓子都唱哑了。
她推开车门,片场的风裹着热浪迎面扑过来,带着灰尘和机器的油气味。
保安隔着岗亭冲她点头:“渝老师回来了。”
渝熹应了一声,往里走。
一路上经过的人有好几个跟她打招呼。
道具组的一个男生端着咖啡罐从旁边跑过去,又退回来喊了句:“渝老师!浪姐加油,我每天都投你的人气票!”
渝熹偏头看了他一眼:“昨晚你投了吗?”
男生:“投了!每天三票!”渝熹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路过服装帐篷的时候有人在里面探出头来:“渝老师,听说你去唱歌跳舞了?到时候拿个冠军回来啊。”
旁边有人接话:“人家是去追对象的,又不是去跳的。”
第一个声音不服气:“那也得成团啊!”
渝熹回头看了一眼:“我争取。”
几乎每个人都认得她。有人笑她上综艺,有人是真给她加油。回到这里,渝熹才是放松的。
李知心的帐篷在片场最里面。
渝熹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回来了?”
渝熹把包扔在折叠椅上:“来了。”
《夜行生命线》开机两周了。配角戏和空镜一直在走,但女一号的演员进组一周后退组,戏拍了一半人没了。投资方塞了几轮候选,导演制片都不满意。剧组每天都在烧钱。
李知心转过身,手指插进湿发里:“我头发都要掉光了。”
渝熹瞥了一眼:“别装了,早上洗头也不怕老了头皮疼?”
“被你识破了。”李知心指了指桌面上三沓剧本,“改了三版,每版配一个候选。这一版偏冷,配那个演过悬疑剧的。第二版偏热,给那个选秀出身的。第三版....”
“我先看。”渝熹接话。
“行。”
渝熹坐下来拿过第一本,她翻得快,但她看的不是台词本身,是执行编剧改动的逻辑,哪些地方被拆了重组、哪些地方被替换了情绪、哪些地方干脆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第二本翻到中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页边批注栏里有一行字,李知心的笔迹:“此处是否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她把这一页折了一下,继续翻。三本翻完,合上。
“这三版都不行。”她说。
李知心靠在椅背上等她往下说。
渝熹翻开第一本,翻到刚才折过的那一页推到李知心面前:“这一场。三个版本都改了核心动机。第一版往深情改,第二版往决绝改,第三版两头不靠。你告诉我这段戏原来是什么?”
“她在这里说真话。唯一一次完全真实的时刻。”
“那就别改了。”
渝熹把那页抽出来,三本摞在一起推到桌角:“我重新顺一遍原版逻辑。执行编剧照着我给的框架填台词。新女主按这个版本找,谁演得了谁上。”
李知心点了一支细烟,烟雾缭绕地问:“对了,你在浪姐追谁呢?”
渝熹低头打开电脑,已经开始改剧本了:“简听竹。”
李知心愣了一拍:“那个主持人?你们什么关系?”
“高中的学姐,后来她转学了。”
“追到了吗?”
“你没工作了?”
李知心识趣地闭了嘴。
帐篷外面有人喊“李导,试镜的人到了”,李知心站起来,拿起支在支架上的手机出去了。
她边走边把刚才偷录的那段渝熹说话的十几秒视频发给了王晴,附了一句:【你要的东西,说好的事别忘了。】
王晴秒回:【OK。】
李知心:【明天?】
王晴:【嗯。】
李知心心情大好地去面试新人。
渝熹改剧本的时候,李知心那边派人来喊她。她跟着工作人员走进旁边的帐篷。
试镜的人站在棚里,穿了一条亮片短裙,头发盘起来,妆很浓,但年纪一看就很小。
李知心坐在监视器后面:“小渝,她刚刚试了咖啡馆那场戏,要让她再演一遍给你看看?”
渝熹没回李知心。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试镜的人:“你演KTV陪酒被警察抓到装无辜那一段。即兴的,给你三分钟时间准备。”
女孩显然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台词纸,上面没有这一段。但她沉默了几秒,把台词纸叠了叠塞进口袋,退了两步站到棚子中央。
她低头,肩膀微微缩起来,手指捏着裙摆的一角,抬头时嘴角浮起一个笑,带一点讨好,带一点慌张,但又极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
“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就是她们告诉我这里包吃包住,还能有高工资,我就来了。”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你们要查什么我都配合.....但是能不能让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她以为我在学校图书馆复习。”
最后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咽回去了。
棚里安静了几秒。
渝熹开口:“你叫什么?”
