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西东》春水渺渺

1、第 1 章 进京的

　　进京的马车晃晃荡荡，陈北坐在车上，翻着他娘给他准备的包袱。

　　包袱不大，除了陈北自己的两身换洗衣裳，就是他娘让带给他哥的几包菜干，几包咸菜，还有一包鸭蛋。

　　陈北他哥陈强，是城防军中的一个官，手下管着上千号人，虽说官不大，可陈强擅长官场交际那一套，这些年隐隐有了要升官的趋势。因此陈北他老娘连忙把陈北送到京城来，指望陈强能帮他找个关系，捞个衙役当当，吃点公家饭。

　　然而陈北并不愿意，他自小调皮，不服管教。要是真当个衙役，每日点卯能要了他的命。所以他打算在衙门里闹一闹，让他哥知难而退，放弃给他找差事。至于以后要如何安身立命，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越靠近京城，路越宽敞好走，不一会儿，马车便停在了城门处，等着门侍检查。

　　驾车的是个黝黑的汉子，他掀开帘子，呲着雪白的牙笑道：“小公子，等过了城门，咱两就分开了，有缘再会！”

　　陈北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中盘算着到他哥的府邸后，该如何说服他哥放弃给他找个差事。

　　等他回过神来，驾车的汉子已经和他分开了，他一个人背着包袱站在大街上。经过他不停的问询后，终于到了陈强的府邸。小厮把他迎进去，安置地妥妥当当。

　　日头西垂时，陈强终于散衙了。他略带兴奋地向陈北的房间走去，一见面，便亲昵地拍了拍弟弟地肩，再一端详，不禁失声道：“你何时变得如此黑了！”

　　不怪陈强惊讶，他刚离开家时，陈北还只是刚过他膝盖的小孩，在他临走时，使劲抱着他的大腿不给他走，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盈满了泪珠，最后还是陈父陈母连哄带权地给弄走了。

　　眨眼间十年过去，陈强在京城站稳了脚跟，陈北也从当年那个还算乖巧的小男孩变成了玩世不恭的少年。

　　陈北羞恼地锤了一下他哥的肩，小麦色的脸庞似乎红了点：“哥！男人黑一点不是很好嘛！要是白净秀气岂不是跟娘们一样！”

　　陈强无奈地笑了，揭过这事不提，转而说起陈北去衙门的事情。陈北抗拒地皱着眉头，说他并不适合做每日应卯的衙役，相比之下，推着小车的小贩更适合他。

　　陈强并不接话，只示意他早点休息，说明天城防军休沐，他提前跟衙门的一个朋友打了招呼，明天带陈北去治安衙门转转，看有什么合适的职位。

　　听他这么说，陈北知道明天必须得跑一趟衙门了，不禁气恼地往床上一趟，对他哥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陈强看到弟弟瘫在床上，心里觉得他还是小孩子心性，索性并不劝他，静静地关上门走了。

　　陈北听到他走远的脚步声，嗖的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整整衣裤鞋袜，准备从后院翻出去，先去治安衙门踩个点，看明天能不能找机会在进去前溜走，实在不行，就说这衙门冲撞了他，听当时赶车的大哥说，这衙门附近确实比较不太正常。

　　他下午刚到时，就已大致摸清了这个宅子的大概地形和布局。凭借着优秀的记忆力，陈北顺利地到了后院西南角，从那儿的一棵树上跳了出去。

　　跳出去后，他用那张看似乖巧到憨厚的脸，成功地从路边卖豆花的大娘那儿知道了治安衙门的位置，并且还了解了最近衙门外总是出现带血的布条，而且半夜三更时总是有人在那儿摔倒，大家伙都说是衙门办错了案，冤死鬼不去投胎，在门口绊住别人想让别人替他伸冤。

　　至于冤死鬼是谁，到底是什么案子，大娘也不清楚，总之谣言已经有一个月了，衙门的官大人找不到原因，老百姓走夜路也尽量避开那儿。

　　陈北听她这么说，在心里狠狠讽刺了一下这些吏员的办案效率，更加坚定了要去衙门口转一转的决心，况且自己身强力壮，就是遇到了那抛布条的贼人，也未必会受什么伤害。

　　怀揣着这莫名其妙的自信，陈北奔着治安衙门就去了。

　　这治安衙门每日的职责就是巡逻，偶尔也会办理什么抢劫盗窃案、杀人案等，因此，它的位置十分巧妙，在内外城交界处，而陈强的府邸在内城，因此等陈北到治安衙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衙役们似乎也散值了，衙门口空无一人，血红色的大门紧闭着，头顶写着“执金吾府”的牌匾在两侧灯笼的映照下发出幽幽的一点光。

　　像一个蹲坐在那的怪兽，灯笼是两只幽幽的眼，门是巨大的嘴。青灰色地高墙是怪兽庞大的身躯。

　　陈北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什么感觉后背发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但他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坚信只要自己不害怕，一切都不是问题。因此，他从刚刚躲藏的石狮子后面出来了，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在府门口晃荡了起来。

　　没等他看出来什么门道，耳边传来一阵齐刷刷地疾跑声，参杂着兵刃破空的声音。他猛地一转身，还未看清楚来的是什么人，就被几个卫兵压地跪倒了地上。

　　四周寂静无声，只听得靴子碰地的清脆的摩擦声，不一会儿，这些声音也消失了。陈北眼前出现了一双黑金色的靴子，鞋尖镶着一串金片，金片微微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