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西东》春水渺渺

2、第 2 章 陈北抬

　　陈北抬不了头，只能暂且观察一下此人的穿着，入目便是一片暗红色的衣袍，往上是一条黑色的革带，紧紧勒着一段劲瘦的腰。再往上就看不到了。

　　陈北兀自忐忑着，不知为何压着他，但隐约觉得好像惹到了什么大人物，可能给他哥惹麻烦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用一种轻柔又冷淡的声音道：“脸抬起来瞧瞧。”陈北刚准备抬头，旁边一个穿黑衣的卫兵就用手卡住他的下巴，强硬地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面前的人出乎他意料的俊秀，眉目英挺，红艳艳的薄唇勾着，深邃的眼睛波光潋滟，雪白的脸和脖颈在红衣的衬托下格外吸睛。陈北不由得看的呆了，直勾勾的盯着他。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嘿！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在这转悠是要做甚？”

　　说话的人穿着执金吾卫的半甲，白净的面皮上略有些青色的胡茬，右手摁在腰间悬挂的佩剑上，以一种催促的眼神看着他。

　　陈北立马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低头回答：“小民陈北，家住临川郡古塘村，来京城投奔兄长，因久闻执金吾卫大名，特来此瞻观。”

　　那武将似是松了口气，看了红衣男子一眼，挥挥手让陈北走了。

　　被这么一打岔，陈北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一路疾驰回了府邸，躺在床上时，大大地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有惊无险。可临睡前，心中最后一个想法竟然不是以后少在京城走动，而是可惜没多看两眼那红衣男子，这么白的男人可不多见。

　　第二天卯时刚过，陈强就把陈北喊了起来，让他收拾地妥当一点，两人一同驾车前往治安衙门。

　　看着那血红色的府门，陈北不由得心虚起来，想起昨晚闯的祸，连趁大哥不备直接溜走的心思都没了，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哥进了大门一侧的阙楼。

　　执金吾府坐北朝南，朱红色的府门向南开着，金吾卫们来来往往都从两侧的阙楼进出，只有办理大案时大门才会完全打开，因此兄弟二人并不走大门，而是从阙楼进来。

　　从楼上一路沿着高墙向里走，很快便到了演武场，门口的小兵听说他们的来意后，飞快地为他们通报。

　　在等待小兵回来的时间里，陈强说他们找的是金吾大将军，叫谢玄，他们二人因切磋枪法结缘，关系还算不赖，因此可以找他为陈北谋个衙役当当，但要是想当执金吾卫，那要看陈北的本事了。

　　陈北忙摇头拒绝：“大哥，你也知道我几斤几两，练武的根骨奇差，顶天了也只是超过普通人，要是遇到那练家子，自保都困难，更别提要保护百姓了。”

　　陈强笑了笑，又补充道：“谢玄酷爱美酒，听说家中藏有美酒上千坛。”看到陈北突然亮起来的一双眼，接着道：“但此人最恨无所事事之人，常挂在嘴边的也是年少光阴不可负。”

　　说完，也不管陈北拉住他袖子的手，悠闲地盯着演武场门口，等待守门小兵回来。

　　陈北急得团团转，他平生一大爱好便是喝酒，可惜出身寒门，买不到那些只供应给达官贵人的美酒，要是他哥向谢玄讨要，没准能要来一壶尝尝。于是，他忍着羞耻，像个姑娘家一样拽了拽他哥的袖子，一拽，没动，再拽，头已经转过去了。

　　看到陈强这不准备帮他的模样，陈北恨恨地锤了他两下。心中知道这是他哥诱惑他去当衙役的手段，可没法，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坑里跳。

　　可很快，他就再也分不出神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迎面走来，向兄弟二人挥手的，正是昨晚站在红衣男子身边的那个武官！

　　他的脑袋轰地炸了，不想让陈强知道自己昨晚跑出来还冒犯了贵人，忙挤眉弄眼地向谢玄示意，用手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他哥，摆了摆手，最后双手合十拜了拜。

　　谢玄初一见他，也愣了下，看到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出来，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大跨步走到了陈强身侧。

