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x服务》谢家白露

4、桌底 座

　　座谈会结束的瞬间，秦清晏收拾资料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顾时慕站在会议桌对面，西装笔挺，方才发言时那个冷静剖析集团转型困境的年轻接班人，此刻正用那双深邃的眼看着她，仿佛他们真是初次见面。
　　“秦部长，好久不见。”他伸手，笑容得体，“刚接手j区这边业务，多指教。”
　　她面上平静，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上次，她笃定他俩不会再见面，毕竟赫赫有名顾氏集团在他们这三线小城市并没有产业布局。谁想到这个顾氏集团悄咪咪就收购了自家产业园区的一个智能制造企业，一周前就听说新收购这个制造业企业要空降个副总过来，怎么就这么巧是他。
　　“顾总，之前有得罪的地方，望您海涵，咱们企业经营方面，我们保证大力支持。”
　　“企业目前确实遇到些困难，”顾时慕顺着她的话，语气恳切，“几个老厂产能过剩，想申请政策性关停，缩减规模。另外，转型需要资金，希望政府能提供担保贷款……”
　　“符合条件都可以按流程申报。”秦清晏回答得滴水不漏，指尖轻点平板调出文件，“不过这个‘永鑫配件’上季度产值还增长15%，也在关停名单？”
　　顾时慕笑了，那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永鑫是叔叔在管，数据嘛……”他倾身，压低声音，“秦部长有兴趣的话，可以带人去查查。保证……不虚此行。”
　　这话太直白了。秦清晏抬起眼，对上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算计。
　　他怎么就这么笃定她会配合。
　　“顾总说笑了。”她合上平板，“执法检查有规程，不是我能决定的。”
　　“是吗？”顾时慕淡淡地垂下眸子，忽然绕过会议桌，走近她。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秦部长让我海涵……”他声音压得低，仅容两人听见，气息若有似无拂过她耳际，“不过，有些‘教训’让人记忆犹新，现在想起来……”他微妙地停顿，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让未尽之言在沉默中弥漫，“还隐隐作痛。”
　　他的目光落在她波澜不惊的脸上，那表情果然出现了微小的碎裂。
　　“但我这人，讲究效率，更看重未来。”他话锋一转，搭在椅背上的手并未收回，形成了一个隐形的包围圈，“过去的，可以翻篇。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能不能……建立一种更直接、更互信的‘工作关系’？”
　　“您看，我连自家厂子的‘问题’都主动请您查看了，”他唇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跟她距离近的能嗅到彼此呼吸，“我的诚意，足够明显。秦部长是不是也该……表示一点‘海涵’的诚意？”
　　秦清晏没动，余光瞥见会议室磨砂玻璃外人影晃动——是同事来催下一场会了。
　　“顾总。”她忽然起身，看似不经意地绊了一下，整个人往顾时慕身上倾去。顾时慕下意识扶她，却被她反手一带，借力推向了宽大的实木会议桌下！
　　“你——”他愕然。
　　秦清晏已迅速坐回原位，双腿一收，刚好挡住桌下空间。会议室门被推开，同事探头：“秦部长，下一场准备……”
　　“马上。”秦清晏微笑，脚下却精准地踩住了一只试图伸出的手。
　　桌下传来闷哼。
　　她稍稍用力，高跟鞋细跟碾了碾，才悠然抬起。接着，随手拿起厚重的项目册，像是整理资料般，“不小心”磕碰了一下桌沿。
　　咚。一声闷响。
　　同事疑惑地看了看。秦清晏歉意一笑：“没事，碰了下桌子。”
　　人走了，门关上。
　　秦清晏这才慢条斯理地俯身，看向桌下。顾时慕蜷在狭小空间里，左手背一片红痕，额角也泛了红。他抬眼瞪她，眼神狠厉得像要杀人，装也不装了，偏偏压着声音：“秦清晏，你找死？”
　　“顾总，”她笑得温和，“刚刚这场合您靠我太近了，我不习惯。”她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还有，您那双到处乱摸的手。再有下次，踩的就不是手了。”
　　她起身?，“永鑫配件的事，我会按程序上报。至于贷款和关停……”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爬出来，慢条斯理道，“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再谈。”
　　一周后，联合执法组突击检查永鑫配件。
　　账面混乱、环保严重违规、甚至涉嫌骗税。证据确凿，负责人——顾时慕的叔叔顾永坤当场被带走，相关股份被冻结，集团内部震荡。
　　企业那边的情况调查报告，落款是顾时慕。

　　秦清晏盯着那龙飞凤舞的签名，耳边响起他那句“不虚此行”。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条信息：
　　【谢了。我的“服务员”。下次见面，好好“交流”。】
　　没什么好谢的，本来这个企业也在淘汰落后产能名单里，收到环保投诉也不少……这个二世祖还真以为自己多有魅力让政府给他当刀使？太天真了。
　　秦清晏揉揉看电脑太久有点干涩的眼睛。
　　行吧，管他呢，老老实实别再给她惹事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