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足球先生》荒原飞过海

8、阳光、海风与他的温度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是被番禺的阳光晃醒的。

　　拉开窗帘的瞬间，金灿灿的阳光涌了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连续几天的赛程和喧闹终于落下帷幕，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昨晚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时浑身轻盈得像飘在云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爽。

　　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弘凡住的酒店楼下。

　　没催他，只是把车停在路边，走到不远处那棵广东随处可见的老榕树下站着。

　　老榕树的气根垂得很长，像绿色的帘子，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清晨湿润的泥土味。

　　我站在树荫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一跳一跳的。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和一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哪怕只是沉默地坐一会儿，都觉得满心欢喜。

　　没等多久，酒店门口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拖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行李箱，单肩挎着个卡其绿的双肩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额前碎碎的刘海都泛着光。

　　他微微眯着眼睛适应阳光，脸颊鼓鼓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个刚出炉的奶黄包。

　　我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举起手朝他挥了挥，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弘凡，我在这里！”

　　他听到声音，转头朝这边望过来，看到我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拖着箱子快步朝我走了过来。

　　“早啊。”

　　他走到我跟前，笑着说，声音还带着点清晨的沙哑，格外好听。

　　“早。”

　　我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伸手就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

　　他的箱子很轻，想来也没带多少东西。

　　我拖着箱子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放好，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没给他争抢的机会。

　　坐进车里的瞬间，密闭的空间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很好闻。

　　我清了清嗓子，发动了车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他“嗯”了一声，低头系安全带。

　　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飘。

　　看着他认真系安全带的侧脸，白皙而且像婴儿一样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车子驶上沿江高速，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右手边就是大海，海面上偶尔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风景美得像一幅画。

　　“这条路风景特别好，每次回深圳我都爱走这条。”

　　我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

　　“这边是零丁洋，零丁洋里叹零丁的那个。”

　　“你看那边，就是南海了，在杭州应该少见这样的风景吧，再往前开一个多小时就到深圳了。”

　　他趴在车窗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的风景，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我开了一点点车窗缝，风吹进来，吹动他的头发，他专注地看着窗外，像个第一次出门旅行的小朋友。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也跟着高兴。

　　平时一个人开这段路，总觉得漫长又无聊，可今天有他在身边，却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连平时看惯的风景也觉得悦目起来。

　　“对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中控下面的扶手箱。

　　“里面有我收集的CD，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放来听听。我这车老了，还是这种老式的CD机，不过我觉得比蓝牙有感觉。”

　　“哇，居然还有CD机！”

　　他眼睛一亮，连忙打开扶手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CD盒，有些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都是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宝贝。

　　他翻了翻，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

　　“居然有周杰伦！还有赵雷！我超喜欢他们的！”

　　“巧了，我也最喜欢他们两个。”

　　我笑着说，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平时听的歌不算太老派，没在他面前丢脸。

　　他抽出周杰伦的《范特西》，小心翼翼地放进CD机里。熟悉的前奏缓缓响起，是那首《爱在西元前》。

　　“我上初中的时候天天听这首歌。”

　　他靠在椅背上，跟着旋律轻轻哼了起来，声音软软的，特别好听。

　　“我也是，不过我的初中可能要比你早个十年，哈哈。”

　　他也笑：“可不就是那句老话说的——‘我是听着你的歌长大的’。”

　　我听罢笑了笑：

　　“那时候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了这张正版CD，听了无数遍，现在都快能背下来歌词了。”

　　他说他平时还会用吉他弹其中的一些曲子。

　　我们就这样一边听歌，一边聊着喜欢的歌手，聊着上学时的趣事，聊着各自喜欢的城市。

　　原来我们有这么多共同的爱好，连听歌的品味都惊人的相似。

　　有时候说着说着，两个人会同时笑起来，那种默契，就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车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

　　周杰伦的歌声温柔地流淌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退去，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又美好。

　　我看着前方笔直的公路，心跳却越来越快。一个念头在心里反复盘旋，蠢蠢欲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右手慢慢离开挡位，掌心向上，轻轻放在了我们两个座位中间的扶手上，离他比较近的边缘。

　　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只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我能感觉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哼歌的声音也轻了一些。

　　渐渐车里只剩下周杰伦的歌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几秒钟的沉默，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手心慢慢渗出了汗，心里开始打鼓，想着是不是太唐突了，要不要把手收回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我的手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起，瞬间传遍了全身，连头皮都发麻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左手猛地紧了一下。

　　他的手比我的小一圈，手指细细长长的，掌心软软的，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他的指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然后慢慢收紧，和我的手指十指相扣。

　　我也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牵着手，听着歌，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也不需要刻意的讨好，只是这样牵着彼此的手，就觉得无比的踏实和安心。

　　那种松弛感，是我从未在任何人身上体会过的。

　　仿佛我们天生就该这样，手牵着手，一起走在这条漫长的路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子渐渐驶入深圳境内。

　　远处的海面上，欢乐港湾的摩天轮清晰可见，在阳光下缓缓转动着，像一个巨大的彩色棒棒糖。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头微微歪向我这边，就是那般放松的模样。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脸上细细的绒毛。

　　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个无忧无虑的睡王子。

　　我放慢了车速，尽量把车开得平稳一点，怕吵醒他。

　　我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偷偷看他。

　　看他挺直的鼻梁，看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他短短的刘海。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有一种想伸手摸摸他头发的冲动，可又怕吵醒他，只能硬生生忍住。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看着他睡着的样子，都会觉得心跳加速。

　　我多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永远都不要到终点。

　　可惜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车子缓缓停在他朋友的学校门口。

　　我轻轻抽回手，不忍心叫醒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他的同学给他打来了电话，他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揉了揉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我，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到了吗？”

　　“嗯，到了。”我笑着说。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你同学应该在门口等你了。”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自己的包，推开车门下了车。我也下车，帮他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拿了出来。

　　不远处，一个男生正朝这边挥手。

　　“那我走啦。”他接过行李箱，抬头看着我，笑着说。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开车小心点。”

　　“ 好 ” 我点点头，看着他，“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他应了一声，拖着箱子朝他同学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看着他和他同学并肩走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学校门口，我才转身上车。

　　车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扶手箱上还放着那张他没来得及放进CD机的赵雷《署前街少年》。

　　我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手心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看似平常的分别，再见面，竟然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