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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沙间海 贺辽把玩着 ...

  •   说出口的瞬间她心里空了一拍,久违的热潮在胸口难耐地蔓延,有些痛,像在警告她不要做些什么,但她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明丽面容还是伸出了手。

      她心说,真是不妙。

      这么近的距离,祝长清没有退。

      任由素白的手在众目下向她靠近,身后的弟子发出期待的呼声。

      “肃静!”声如洪钟的喝止打断了贺辽将要做出的动作。

      不好!是长老!

      两位师门天骄的决斗还未开场就被闻讯赶来的严老吓得作鸟兽散,师弟妹们不顾形象一个赛一个跑得快,他们边跑边小声喊:“严意长老来了!”

      贺辽收回了手,站得挺拔没有要跑的迹象,刚刚的逾矩似乎成了错觉。

      身侧的祝长清也是芝兰玉树一般波澜不惊,她笑着看向贺辽轻轻眨眼,意思很明白——你不跑吗?

      贺辽摇头,看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专注洒扫的弟子,“那是我离开那年严老新收的弟子,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那弟子今日被罚扫大院,听了贺辽回宗的消息偷偷换了地方赶来看热闹,一下被贺辽点名背都绷直了,转身对二人讪笑。

      “两位师姐......早啊。”

      “未时不早了,小张师妹。”

      祝长清有些惊讶,不明所以地对贺辽说道:“你还会记得这事?”

      一时拿不准师姐这话的含义,贺辽带着诧异的神色不语,祝长清见她沉默,自语轻喃道:“......算了。”

      她莫名觉得气氛有些低落,院中的落叶没落在地上飘飘然落在心头,轻轻一放,痒意侵袭四肢百骸,驱使着她张开口,“师姐又是什么原因不跑呢?师姐好像并不认得小张师妹。”

      这话倒是出人意料,贺辽这个小石头也有好奇的时候。

      祝长清伸手抚上腰侧,清疏的眉眼今日格外明艳,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贺辽心头上落叶的分量又加重了些,迫使她盯着祝长清的双唇,她看见师姐张口:“因为我......”

      “你们两个丫头!打架去别处!”严老一声暴喝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语,她龙行虎步,一手一提拎着两人后领将她们捉出了大院,随后又对小师妹嚷着嗓子,“刚在这的那群孩子写个名册交给我,我一同罚了。”

      随即转过头,拿着竹卷经往两人头上一人来了一下。

      “你!怎么做师姐的!”

      “你!怎么做师妹的!”

      “三秋训还不够你俩打的!想在这打是要拆了院吗!”最后一句严老给二人来了个咚咚响的双连击,真是龙精虎猛。

      说书人常说好敲就是好头啊,当然这话可不能当着严老的面说出来,贺辽旁光扫了一眼脸上正写着“弟子冤枉”神态的祝长清,内心好笑又抱歉。

      祝长清只是单纯路过被他们闹哄的盛临子弟拉下来水,出言不敬的是她们,违规邀战的是她,挨开瓢的是她俩,确实冤枉。

      贺辽难得一笑,引来师姐侧目,她顿时收敛神态露出悔则晚矣誓要痛改前非的乖顺样。

      祝长清:“......”多年不见,石头学精了。

      严意:“你们俩竟然还敢嬉皮笑脸!”

      她们这等修为此番训诫连皮毛也伤不到但也被敲得后脑嗡嗡,能把卷经当戒尺用的拢泽宗也就只有严意长老了,二人被敲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给你们三息的时间离开静院!”没等严老下一句,两人同时起步,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贺辽暗叹严老手劲不减当年,还是熟悉的力道。

      祝长清莫名被盛临峰弟子牵连,还不待贺辽致歉,微凉的指节轻握贺辽的手腕,二人的身影几乎叠至一处,气息仿佛凝在耳侧盘旋让人生热,她一字一顿道:“三秋训后我等你。”

      不等贺辽回应,严老怒喝已至。

      “不成体统,再滚远点!”

      ......

