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月雪》蓝凝玥

6、第六章 同情她，只

　　入夜后，宁池院静得只剩风拂柳枝的轻响和虫鸟的鸣叫。
　　沈霁瑶净过浴，只穿了件素白软缎中衣，长发披在肩头，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她倚在窗边，抬眼看窗外的月色，神色淡然。
　　噬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融进墙角的暗影里，一言不发，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屋内散发着她发间清淡的皂角香。他看着她披散的长发，看着月光落在她洁白无瑕的脸庞上，心里空空的只剩她纤柔的侧影。
　　他在黑暗里，她在月光下，一暗一明，界限分明，却又在这寂静的夜里，只藏着无人知晓的牵绊。
　　沈霁瑶没回头却知道他来了，指尖轻轻拨了拨垂在肩头的发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的谋划要提前了。你的堂兄王长豫已经和沈晚晴定下了婚约。”
　　噬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半晌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那你要如何嫁给王长豫？”。
　　“嫡女失德，次女代嫁。”沈霁瑶微微笑了起来，笑容看着纯洁，说出来的话却浸着寒意。
　　“什么意思？”噬不觉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
　　沈霁瑶缓缓转过身，直直看着他，然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原本身形纤细，仰起秀美的小脸，目光清亮却带着决绝：“噬，我需要你帮我完成谋划。”
　　“什么谋划？”他没有丝毫犹豫，只问具体的法子。那原本就是他们之间早就达成的协议。
　　“让沈晚晴失德，天下皆知。”她的表情依旧清丽，说出来的话却狠戾至极。
　　那个年代，女子失德，与死无异。
　　“直接杀了她不行吗？”噬虽始终听命于她，可这般卑劣的法子，终究不是他所愿，特别是对一个女子。
　　“直接杀了她？启不便宜了她，那她又怎么会懂我这些年受的苦？”沈霁瑶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直接杀了她，她的母亲顾氏又如何能受惩罚？我要让她名声尽毁，让顾氏女儿高嫁的期盼落空，让她亲自看着自己女儿身败名裂，也尝尝什么是入骨髓的痛，所以我又怎么会让她们这么痛快的去死？
　　噬浑身一滞，眼底满是惊讶，那一张月下清新的脸，此刻却染着蚀骨的恨意，反差得让人惊心。噬喉结狠狠滚了滚，沙哑着嗓子，语气里尽是凉意：“你一定要嫁到王家？”
　　“怎么，你不想报仇了？”沈霁瑶表情瞬间冷了几分，方才还带着恨意的眼神骤然一凌，直直刺向噬。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自去了几次王家探查都没机会下手，不随我陪嫁去王家，以那密不透风的护卫，你还能报仇？”她微微眯起眼，目光里裹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在她看来，他与她一样，身负血海深仇，如今计划刚有眉目，他这般问，分明是对这棘手的法子有了异议。
　　“还是，你不忍心了？”沈霁瑶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怎么可能，只是觉得这么麻烦哪有一刀杀了容易。”噬冷笑着，冷峻的脸上全是不耐烦与凌厉，别的女人怎么死法，对他而言全然无谓。再说沈晚晴那女人跟她母亲前有杀母之仇，后又从小对她百般刁难，对这样的女人他还有什么不忍心，只是不屑于用那样的手段。
　　他学的本就是干脆利落的杀人技，这般迂回卑劣的手段，确实让他心生抵触。看着她的几分坚持，终于他抬手握了握腰间的短刃，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硬：“你要我怎么做，便怎么做。我答应过帮你扫清一切嫁入王家的障碍。”
　　沈霁瑶脸上终于慢慢展开了微笑，象极了一只诱惑男人的狐狸：“沈晚晴若嫁入王家，我们如何报仇?而且明年初沈秦已经决定送我入宫了，在明年初前，必须毁了沈晚晴跟王长豫的婚事，否者没有我的路，又何来你的路？沈芊华今日这般折辱我，日后她若嫁入王家，只会变本加厉，我哪里还有活路？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主动出击。”她的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那是隐忍多年的委屈，是刻在骨子里的复仇执念。
　　噬面上半点不显，只轻嗤一声“沈秦要送你入宫？他怎么不把沈晚晴送到皇宫，是明知道那个傀儡皇帝早迟会死吗？”，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沈秦这是拿你去填死路。”。
　　其实他一点也不意外沈秦会有这样的打算，不管以后会怎样，如果两女儿分别嫁入王跟马这样的高门，他跟拥有了天下有什么区别。
　　“可我该以什么身份靠近她？我的模样，她是见过的。”噬从不在意别的，财阀家的气度他半点不缺，毕竟十四岁之前，他也是在高门世家长大的人。
　　沈霁瑶闻言上前一步，目光细细落在他脸上，上下打量。“其实你和小时候，已经不太像了。” 她轻声道，“更何况，你这个人，早就不在这世上了。谁也不会往从前想。”
　　是真的不一样了。四年暗无天日的磨砺，将当年的少年磨成了如今十八岁的模样，多了几分沉冷锋芒，也多了男人独有的成熟与凛冽。
　　“样貌和身份，会有人替你安排妥当，你照着他的意思做便是。”噬知道，沈霁瑶身后一直有人帮她，可那个人是谁，沈霁瑶却从来不提。否则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有那惊天手段，就如刑场救人。
　　随后沈霁瑶带着笑，声音却轻了几分，字字清晰的在他耳边说“别忘了，我们身上的深仇大恨。同情她，只会害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