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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沈望云 姜醒会烦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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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姜醒请了半天假。
她到中介所的时候,房东还没来。小王给她倒了杯水,说房东路上堵车,让她稍等。姜醒点点头,说没事,是自己到得早了,就坐在会议室里翻手机。
张悦发来一条消息:“谈得怎么样?”
“房东还没到。”
“紧张吗?要不要我请假去找你?”
姜醒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没事,你不用来。”
“那就好。记住,价格往低了谈,别不好意思。”
“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没下雨。这几天一直这样,像憋着一口气。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烫着卷发,穿着驼色毛衣,进门的时候笑着跟姜醒握手,说:“不好意思,路上太堵了。”姜醒说不碍事,自己也是刚到。
小王招呼双方坐下,把房源资料摊在桌上。陈女士这套房子买了五年,原本打算自己住,后来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外地,一直空着,偶尔周末回来住一住。现在想卖掉,在京市另一头换一套小的。
“房子我是真舍不得,装修花了心思的。”陈女士说,“你看那个厨房的台面,我特意选的颜色。还有阳台的地砖,跑了三个建材市场才找到的。”
姜醒点点头。她确实喜欢那套房子,尤其是那个阳台。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已经在想象未来的美好生活。
“价格方面,”小王翻开计算器,“房主报价是……”
陈女士报了一个数字。
姜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她放下杯子后看了一眼陈女士,说了一个数字。
比报价低了十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小王看了看陈女士,又看了看姜醒,没插话。
陈女士低头想了想,说:“这个价格……有点低。”
“是这样,我看过这个小区的成交记录,去年底有一套同户型的,比您这个报价还低。”姜醒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讲方案,“您这套装修确实好,但电器用了五年,折损也是要算的。”
陈女士沉默了一会儿:“那这样,加五万。”
“两万。”
“这……行吧。”
小王连忙在计算器上按了一通,抬头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两位美女都太爽快了,那我这边准备合同。”
姜醒点了头。
陈女士抬头看了姜醒一眼,忽然笑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谈价格这么利索。”
“做设计的。”
“难怪哦。”陈女士没再问了。
小王去拿资料的时候,会议室里只剩下姜醒和陈女士两个人。陈女士端着她面前的水杯,看了看姜醒,说:“这房子,是你一个人住吗?”
“嗯。”
“挺好的。”陈女士苦着脸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自己买房子,为此奋斗了好久好久,才买下来,却没机会长住。你买了啊,以后就多住……”
姜醒听后动容地伸手与陈女士相握:“我会的,祝您在新的房子里住得舒心。”
“谢谢,你也是。”
小王不多时就拿着合同回来了。姜醒一页一页翻过去,看清楚每一项条款。她做设计的时候对细节敏感,看合同也一样。没问题的地方她翻得很快,有疑问的地方她会停下来,问小王“这一条是什么意思”“这一项谁承担”。
小王对此一一解释,她听完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
翻完最后一页,她拿起笔,签了名。
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她的手没有抖,心跳也没有加速,一切都很平静。她甚至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像签一份设计合同,确认方案,然后执行。
但这次是她自己的房子。
她放下笔,把合同推给陈女士。陈女士也签下了名字,签后抬起头笑着看着姜醒,说:“恭喜你啊,小姑娘。”
姜醒笑了笑:“谢谢。”
小王把合同收好,说过户需要几天时间,办好了通知她。姜醒点头,站起来,跟陈女士道了别。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姜醒拿起来,是张悦发来的信息:“谈完了吗?多少钱?”
姜醒报了一个数字。
张悦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你可以啊!这价格谈得漂亮!对了,钥匙拿到了吗?”
“还没有,过几天把。”
“拿到钥匙跟我说,我陪你去。”
“好。”
电梯到了一楼,姜醒走出去,站在门口等车。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往脸上糊。她抬手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京市的空气里有雾霾的味道,但她说不上来,好像今天比昨天好一些。
也许是心理作用,但没什么不好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妈妈发来一条消息:“醒醒,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姜醒打字:“定了。今天签的合同。”
林月清秒回了三个字:“太好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妈妈转钱给你。”
姜醒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不用了,我自己够。”
林月清发了一条语音。
姜醒点开,那头声音有点哽咽:“醒醒,你长大了啊,妈妈为你高兴。”
姜醒站在路边,听着那几秒钟的语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仰起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但太阳隐隐有冒头的趋势。
“谢谢妈妈。”她回过消息,把手机放进口袋。
姜醒最终还是取消了打车,决定沿着路边慢慢走回去。
路过一家名为“繁华说”的花店的时候,她停下来,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门内摆着几盆绣球,蓝色的,开得正好。
她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你好,这盆绣球怎么卖?”
