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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敢上前的蠢0 联赛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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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赛终于落下了帷幕。
作为今年刚入队的新人,我全程待在娱乐队,不仅没有太多上场机会,球队还早早被淘汰了。
所以当深圳队第四次捧起全国冠军的奖杯,队友们在场上抱成一团欢呼呐喊时,我站在观众席的角落里跟着鼓掌,心里却没什么太大的涟漪。
那份荣耀属于他们,属于那些为了球队拼了一整年的老队员。
于我而言,这趟广州之行更像是一场意外的闯入,我还只是个站在门槛外的看客,掌声和欢呼都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不过全国联赛真正的重头戏,从来都不止是球场上的胜负。
早在出发前,就听队友们反复念叨,广州队办的颁奖晚宴是历届里最出名的,场面炸裂得很。
我揣着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期待,跟着大部队走进了会场。
那是一家老牌酒楼的龙凤厅,铺着软乎乎的大红色地毯,正前方搭着气派的舞台,挂着亮闪闪的水晶灯,乍一看真像谁家办喜事的现场。
可往里走才发现,黑压压坐满了人,全是圈内的男生,一眼望不到头。那种独属于我们这个圈子的、不用藏着掖着的热闹,瞬间就把人裹住了。
最有意思的是门口的迎宾,居然穿着全套的蜘蛛侠cos服,举着欢迎牌冲我们招手。
我一时兴起,也不管什么形象,凑过去跟他们合了张影。
心里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广州,连这种活动都能办出漫展的感觉,松弛又自在。
服务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有条不紊地摆着酒水、分着餐前面包,动作利落又职业,连说话的声音都恰到好处。
整个会场没有丝毫局促和遮掩,一脚踏进来,那种舒服又安心的感觉,是我在外面从未体会过的。
晚会开始后,场面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劲歌热舞轮番上场,最惊艳的是几位drag queen的表演,妆容精致,气场全开,台下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我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他们,看着周围所有人毫无顾忌地笑着、叫着,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后来弘凡跟我说,他们队有几个刚进圈的小年轻,看到drag queen出场时,害羞得直接躲去了厕所。
我听了忍不住笑,却又格外珍惜这份光明正大。
不用躲躲藏藏,不用小心翼翼,我们只是在属于自己的地方,尽情地快乐而已。
我坐在深圳队的区域,手里端着酒杯,假装漫不经心地晃着里面的液体。
余光却像雷达一样,不受控制地在会场里扫来扫去。
终于在隔着三桌的后方看到了他。
张弘凡正和自己的队友们坐在一起,手里举着啤酒杯,笑得眉眼弯弯,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旁边的队友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才慌忙收回目光,假装在听别人说话。
晚宴过半,气氛彻底推向高潮。
大家纷纷离开座位,端着酒杯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老朋友拥抱寒暄,新朋友碰杯相识,整个会场乱哄哄的,却又透着一股难得的温情。
我也拿了一瓶啤酒和一个空杯子,深吸一口气,朝着弘凡他们队的桌子走了过去。先跟他们的队长和几位老大哥逐一敬酒,说着客套的祝福话。
没想到几位老大哥都是消息灵通的主,几杯酒下肚,就拉着我不放,眼神里满是揶揄,你一言我一语地盘问起来,那架势,活像老丈人在审新女婿。
“小林是吧?上次KTV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啊。”
“弘凡这孩子单纯,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这门姻缘我同意了!”
……
我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计算这些八卦的传播路径,最后得出结论: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任何秘密能活过24小时。
我只能一个劲地陪笑打哈哈,心里暗暗吐槽,早知道就不过来敬酒了。
中途还干了件特别蠢的事。
我看他们桌的酒快喝完了,想着表现一下,就跑去后台搬了一箱啤酒过来。
结果走到半路,纸箱底突然裂开,几瓶啤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泡沫,假装镇定地蹲下来收拾。
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喝酒果然降智商,还是说只要跟他沾点边,我的脑子就彻底不转了?
万幸的是,这两个社死现场,弘凡都不在。
他刚好跟着队友去其他桌敬酒了。
我一边捡碎玻璃一边庆幸,还好他不在。不然我这辈子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现在想想,那天晚上我自始至终都没敢在他在场的时候过去跟他单独敬酒。
后来才知道,这份胆怯反而歪打正着。
——以他的性子,要是当时我太主动,说不定反而会把他吓跑。
晚宴渐渐散了场。
酒店门口聚满了等车的人,有人勾着肩膀大声说笑,有人抱着老朋友舍不得撒手,还有喝多了的,直接靠在墙上喃喃自语。
夜色里,到处都是离别的伤感和未尽的兴头。
我正准备打车,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弘凡正和他的两个队友站在一起,低头看着手机,似乎还在打去下半场酒吧的网约车。
我心里一动,赶紧掏出手机先打了辆车,然后快步走了过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
“我刚打了车,你们是不是也去那家蓝调酒吧?顺路的话一起走?”
弘凡抬起头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笑着说:
“对!就是那家蓝调,太好了,正愁打不到车呢!”
“嗯,我们队长说下半场都定在那儿。”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指尖却在手机背面悄悄划了一下。
原来运气好的时候,连顺风车都能刚好凑到一起。
一行四个人挤上了车。
今晚喝的酒实在太多,车刚开出去没多久,我们四个就都憋得不行,坐立难安。
谁也没想到番禺离市中心这么远,忍了半天实在忍无可忍,我只好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尴尬地说:
“师傅,麻烦您靠边停一下,找个绿化带就行。”
车子刚停稳,四个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钻进路边的绿化带里,活像四个鬼鬼祟祟的贼。
夜风一吹,酒意上涌,我们四个互相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就算再丢一次人也没关系。
到酒吧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各个城市球队的人,几乎快要被我们包场了。
这是一家老式的清吧,听说以前是个熊吧,装修很有年代感,音乐也不吵。
我们四个在人群里转来转去,一会儿他们跟着我,一会儿我跟着他们,碰到熟人就碰一杯,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多,酒吧里也越来越拥挤。
我其实向来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喝酒场面。
我总觉得,喝酒要和有趣的人一起,能深入聊天,能产生共鸣,那才叫快乐。
可那天晚上,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不远处正在和朋友碰杯的弘凡,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烦躁。
后来他跟我说,他其实也不喜欢太吵的酒吧,但广州那晚的感受,是前所未有的好。
也不知道喝了多久,终于陆陆续续有人散场了。
酒吧门口,有喝多了抱着柱子哭的,有输了球意难平大声嚷嚷的,还有几个直接躺在了大门口,怎么拉都拉不起来,场面又好笑又让人印象深刻。
我和弘凡站在路边吹风,酒意散了不少。我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我明天开车回深圳,你要是也去深圳的话,不如坐我的车一起走?”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笑得很开心:
“好啊!我正好要去深圳找个朋友,本来还愁怎么坐车呢。”
约定好明天早上的时间,我就打了辆车回酒店。
明天还要开长途,不敢再熬了。
至于他本来跟队友约好了满满一车人,我们谁都没提。
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他笑着答应搭我车的样子,我们在绿化带里狼狈大笑的样子,还有晚宴上,他隔着人群,不经意间朝我这边看过来的眼神。
原来心动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瞬间。
是无数个不经意的眼神,是一次刚好顺路的邀约,是你笑着说“好啊”的那一刻。
晚安,广州。
明天见,张弘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