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同归》醉卧花枝

7、看房子 谢持，我…

　　张悦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姜醒正在翻中介发来的户型图。

　　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才接起来，那头声音大得像开了免提：“姜醒，你周末有事干吗？”
　　“有，看房。”
　　“……看什么？”
　　“房子，我要买房。”

　　张悦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感叹：“看来你是决定要定居京市了，什么时候看？我陪你去。”

　　姜醒愣了一下。她本来打算自己去的，想了想，觉得有个人陪着也好，至少能帮着看看。“周六下午，约了几套。”
　　“行，你把地址发我。正好我最近也在看，咱俩一起。”
　　“你也买房？”
　　“嗯，京市的房价太邪门了，再不买怕是买不起了。”

　　姜醒挂断电话后把中介发来的地址转发给张悦，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这几天一直这样，阴沉沉的。

　　周六下午，姜醒到中介门店的时候，张悦正坐在里面翻着房源册，她穿着一件焦糖色的大衣，头发散着，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姜醒，又低下头继续翻。

　　“咱两的类型差不多。”张悦把房源册合上，站起来，拍了拍姜醒的肩，“走吧，第一套在哪？”

　　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黑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他姓王，自称“小王”，张悦看了他一眼，小声跟姜醒说：“他比我大吧，还小王。”
　　姜醒连忙拍了拍张悦的手臂：“嘘！”

　　第一套房在东三环边上，小区不算新，但胜在安静。电梯有点旧，门关上时吱呀了一声，张悦皱了皱眉，跟姜醒对视了一眼。

　　房子在十二楼。小王打开门，一股装修完没多久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朝南，光线还可以，但阳台很小，站两个人转身都费劲。姜醒走进厨房，打开橱柜看了一眼，又退出来。

　　张悦转了一圈，凑过来小声说：“阳台太小了，你养不了花。”
　　“我知道。”
　　“那还看？”
　　“看看又不亏。”
　　“哈哈哈……行。”

　　后面两人又看了几套，都不太满意，最后一套房在四环外，虽然远了一些，但胜在小区新，门禁也严，保安看了身份证才放行。张悦说：“这个好，安全。”

　　房子在十八楼，客厅很大，朝南，阳光从落地窗中涌进来，落在地板上，铺了一地。阳台不小，她走过去看，能放不少植物，厨房也大，橱柜是浅灰色的，灶台干干净净，没有什么使用痕迹，两间卧室都朝南，主卧有一个飘窗，坐上去往下看刚好能看见小区花园。

　　张悦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停在落地窗前，回头看她：“这套怎么样？”

　　姜醒看着那片阳光慢慢地扬起嘴角：“这套可以。”

　　张悦愣了一下：“就定了？不再看看？”
　　“看了那么多了，就这套吧。”

　　小王在旁边笑着说：“这套确实好，户型方正，朝向也好，房东比较急售，价格还能谈。”

　　姜醒走过去站在张悦隔壁，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
　　“能约着聊聊吗？”她转头问小王。
　　“可以，我帮您约。”

　　张悦凑过来，小声说：“你真定了？不需要再想想吗，我们还能再看看。”
　　“想了很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回国就在想了。”

　　张悦转头看着姜醒，眼眶渐渐湿润，她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搓了搓姜醒的脸颊，转过身拿手指抹掉了自己眼角即将落下的眼泪。

　　从小区出来，两个人没急着回去。张悦说附近有家新开的甜品店，想去尝尝，姜醒就跟着一起去了。

　　店里人不算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悦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杨枝甘露和杯奶茶，姜醒要了柠檬水。等餐的时候，张悦掏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姜醒问。
　　“你还记得咱们班那个李思雨吗？”

　　姜醒想了想，有点印象。隔壁宿舍的，个子不高，跟她们关系还不错。“记得，怎么了？”

　　“她领证了。”张悦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你看看，男方还挺帅的。”

　　姜醒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举着红本本，笑得都很灿烂。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说：“挺好的。”

　　“她好像大学毕业就回了老家，做了两年设计，后来转行做插画了。”张悦一边刷一边说，“没想到这么快就结婚了。”