女孩从角色里抽出来,站直了身子:“我叫楚君。渝老师,我是您的粉丝,我追了您好久,您在拾文写连载的时候我就看你的小说,《空阶无人》我看了好多遍!”她显然有些激动。
渝熹:“谢谢。不过《空阶无人》现在在阅声,你可以在那边看。”
她说完就走了。
第二场试镜结束之后,李知心又带着楚君来找渝熹。渝熹正在敲最后几场戏的框架,手指就没停过。
李知心凑过来压低声音:“她想跟你合个影,是资方的女儿。”
渝熹勉强笑了一下:“好。”
李知心接过楚君的手机帮她们拍了一张。楚君说了谢谢,李知心带着她出去了。
合上电脑的时候快四点了。
文件发给李知心之后,渝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在棚里转了一圈,找了个面包叼在嘴里,叫上小何回浪姐训练室。
返程的车在路上开了十几分钟,开始下起小雨。渝熹坐在后座,手机重新架起来,声乐老师的视频通话接进来。
老师一开口就问:“副歌第三句你今天练了多少遍了?”
渝熹:“早上练了一路。但嗓子有点紧。”
老师说:“你唱一遍我听听。”
渝熹唱了一遍,唱完靠在座椅上喘了口气。
老师在屏幕那边听了几秒,忽然说:“你刚才那个尾音的收法,跟我老师以前一个学生很像。她也是习惯在那个字上收一下再放出去。她后来没走音乐这条路,挺可惜的。”
渝熹随口问:“谁啊?”
“你见过的。浪姐那个主持人,简听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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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听竹全妆,穿了一条抹胸鱼尾裙,站在后台通道的角落。
王晴把手机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那段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里渝熹说“简听竹”,说“高中的学姐,后来她转学了”。
简听竹把那句话反复看了两遍。
王晴站在旁边低声汇报:“早上六点她就从宿舍出发去剧组,大概一个半小时到的,车上学了声乐课,声乐老师是您之前的音乐老师的二徒弟。马家给的消息都属实。”
“嗯。”
“马子宁是渝熹的好朋友,之前因为拾文和渝熹争版权的事,渝熹离开拾文之后她也不干了。这次补位确实是帮忙。”
简听竹把手机还给王晴。
向小春从外面进来:“姐,进场了。”
这场是央视的文化类晚会录制,简听竹是串场主持之一,要录四个多小时。
简听竹录完一段串场,回到休息室补妆。
王晴又进来了,低头说了一句:“姐,李知心那边把视频发网上,上热搜了。。”
王晴把手机递过来,简听竹看了眼。
《夜行生命线》官博发了一条Vlog,配文:“给渝编打call,工作的渝编最帅,爆灯!”
视频剪辑了渝熹在剧组改剧本和跟李知心说话的几个片段,末尾还艾特了浪姐官博。
王晴:“要让人撤下来吗?”
简听竹把水杯放下:“不用。”
王晴又问:“那注资的事情...?”
“继续投。”
简听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往舞台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偏了偏头:“她回节目组了?”
“对,回去练舞了。”
“跟节目组说,白洺溪和她的镜头别硬凑在一起剪辑。”
“好。”王晴回。
简听竹在进会场前又补了一句:“晚上回C市。”
凌晨一点多的浪姐训练室,已经没多少粉丝在外面游荡了。
渝熹没有粉丝群后援会,她的动向也没人蹲。
简听竹换了私服,妆卸了一半,靠在保姆车座椅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昨晚那通电话,她在想,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梗在心头。
哪怕渝熹当年骗过她,哪怕是为了钱,但渝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是真实的。
她一直都知道。
她不是没想过报复,但对着渝熹,她发现自己下不了手,说服不了自己。所以那年知道真相之后,她没做别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颗心,十四年后,又开始乱了。
这时候她看到渝熹从侧门走出来,身边跟着小何。
渝熹往这边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简听竹看到她小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可怜兮兮地站在雨里。
简听竹闭了闭眼,说:“开车。”
说完又偏过头,看到渝熹朝这边跑过来,溅起一路水花,狼狈得很。
“停一下。”
渝熹跑过来拉车门,电动的,没开。她贴在车门上往里看,黑膜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车里的人看得见她。
车里安静得不像话,司机握着方向盘没敢动,向小春、王晴连呼吸都放轻了。
雨越来越大。
简听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渝熹的脸。雨水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滴,头发贴在额角,嘴唇抿着,固执地站在外面。
和高中时一样。
鼻子很挺,眼眶很深,大大的眼睛和双眼皮都像那时候。只是脸颊瘦了,那时候还是圆润的,现在只剩一把薄薄的骨头。
但那双眼睛没变过。盯着你的时候,黑黝黝的,像狗一样。
“开门。”简听竹脱口而出。司机马上按了一下按键。
渝熹弯腰钻进来,带进一阵潮气。
“你上来干什么?”
渝熹装作没听到,反正没叫她下去。她东看看西摸摸,又抽了抽鼻子闻了一下。
好香。
“你是狗吗?”简听竹问。
渝熹想了想:“我不一直是你的狗吗?”
后排传来一声闷响。向小春被水呛到,捂着嘴咳了一下,气声说了句:“对不起。”
简听竹没理她。
她拿了一包纸巾丢到渝熹腿上:“擦好了就下车。”
渝熹抽了一张出来,慢吞吞地擦了擦脸上的水,擦到一半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先开车。刚才有人看到我上车了,不知道有没有拍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简听竹。
简听竹沉默了几秒。
“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