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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因为你是简听竹 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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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晴从副驾转过头来:“姐,刚才门口确实有个狗仔,已经处理了。”
潜台词是:现在没人偷拍,渝熹可以下车了。
可渝熹像是完全没听懂,后背懒懒靠住座椅,摸了一下肚子:“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话音刚落,向小春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包,塑料纸响了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她僵住了,手指停在包口,没敢再动。余光偷瞄简听竹,简听竹没有回头。
渝熹顺着声响望过去,目光又落回简听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依旧温顺。
她伸手指了指后排:“如果有面包的话....”又停了一下,“或者有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向小春犹豫了两秒,从包里摸出那袋坚果和几块独立包装的饼干,递过去的时候没敢看简听竹。
她不知道自己递对了还是递错了。
简听竹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往这边看。
渝熹接过来拆开,咬了一口饼干,车里有了细碎的咀嚼声。
“味道不错。”她咽下面团,抬眼直直看向简听竹,“对了,我送你的小零食,你不要的话别扔呀,怪浪费的。我都捡起来吃完了。”
简听竹终于收回远眺的视线:“你是拾荒的?”
渝熹嚼着面包,含混地回:“不愧是主持人。捡垃圾的都能说得那么好听。”
不知想到什么,她补了一句:“下次要扔,直接扔我嘴巴里。”
简听竹:“吃完就滚。”
渝熹把面包咽下去,脑袋微微垂下再抬起,眼底蒙着一层湿意,可怜巴巴望着人。
又湿又可怜,像是在说“你真要赶我走啊”。
她又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水珠甩了一下,溅到简听竹的袖口上,最后再把外套团了团搁在腿上。
“不过我习惯了。以前你让我上你的车,每次吃完东西就赶我下去。”
简听竹不满这句话,质问:“我什么时候赶过你?”
渝熹伸出左手,用指尖一个一个数:“第一次,你救济我五百块钱之后,学校附近的店都不让我打工了,我在路边捡瓶子,你叫我上车,给我吃了一块进口巧克力,又甩给我两百块钱,让我去你家打扫卫生,车开到半路,又把我赶下去。
第二次,我舍友霸凌我,把我床褥弄湿、你给的东西也弄坏了,你把我带走去百货商场买了一大堆,我根本背不动,你照样让我下车自己扛回去。还有——”
“行了。”简听竹打断她,“闭嘴。”
渝熹不说话了。
简听竹也没有说“停车”。司机只能继续往前开。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门禁识别车牌,栏杆抬起,车子往里开去。
司机把车停在了院子的停车位,车门划开,王晴下车撑开伞,简听竹往客厅走。
渝熹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
院子地面是浅灰色石材,缝隙里嵌着白色小石子,表面微微泛光。墙角一棵树,枝条顺着墙面的方向走。
院灯很矮,光从树根旁贴着地面铺开,刚好照亮脚前的路。鱼池在另一侧,安静,水面映着房子落地窗透出来的暖光。
向小春跑了两步,在简听竹走到门口之前把门推开了。
渝熹在车里坐了几秒,跟了上去。
简听竹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隔了几步的距离。
像十四年前一样。
向小春站在客厅门口,渝熹经过的时候对她笑了一下,向小春没敢对视,转身拐进走廊,门轻轻合上。
客厅挑高到二楼,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院子。顶面没有主灯,光从天花板四周的灯带里均匀散下来。
渝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处。
她在心里记,记灯光的温度、材料的手感、空间的节奏。她下一本书要写一个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人。
她写过太多苦难了,没见过这种东西,现在因为简听竹,她见到了。
她沿着旋转楼梯走上去,赤脚踩在台阶上,鞋袜脱在玄关那。
走到二楼走廊,看见尽头一扇门半敞着,灯光透出来。
她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一下门框:“简听竹。”
没有人搭理。
过了好一会,王晴从卧室里出来,看见渝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说真的王晴头一次拿不准简听竹的意思,不赶走,让渝熹在车上吃了东西,又让她进了这栋房子。但也没给任何明确的安置,不闻不问。
“她去洗澡了?”渝熹问。
王晴迟疑了一下:“渝小姐....”
“你叫我渝熹就行。”
“那....我先给你拿一双客拖,您别光脚走路。”
“不用,你先去忙。我就在门口等。”
王晴还是拿了一双拖鞋放在楼梯口,走之前补了一句:“简老师没开口之前,不要进任何房间,也不要碰任何东西。”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太确定。
渝熹点头,靠着墙没动。
王晴下了楼。
隔音太好,渝熹不确定她们是留宿在这里,还是已经跟司机一起走了。
简听竹洗完澡出来,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半小时前,王晴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姐,渝小姐还在您卧室门口等。等会如果您要赶她走,给我发信息,我来处理。】
门被拉开的时候,渝熹正坐在门边的地板上,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
她往上抬了一下头,简听竹逆光站在门框里,穿着一件深红色吊带睡裙,真丝质地,裙摆落在膝盖上方一点。脚上是一双白色居家拖鞋,脚踝细瘦。
简听竹低头看了她一眼:“渝大编剧还有留宿别人家的癖好?”