　　“你呢？”姜醒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
　　“我？”张悦翻了个白眼，“我妈催我三年了。上次回去过年，她给我安排了三场相亲，一个比一个离谱。第一个上来就问我工资多少，第二个说自己没房子，问我能不能一起贷款买，第三个全程玩手机，走的时候都没抬头，都是极品。”

　　姜醒笑了：“那你这么多年就没有看上的？”
　　“没有。”张悦叹了口气，“也不是没有，就是……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想跟他多说几句话，想再见他一面的感觉。”
　　“……嗯，我懂。”

　　张悦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又低头刷手机。“对了，程鹿说她新书销量破十万了，要请我们吃饭。苏晚说等她忙完这阵就安排。”
　　“程鹿回来了吗？”

　　“还没，她说等回到京市再请。”张悦笑了笑，“程鹿这个人你也知道，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已经订好餐厅了，下个月初。”
　　“行，算上我吧。”

　　甜品端上来了，张悦舀了一勺杨枝甘露送进嘴里，忽然说：“苏晚上次跟我说，她老公店里新请了一个咖啡师，挺帅的，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说不去。她说为什么？我说我怕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
　　“就是那种，”张悦嘴里含着勺子，含混不清地说，“你过去，人家知道你是来相亲的，你也知道对方的目的，然后两个人坐在那里，假装只是来喝杯咖啡。你不觉得很尴尬吗？”

　　姜醒想了想，说：“有点。”
　　“对吧。”张悦又舀了一勺，“所以我不去。有缘分自然能遇到，遇不到就算了。”

　　她们聊了很多。聊程鹿的新书，聊苏晚的女儿最近学会了叫“妈妈”，聊大学时班上其他人的近况。谁去了哪家公司，谁转行了，谁出国了，谁已经生了二胎。话题跳来跳去，没有中心，也没有目的。就是两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坐在一起，聊天聊地。

　　姜醒听着张悦讲，偶尔接几句，偶尔笑出声。她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了。回国以后，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周末也窝在出租屋里，不出门，不见人，她不知道该跟别人聊什么，也不知道别人想听什么。

　　但张悦不一样，她从来不需要姜醒想话题，自己就能说个不停。而且张悦说话很有趣，吐槽相亲的时候像在说相声，说到开心的事眼睛会发光。

　　姜醒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羡慕她——好像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说就完了。

　　“你盯着我干嘛？”张悦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没什么。”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怪吓人的。”

　　姜醒又被逗笑了，捂着肚子笑倒在椅子上。

　　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张悦拦了辆车，报了两个地址，先送姜醒回去。

　　车上，张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忽然说：“姜醒，你今天开心吗？”
　　姜醒想了想：“还行。”
　　“什么叫还行？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挺开心的。”
　　“那就好。”张悦睁开眼，转头看她，“我就想听你说这句。”

　　姜醒没答话，就这么看着张悦笑。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张悦的脸上，一下子亮，一下子暗。

　　——

　　车缓缓停在姜醒小区门口。姜醒推开车门下车，回头说了句“到家了给我发信息”，张悦挥了挥手说知道了快走快走。

　　姜醒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开走。尾灯红红的，车拐过路口，不见了。

　　姜醒转身往回走，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小王发来的消息，说房东那边周三可以见面谈价格。她回了“好，麻烦了。”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走。

　　回去后，她没开大灯，就着小台灯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那个“谢持”的相册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存了六年的照片，3000多张。

　　她看着那些截图，那些他回过的“嗯”“好”“知道”，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又红了。

　　“谢持，你这个闷葫芦，我……我最讨厌你了。”她小声说。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映进房子里，安安静静的。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起身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大概是是眼睛的变化，以前那里面有光，后来灭了，现在好像又要亮起来。

　　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她就去看了。她想要一个阳光能照进来的客厅，她就找到了。
　　这样挺好的，老天也不算对她太差。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租的这间房子天花板上有道小裂缝，从灯口往外延伸一点，她看了两个月了，从来没觉得它有什么。

　　她想，等她搬进了新家，要挂一盏漂亮的吊灯，暖暖的，要一直照进心里的那种，还要买个有蕾丝的飘窗窗帘，猫爬架可以是亮黄色的，也不知道小猫喜不喜欢……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