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西东》春水渺渺

3、第 3 章 第二日，陈

　　第二日，陈北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准备好好表现一番。

　　他先去了执金吾府，向谢玄讨了近几日的血布条。因为血布条连着出现几天后，才被守门的衙役重视，并且又过了些天，城中谣言四起，衙役们不得已，才告知了谢玄，所以收集来的布条并不多，仅有七八条。

　　陈北仔细看了看，几个布条的大小差不多，大概一尺长，不宽，看着像戴在脚夫身上的臂帛。而且都是麻布的材质，看着像是从衣服上直接剪下来的。上面的血已经干透了，无法判断是不是人血。

　　按理说这样一片布条，就算被衙役们发现了，也不应该有太多百姓知道。可陈强府旁卖豆花的大娘都知道了，可见有人暗中传播，图谋不轨。

　　陈北一时没有什么头绪，把布条团了团，塞进口袋里，转头让谢玄拨给他的几个金吾卫先回家休息，戌时和他一起来阙楼守着，看是什么人丢的布条。

　　他自己则挑了府旁的一处茶楼坐着，边用茶点，边等陈强下值后来接他。因为陈强是城防军，在外城上值，而执金吾府在内外城交界处，陈强的府邸在内城，因此，陈强下值后，可以顺道把陈北接回家。

　　茶楼一楼坐着一位说书先生，身穿一袭青衫，头戴一顶小帽，手执醒木，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茶客。突然，他猛地拍了一下桌案，抑扬顿挫地讲着：“话说那昭朔五年，先帝带兵攻打西北四十六部，在翻越那延拓山脉时，不巧，在山谷被敌军伏击！”

　　他停了一下，又拍了一下桌案：“那敌军买通了先帝身边的一名斥候，已在山谷等候多时!一声令下，我军遭收到了惨重的损失，据说漫山遍野都是断臂残肢，先帝和数位大将军，带着不足五万人艰难突围！二十万大军葬送了大半！正当众人绝望之时，山林中忽窜出一群戴着红臂帛的异族人，保护先帝安然撤出了延拓山脉——”

　　说书先生还未说完，便被一群茶客打断了，为首的是名老先生，信誓旦旦地说，他爹曾参与过延拓之战，戴红臂帛的明明是伏击先帝的蛮人，并非护送先帝出山的异族人。而说书先生坚称史官就是这么写的，不可能出错。

　　两人吵闹了一会，那老先生被小厮好言好语地劝走了，说书先生则继续说他那先帝攻打四十六部的曲折故事。

　　陈北不由得沉思了会，他幼时便听闻先帝收服西北四十六部，攻下北面的羌族，劝降南蛮的故事，故事中的先帝战无不胜，唯一的败绩便是延拓之战，但先帝道合乾坤，上天特派一群人救先帝于水火之中。因此尽管遭遇了伏击，休整后仍顺利翻越了延拓山脉，收服了剩余几个部落。

　　但他没听过救先帝的人带着红臂帛，而且一般都是脚夫戴着臂帛，这些异族人戴着臂帛作甚？

　　他心里记挂着那血布条，不禁想到，或许这布条就是粗糙制作的臂帛，而且被血染成了红色，和故事中的红臂帛更像了。

　　他隐隐有了些不妙的预感，没来得及细想就消失了。

　　不一会儿，陈强就来接他回府，兄弟二人分别讲了上午的见闻。陈强说近日城中禁军人员调动很大，若是运作合适，可以再升一级。陈北说若是升了，要请他喝酒。陈强笑骂了一声，没有拒绝。

　　然后陈北就把血布条掏出来给他哥看了看，并说了自己在茶楼的所见所闻。希望他哥能给他出个主意。

　　陈强听完，眯着眼沉思了会，让他今晚去执金吾府的阙楼蹲守，抓到人就审，若是没抓到，不妨想到什么查什么。

　　陈北看他哥眯起来的眼，心里知道陈强肯定发现了什么，却不告诉他，只好无奈地点头答应，说自己要去小憩一会，慢慢吞吞地走了。

　　陈强却没有动，细细摩挲着茶杯的边口，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一双狐狸眼忽明忽暗，忽然，他放下茶杯，喊来小厮备车，迅速出门了。

　　陈强去了谢玄的私邸。意料之中，谢玄果然在那，与他坐在一起的正是七皇子姬云重。他们二人正坐在院中下棋，陈强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谢玄让侍从先带他去书房等着，他与姬云重接着下。

　　一盘结束，谢玄才开口道：“此人正是陈强，我之前和你提过的，虽然出身不高，可心智却是一等一的，是个难得的聪明人，更重要的是，此人十分擅于交际”他笑了笑“不卑不亢，张弛有度，相处起来很舒服。听说官升的非常快，站位也非常准确。”

　　他话没有说满，但显然是在提醒姬云重，陈强虽是不大的官，可无论是为了探听消息还是为了获得城防军的支持，陈强都非常重要。

　　得益于城防军拱卫京师的职责，虽掌管的是外城的军，与政治核心的内城与皇城相距甚远，但若是得到了城防军的支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杜绝城防军背刺的可能。

　　毕竟，皇上年岁已高，却迟迟不立太子，下面八个皇子，除了小八实在太小，其余七个都蠢蠢欲动。而姬云重是嫡不是长，只有皇后娘家谢家的支持，胜算并不太高。

　　姬云重没有搭腔，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那天晚上，执金吾府前那小子，是陈强什么人？”

　　谢玄忍不住笑了起来：“哦，你说那小子啊，是陈强弟弟陈北，兄弟两性格和外貌都相差甚远，我那天晚上压根没认出来，差点给人抓了。”

　　姬云重点了点头，了然到：“这陈强是不是把他弟弟放在了执金吾府？”

　　谢玄收敛了下笑意：“不错，陈强的意思是城防军太辛苦也太危险，所以送他弟弟来我这，但我看得出来，他也不想他弟做执金吾卫，我看小北做个巡捕挺合适，就让他查案子去了。”

　　姬云重示意自己知道了，带着他的那个叫双喜的侍卫回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