      后脑的疼痛似乎随着这一声蔓延开来,一阵阵地敲击着让人目眩,又是一阵敲击声。

      贺辽在被褥间睁开了双眼,忽梦陈年旧事让她冒了一身虚汗,喉间作热,本就不济的脸色更加难看,颓然地瘫在床上缓神,望着上方发呆。

      她推开房门,房外的林茗师妹吓了一跳,师兄弟们不便叨扰姑娘派了她过来,眼下一看就扰了人家清梦,这姑娘脸白得快晕过去了。

      林茗低头移开视线,非常识时务地长话短说,“贺姑娘,明日险程姑娘体弱,过海时如遇险境还请姑娘以此布帛蒙眼,以免受惊。”

      贺辽沉默着接过布帛,自己演病秧子好像太入戏了造成了一些误解,不过这也省了平头百姓对真人神通的感慨戏码,沙间海美成那样看不了她还是有些遗憾的。

      林茗见贺辽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更加不好意思了,从随身乾坤袋里掏出一盒安神香,“今夜点上愿贺姑娘好梦。”

      入手的瞬间贺辽就明白这安神香并非凡品,她冲林茗展颜正想感谢,黯淡的眼眸染上细微的笑意,瑰丽的容颜掩过病气,这一笑若平湖落石,不知惊起何处的涟漪。

      林茗突然变了脸色,噌噌跑回房了。

      贺辽困惑地拢了拢衣衫,指尖轻触,一点微光幽然而逝,安神香的青烟让她眉心一舒,对林茗下了定义,“人是好人但有些奇怪。”

      “今天不能再梦见你了。”

      最后一句不知是向谁说,房内归于平静。

      身为奇怪好人的林茗此刻正在房中抓着脑袋,神神叨叨地与窗外蚊虫反复诵读着什么非礼勿视。

      一夜好梦,天光大亮。

      王云城收拾好行装与渡口店家商量好渡船,另外两个师弟围着林茗问着她黑眼圈的由来,咋咋呼呼的年轻冒失样总让贺辽想起早年她来沙间海的时候。

      啊,真年轻啊,真吵啊。

      沙间海的称谓尤其贴切,沙漠中突生大海,沙与水互相纠缠,沙浪与水纹层层相附描绘着风的形状。以山作背,沙石为底,渚田为面,既有炊烟人家也有壮阔之景,如梦似幻般的景象让此地成为修士最爱的历练圣地。

      金沙蓝水隔出一片天地,在最后的沙水缠斗中,海水终于淹过沙漠,赢来广阔的水域,实为世间奇观。

      在这大海之后,就是繁华的大梁国。然而甚少有人走水路去往大梁,多数人选择迂回的陆路去避免潜在的危险,沙间海的沉舟已足以垒成小山。

      宁行百里,不走沙底是当地的俗语。

      即使两天水路速胜半月陆路,敢冒险的人还是太少了,多数人借了船都行至别处,去往大梁的实在少见。

      店家咂了砸嘴,这一行气度不凡,水神吃了应该能宁静几月,大手一挥出手了一只老旧宽大的渡船,入世不深的师弟只觉得占了便宜,高兴得让店家老头都觉得有些作孽了。

      “走走走,师兄!我第一次坐船!”

      “好,林师妹扶着点贺姑娘。师弟稚气,姑娘见笑了。”

      贺辽望了望天色,顺手将布帛系上由着林茗把她牵去舱室去了,布条薄厚适中并不影响她的光感,很舒适的质感让她有些困顿,更让林茗小心对待了。

      午时启程一直至黄昏贺辽都没有再出现,小师弟新鲜劲头一过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另一个师弟扶着船边半呕不呕,林茗也有些脸色难看,王云城直盯着落日投水寻找平衡。

      “呕——”师弟终于喷了。

      林茗一个箭步躲到王云城身后,扯他剑布:“师兄,真不能御剑吗?”