　　因陈北站在陈强身后，陈强并不知道陈北的小动作，只看到谢玄上扬的嘴角，不禁疑惑道：“谢兄今日有何喜事？”

　　谢玄笑眯眯地：“遇到了一个昨日见过的人，觉得很有意思。”

　　少年急地又双手拜了拜，小麦色的脸蛋都略带了点红晕，和身边人相比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形绷地笔直，像是要踩通地面钻进去。

　　谢玄看逗得差不多了，就笑着揽住陈强的肩，示意去演武场左边的东厅坐一坐。

　　说是厅，其实是一群建筑，先帝在世时并不注重与平民接触的执金吾府，更注重审理皇亲国戚的大理寺，因此，执金吾府占地并不大，除了东南西北四个厅外，就是演武场和兵器库。当然，这其中也有先帝继位时皇亲国戚肆意的原因。而当今圣上继位后，皇亲国戚已被先帝惩治得元气大伤，肆意妄为者少了许多，圣上就开始注重执金吾府的建设。除了府门没怎么动，其余四个厅变成了四片区，占地面积大了五倍有余。但人们依旧延续着几十年前的叫法，叫东西南北四个厅。

　　到了东厅后，陈强向谢玄介绍了陈北，希望能给他找个合适的活干一干，好满足一下他老娘的心愿。

　　谢玄听了这话，笑吟吟地问陈北擅长什么，要是习过武呢，就可以做执金吾卫，要是书念得好，可以来西厅笔墨伺候，实在不行，也可以去兵器库做管理兵器的衙役。

　　陈北被他看着，把不想每日应卯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心想着千万不能让谢玄说出昨晚的事，但憋红了脸，也只能吭哧吭哧地说自己什么都不擅长，末了小声补充说，自己耳朵特别灵，眼睛非常尖，然后记性特别好，没准可以去做守城门的，看看能不能逮两个图谋不轨的贼人。

　　谢玄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对陈强说：“你们兄弟二人真是性格相差迥异，陈兄，你平时就是太严肃了，跟着小北学学！”

　　陈强微微一笑，调侃道：“小北幼时没人管束，难免调皮了些。”

　　谢玄看着陈强的笑容，心里嘀咕着这兄弟二人真的相差太大，不说性格，单从外形上看，陈强高大健硕，白净的脸上是英气粗犷的五官。而陈北比他哥矮一个头，虽说在普通人中也算个高的，可和武将站在一起，难免显得矮了些。而肤色比一般京城人还要深一点，仔细一瞧，才能看出脸是秀气的，最夺目的是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显得无比的真诚。

　　想到这，谢玄就想起昨晚自己没认出陈北是陈强的弟弟，因觉得陈北面善，就在七皇子面前为陈北的失礼行为打了个哈哈，好在姬云重并未追究。毕竟，贵人下降一贯的要求就是斥退闲杂人等，像陈北这样冒失跑过来，还鬼鬼祟祟躲在石狮子后面的，以往都是按刺客处理的。

　　压下了一丝心中的异样，谢玄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陈北这样的能力，做个巡捕刚好，记忆力好，眼睛又尖，仔细调教后要是心思转的快一些，查个案子手拿把掐。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我昨天——”看到陈北一激灵，他满意地笑了笑：“听闻守门的衙役说，近一个月来，夜夜有人在门口丢血布条，他们蹲守整夜都没找到是何人所为，你去查查是什么原因，我拨几个金吾卫保护你，要是找到了，我给你个巡捕校尉当当，可好？”

　　陈北的眼睛一下亮了，他听说巡捕校尉并不像普通巡捕那样需要每日应卯，况且如果真的做了巡捕校尉，他娘和他哥应该都会满意，更重要的是，谢玄如果满意的话，没准就不会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他哥，要是运气好点，或许可以向他讨一壶酒喝。

　　此时的陈北并不知道金吾大将军是几品的官职，只知道比他哥官大，因此兴高采烈地接下了查布条案的活，把昨晚冲撞贵人的事情丢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