老板娘从里面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盆花,说:“六十,开的很好了,还带盆呢。”
姜醒看了一眼价签,上面写着“原价八十”。
“五十吧,不讲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小姑娘怎么都这么会砍价?行吧,拿走拿走。”
姜醒扫码付了钱,抱着那盆绣球走出花店,风又吹过来,花瓣微微颤动。
很多年前,她在学校门口也买过一盆花。小雏菊,黄色的,只要十块钱。她抱着那盆花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张悦问她买这干嘛,她说放着好看。
后来那盆花被姜醒搬去谢持租的房子里了。
她没带走。
——
姜醒走回到小区门口,保安大叔看了一眼,问:“小姜,这花不错啊,是啥品种?”
“绣球花。”
“名字倒是很特别,送人的吗?”
“送自己的。”
司机笑了笑,没再问了。
姜醒回到出租屋,她把绣球放在阳台边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瓣上,蓝色的花被照得发亮。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我买房了。”
苏晚秒回:“真的假的?!”
“真的。今天签的合同。”
苏晚发了四个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厉害啊醒儿!什么时候搬?我去给你温居!”
“还没过户,等弄好了告诉你。”
“行!到时候我做饭!”
姜醒又给程鹿发了条消息。程鹿没秒回,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收到。等我回京,当面说。”
这就是程鹿。不激动,不惊讶,姜醒知道,当面说的时候,程鹿就会把该问的都问了。
她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又看了一眼那盆绣球。
签合同的时候,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她没有犹豫。之前看房的时候,站在落地窗前,阳光落在她肩上,她觉得那就是她要的房子。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这个点还会有谁给她发信息?
姜醒拿起手机来看。不是小王,也不是张悦,是一个很久没出现的名字。
沈望云。
“姜醒,好久不见,听说你回国了。”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沈望云是谢持的大学舍友,也是当初给她课表的那个学长,毕业后他们偶尔在朋友圈有互动,但私下里很少联系。
她回了两个字:“好久不见,沈学长。”
对方很快又发了一条:“如果不是张悦偶然提起你,我都不知道你们原来是舍友。”
姜醒想了想,张悦和沈望云居然认识,这世界可真小,她打字:“学长怎么跟悦儿认识?”
“之前我们有点误会,哎,不打不相识。对了,这么久不见,我们约着吃个饭吧。”
“好,要不就明天晚上吧,餐厅学长选吧,我相信学长眼光。”
“行,餐厅必须让你满意”
姜醒放下手机,起身进了浴室洗漱。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
同一时间,北归娱乐。
谢持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没喝。李达宇在旁边整理行程表,念了几条他都没反应,抬头看了一眼,小声说:“持哥?”
“嗯……嗯?”
“明天上午十点有个采访,下午两点约了顾惜姐开会,晚上——”
“推了。”
李达宇愣了一下:“推哪个?”
“晚上那个。”
“可是晚上那个是陈总特意安排的——”
“推了。”谢持的态度坚决。
李达宇没敢再问,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说了声“好的”,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谢持拿起手机,打开和沈望云的对话框。上面是几分钟前的消息:“她怎么说?”
沈望云:“就那样呗,你别老拿我打幌子,她要是知道你明天也去得背地里骂死我。”
“她喜欢重口的,你挑选好餐厅告诉我。”
“不是,我感觉你这追妻很不靠谱啊。”
谢持敲打着手机,打了一行字:“你别管。”
沈望云发了一个问号,但他没再解释。他把手机放下,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十九岁的她扎着辫子,笑着说“学长好巧”;二十岁的她缩在他的外套里,只露出手指戳他的胳膊;二十一岁的她坐在他对面,说“谢持,这是公派留学”,眼眶红红的像兔子,说话也带了哭腔。
他那时候想说“你去吧,我等你”。
不知怎得,他说不出口。
他到底是个自私的人,自私的人不配拥有姜醒那么好的人。
后来她走了,他疯了一样去找她,从张悦那只得到一个国家名字——美国。美国那么大,他在每一个有可能的城市停下来,拍杂志、拍广告、拍戏,走遍了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
他遇到了很多人,其中不乏有像姜醒一般的女生,但没有一个是她。
现在她回来了。
这次,他会再沉默。
谢持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沈望云发了一条消息:“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查查姜醒住的地方,然后帮我看看附近还有没有空置的房子。”
沈望云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疯了?你别忘记你是公众人物啊。”
“没有。”
“你追人追到要住对面?”
“不是对面。”谢持停了停,“同一栋就行。”
沈望云又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我帮你问问,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嗯。”
谢持把手机放下,端起那杯冰美式,又喝了一口。
窗外,京市的夜景灯火通明。他不知道哪一盏灯是她家的,但他起码知道,他们现在在一个城市。
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再走了。
同一栋楼不行,那就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小区不行,那就同一个街道。
他可以等。
已经等了七年,不差这几天。
他拿起手机,看着和姜醒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晚安”。他盯着那两个字,打了一行字:“在干嘛?”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
现在问太突兀了,姜醒会烦他的。
他不想吓到她。
谢持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京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密密麻麻。抬头看,乌云散开,露出了满天星辰和一轮弯月。
他想,她会不会也在看着同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