      王云城望舱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能,在天上待着跟后羿射日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还有一个舱室让吴师弟去吧。”

      小师弟冒头:“我也去!”王云城做师兄的威严感即刻凸显,抓起他的衣领直接让他双脚离地。

      “去什么去,你也呕一个我看看。贺姑娘都没事,你还娇气上了。”

      隔空注视着他们的贺辽:......怎么还比上她了,她肚里的人间烟火早消化完了。

      “她没吐就是有问题啊!水乡出来的吴师兄都吐了!”这话让人有些警惕,王云城偏头看向林茗。

      林茗压低声音道:“我探了她的脉,气虚血亏不假,灵气入体即沉,应当是寻常姑娘。”

      寻常人没有灵脉普通灵气无法入体,贺辽能引灵入体具有修行的资质,但灵气入体即沉......

      王云城皱眉,她这个年纪没有进行开浊与普通人也无异了。与他们这些生长在昆仑的修士不同,民间偶得的弟子大多开浊稍晚,吴师弟就是其一。

      初见贺姑娘时就觉得她负气含灵,即使病弱在一摊食客行人前也尤其不同,眼前人总有隔山望海般的遥远让人惊异与瞩目,她资质注定在吴师弟之上,可惜了,灵脉没有开浊,身体资质也不是一般的差。

      而且,她似乎大限将至。

      他抬手扯了小师弟耳朵一把,“你要多从他人上找自己的原因。三人行,必有我师。”

      “师兄你好老套。”

      真是敏锐,贺辽把玩着手中布帛,下意识伸手抚上腰侧不出意外的落空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失落的手轻敲着膝盖,一下下的,轻缓又缱绻,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远山凛川中,一把长刀铮然作响。

      片刻后,从旁探出一截皓腕,苍白的指节在刀谭处轻轻抚弄,鸣声渐止。

      白日的奇景到晚间时格外可怖,一点光亮都未有,仅靠着月光和星光作灯使人还不至于迷失,船板被浪潮推动的咯吱声在夜晚被无限放大,刺挠着人心。

      晕船的吴师弟振作着从舱室爬出,小师弟也收敛了松懈靠在师姐身侧,王云城依旧直盯着水域某处不动,手已握住重剑蓄势待发。

      风啸难止,夜浪惊魂。

      林茗俯身听音,沉声道:“来了!”

      倏忽之间,炽火通明,白金色的火焰围着甲板燃起数道光圈,在大亮之际,墨蓝的细长巨影至水中掠起,庞大的水潮扑上船板,浓重的水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小师弟!”

      更大的风啸声随声驶来,在与水潮的搏斗中似乎要把渡船掰成两半,两股力量不依不饶地互相较劲,拜它所赐,水腥味都被刮去,连鼻腔都开始干燥发寒。

      巨影不满于风的较量,躯体像船体靠拢,缠上船头一寸寸向水底压去,众人被重力牵扯着往船头偏移,王云城拿起重剑朝地面狠狠一砸,势大力沉的一击却掷地无声,宽厚的灵气围绕在船侧,稳住了偏移的趋势。

      吴师弟拿出长鞭,力出灵至,将巨影的躯体抽离船身,他喝道:“林茗师姐!”

      林茗手腕翻飞,铁质的长器在她手里比吴师弟的长鞭还要轻盈,在巨影离开渡船的霎那刮出一道火光,黑夜里有好似石头的落地声。

      哗哗——巨影消失在广阔的水域中。

      “燃灯!”王云城大手一揽,白金色的火焰变得赤橙,无声庇护着一方小舟。

      “完成了!”小师弟雀跃不已,被师兄果断赏了一个爆头。

      “嘘!别把贺姑娘闹醒了!”

      吴师弟默默地说:“我在她门口用了安神香和绝音术。”

      小师弟顿时来劲了,一脸幽怨的看着王云城,王云城面上挂不住果断转移风向,“咳咳,师妹看看那涂蠠的鳞片。”

      这次完成得顺利,四人也顾不上晕船,靠在船头谈天说理,王云城说起以前历练的趣事哄着师弟妹,这次任务回去几人的下一个历练地又是如何如何的精彩。

      贺辽听着这些实在温情,消了绝音术权当王云城讲睡前故事,拥着自己的棉被一夜好眠,连水底深处隐约的咆哮也入列睡前曲令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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