渝熹:“我没有留宿过别人家。但今晚我想留宿你这。”
还没等被拒绝,赶紧低声解释:“明天很早我就要去练舞,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沙发休息。”
连床都不敢想。
简听竹没有回答。她从渝熹身边走过去,深红色的裙摆扫过渝熹的脸侧和额头,带着湿热的沐浴露香气。
她往三楼走。
渝熹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三楼走廊尽头的深色木门没有关严,简听竹推门进去,渝熹站在门口,看见她走到墙边,低头按了两下手机,投影幕降下来,画面无声地亮起来。
沙发是弧状的,坐垫很宽,坐下去整个人会陷进去,她把腿收上来,窝在坐垫里。再从茶几里侧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支夹在指间,没有点。
墙角没有主灯,只有一线极暗的暖光沿着墙根铺开,藏在黑色的金属槽里。
茶几是一块深色石材的整板,表面哑光,放着一只水晶烟灰缸和一个黑色打火机。
渝熹迈了一步进去,半跪在地毯上,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右手擦出火苗,左手虚拢护住火焰,递到简听竹面前。
简听竹偏过头看她,多看了两秒才低头,就着她的手点着了烟,吸了一口。
烟雾散出来的时候,她往后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幕布上,视线空茫涣散。
渝熹合上打火机,握在掌心反复转动。
“你今晚很烦躁?”
简听竹不回答。渝熹自顾自说着:“我以前见过你抽烟。有一次周五放学,我看到一个女人来接你,那天晚上我在你们小区捡纸板,看到你蹲在花坛边上抽烟。”
“小区安保这么松懈,外人随便进出?”
渝熹反驳:“门卫见过我坐你的车进去,她以为我是你家亲戚。”
“所以你第二天上课睡觉被拎出去门口站着,是因为头天晚上熬夜捡垃圾。”
“那小区有钱人多,随便扔点什么都够我用很久。”
“这就是你千方百计接近我的心思?”简听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遮住了她的脸,“我从手掌心里随意漏出点什么,你就可以像哈巴狗一样贴上来。”
渝熹仍然跪在地毯上,手里捏着打火机,指节泛白。
“可今天凌晨一点,你的车就停在我收工的训练室外。”
简听竹夹着烟的手停在那里,烟灰悬了一截,掉下来落在她睡裙上。
渝熹看着那截烟灰:“就像十四年前那样,你来接我,给我钱,带我吃东西,让我用那些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然后开车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让我下去,你自己走了。我一路问人,走了六个多小时才走回学校。”
简听竹把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烟雾滞留在咽喉,迟迟没有吐出来。
渝熹:“你听到我和班主任的谈话了吧。”
十四年前。
走廊里,渝熹低着头站在墙边。
班主任小声说:“我不拦你。但你要真诚,你不能利用她。她出身优渥,哪怕随手拉你一把,都能改变你的处境。可你不能一味依附别人,终究要依靠自己站稳脚跟。”
渝熹:“我知道。”
班主任静静看她许久:“唯有真诚,才能换来别人真诚的善待。”
转角的楼梯口,简听竹站了很久。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自己的一千块零花钱。
简氏集团的公益资助名单上有渝熹的名字,她本来想当面告诉她这个消息,再把自己的钱给她,让她别再每晚去捡垃圾了。
听到这些,她只是把信封收起来,转身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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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突然被烟烫了一下,烟灰落了一身,简听竹把烟蒂按压在烟灰缸里,太阳穴一阵阵发胀发疼。
“那天司机折返沿路找过你,没有找到。”
“我走错了一段路。”渝熹拂去简听竹裙上散落的烟灰,“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有所图谋。但我从来没有把靠近你,当成我唯一的出路。”
“走了六个小时回到学校之后,第二天你做了什么。”
渝熹从地毯上起身,坐到沙发一侧,深深陷进柔软坐垫:“我用她们对待我的方式原样还了回去。舍友夜里回来气急败坏,而我拿着你买给我的苹果,坐在桌边慢慢削皮。”
电影还在放着,画面上的光在暗色的空间里无声地流动。
简听竹把烟盒朝渝熹那边推了一下,烟支露出来一截:“要不要试试?”
渝熹伸手抽出,夹在指间,学着她的姿势凑向唇边。刚准备拿起打火机,简听竹却抢先出手,直接将她指间香烟抽走。
“人和人终究不一样,你学不来。”
渝熹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搁在膝盖。
“可是,我想学你。”
“学我什么?”
“把心事咽下去,不去解释,不让任何人看穿自己。”
简听竹重新点燃那支从渝熹手中抽回的烟,胸腔泛起钝重的闷胀。
沉默了很久,久到渝熹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最终她问了一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
渝熹是真的不知道。她想了很多年,想不出一个具体答案。
她可以说是因为简听竹给过她钱、给过她衣服、给过她很多,但她后来也遇到别的人给过她东西,她没有追着那些人跑十四年。
她可以说是因为简听竹好看、优秀、站在台上发光,但她后来见过的好看优秀发光的人太多了,她也没有跟过谁。
她停了一下,说:“我好像只是记住了你的名字。”
“你……”
“高一搬新书那天,我从教学楼最高层下来,路过一间高二教室。有个女生站在讲台上,普通话很标准,自我介绍说‘我叫简听竹’。我就记住了。”
简听竹听完后,把烟掐灭,站起身。
“如果晚上吵到我,王晴会来赶你走。”
渝熹跟着爬起来,冲她的背影扬声补了一句:“好嘞,保证不吵到你!”
简听竹走出影音室的时候,嘴角扬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