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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还没能为 ...

  •   乌衣巷从不是寻常百姓可是长久驻足的地方,其中的河西茶肆更是京城贵人的聚集地,世族子弟在此研习经史、切磋艺技,寻常百姓虽不得入内,却能从巷口飘出的琴音、诗赋声中听到满满高朋谈笑声。
      这一天,伙计们跟往常一样穿梭其间,脚下步伐轻快,河西茶肆的伙计们接待惯了贵人,也有了几份贵气,他们脚步轻,声音低,人虽多却无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这样的伙计倒让这河西茶肆区别于市井多了份尊贵。
      沈晚晴带着丫鬟与两个随从站在河西茶肆厅堂里,这会儿她正被掌柜拦在跟前,掌柜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反复解释,顶层那间能看江景的观景雅间,早被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订下了。
      今日沈晚晴穿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的长衫,料子是极软的杭纺,衬得身姿愈发窈窕。这时她眉梢微微蹙着,带着几分不耐,指尖轻轻捻着袖角,正准备转身吩咐下人另找一处雅致茶楼,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沈晚晴抬目望去,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楼上下来,那是个年轻的公子,玄衣黑发,衣料是少见的云纹锦,看着不张扬,却在走动间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身姿挺拔,面容疏离,周身像裹着一层凉意,站在高高的楼梯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身边随从俯首在沈晚晴耳边轻语告知,这人便是近来在商界突然冒头的神秘巨富,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隐约听说,他来自西蜀大族,却极少在人前露面。
      沈晚晴自小见惯了京城里的世家子弟,不是礼貌周到客套,便是张扬跋扈,也见过不少少年老成看着精明,藏着算计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男子,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宛如青松。沈晚晴只一眼便被他一身的气势所吸引。他长相极好,俊朗帅气,眼眸深邃,剑眉斜飞入鬓,嘴唇绷紧成一条直线,他高贵英俊得太过扎眼,楼下的吃客这时已纷纷抬头望了过来。沈晚晴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原本蹙着的眉峰,也悄悄松了些,只是目光,竟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噬的目光原本随意扫过大堂,寻人似的,可落在沈晚晴身上的那一刻却顿住了,象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眼底原本的淡漠,却在眼神落在沈晚晴身上后便再也挪不开半分。他就那样看着她,一眨不眨。没有轻佻的打量,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专注得很,像是眼前这姑娘,是他找了许久的人。
      周围茶客低声的谈笑、伙计压抑的吆喝,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这时沈晚晴的眼里象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们彼此对望着,象久别重逢,又象一眼钟情。
      掌柜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禀报着雅间的事,语气里满是抱歉。噬这才似缓缓回神,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些,带着一丝刚回过神的微哑:“雅间让给这位小姐便是,我无妨。”
      说罢,他依旧站在楼梯口,没动。目光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指间不断揉卷着袖口,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直勾勾的看着,没有半分掩饰,透着几分难得的失态,像是被这一眼,绊住了所有的心神。
      沈晚晴被他看得脸颊微热,低垂着眉眼,声音轻细带着几分羞赧,福了福身:“多谢公子成全,晚晴感激不尽。”话音落时,耳尖已悄悄泛了红。
      噬望着她含羞的模样,眼底那点刻意装出的温情又深了几分,微微颔首,抬手作了个礼,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话音刚落,他便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沈晚晴时,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夜色渐深,噬按事先约定的时辰,悄无声息地来到沈霁瑶的院落。房门虚掩着,他轻推而入,屋内只点着一支烛火,沈霁瑶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半旧的玉簪,眼神空洞地望着烛火跳动,睫毛轻颤,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噬站在原地,待她缓过神,才低声开口禀报白日茶楼的情形:“今日已按计划与沈晚晴相遇,我让出包房,故作倾心之态,观她眼神已然对我生出几分好感,后续偶遇只需按你吩咐来便好。”他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尽着约定好的本分,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往日里的沈霁瑶,眼底满是冷意与算计,从未有过这般失神的模样。
      沈霁瑶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过了好半晌,才缓缓抬了抬眼,眼神依旧涣散,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知道了,后面我会安排你们再次相遇。”。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计划上。不断摩挲玉簪的手指动作倒愈发轻柔,那支玉簪,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物件,也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噬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疑问终究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她满是心事,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可他不敢问,也不能问,在沈霁瑶的眼里他们之间,从来只有服从与算计,没有多余的温情。沈霁瑶也全然没有告知的意思,不等他再说什么,便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你先回去吧,我要早睡了。”
      噬出声应下,却没有真的走远。他脚步放得极轻,退出房间后,足尖一点,便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屋顶,隐在阴影里。他说不出自己为何不走,或许是怕她独处时出什么事,或许是被她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绊住了脚步,他只觉得,此刻的她,脆弱得不像那个运筹帷幄、心狠手辣的沈霁瑶,只觉得她可能会需要他。
      屋内很静,静得能听清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没过多久,便传来细微的床榻辗转声。噬微微俯身,耳朵贴向屋顶,能听见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偶尔有压抑的抽气声传来,细微却清晰。她在哭,哭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被人听见,连哽咽都不敢大声,象是只能将脸埋在被褥里,任由泪水浸湿枕巾。
      渐渐地,压抑的哭泣变成了失控的自责与委屈,断断续续飘进噬的耳朵里:“娘,对不起……我没用,对不起……我好没用,还是被他们欺负……我还没能为您报仇,是女儿没用。您再等等,再等等……”
      噬的心猛地一沉,这才骤然明白,今日原是她母亲的忌日。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冷漠狠厉的姑娘,心里藏着这样的伤痛。他隐约能拼凑出她的过往,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在这深宅大院里,像个孤儿一样长大,没有依靠,没有温情,父亲不理,嫡母排挤,姐妹孤立,下人轻视,那些表面的冷硬与狠厉,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壳。
      他在屋顶坐了大半晚上,任由冷风吹着,耳边听着她从压抑哭泣到呢喃自责,再到后来声音嘶哑,渐渐没了动静,只剩下细微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再也按捺不住,悄悄跃下屋顶,轻推房门,屋内烛火已弱了大半,昏黄的光映着她泪痕未干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睡梦中,也依旧带着不安与委屈。
      噬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指尖微微颤抖,迟疑了片刻,才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他不敢多停留,转身跃上屋内大梁,隐在阴影里,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没有算计,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他不想离开,只想这样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她,当看到她眼角的泪再次滑落时,噬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去,无声无息。
      这一晚直到天快亮,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缓缓舒展,他才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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