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关心是恰当的,有分寸的 第一次踏足 ...
-
方案初稿交上去的第三天,北归娱乐那边来了消息。
黄欣推开姜醒办公室的门时,手里拿着平板,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姜总监,北归那边说方案通过了,让我们明天下午去他们公司开会,具体聊落地的细节。”
姜醒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去他们公司?”
“对。”黄欣把平板递过来,“说是想让我们看看他们的品牌调性,方便后续执行。谢持老师经纪人亲自发的邮件。”
姜醒接过平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邮件。措辞客气,语气专业,末尾附了一个地址——北归娱乐总部,京市望城区回忆工厂园区。
她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然后把平板还给黄欣:“好,你安排一下,明天我带你,周沛还有刘思敏去。”
黄欣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姜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大雨。
她和谢持分手后不久,她在新闻上看到他签约的消息。张悦也发来微博链接,她也只简单回一句“知道了”,但那天晚上她还是认真搜了这家公司的所有背景资料。
北归,北归。
她当时想,这是什么意思呢?
后来她通过谢持粉丝挖掘到的信息知道了。北归娱乐的老板陈牧之的初恋叫范北雪,北归,大概是北雪归来。她那时候觉得,能取这种名字的人,应该不会对谢持太差。
事实证明,她没有看错。
北归娱乐真的将谢持照顾得很好,并且捧到了高高的位置上。
——
第二天下午,姜醒带着黄欣等人到了北归娱乐。
公司大楼在京市东四环边上,不高,估摸着十几层,通体灰黑色的玻璃幕墙,门头没有硕大的logo,只在入口右侧嵌了一块哑光金属牌:北归娱乐。
周沛抬头看了一眼大楼,推了推眼镜:“挺低调。”
刘思敏倒是没说话,低头翻着方案册,有几页折了角。她做事细,每次开会前都会把自己的部分再过一遍,确保不出错。
姜醒走在前面,推开门。
前台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20来岁,看见她们进来,笑着站起来:“是极光视觉的老师们吧?顾惜姐在五楼会议室,我带你们上去。”
电梯门开的时候,姜醒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海报。
是谢持,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半张脸隐在暗处,眼神疏离又克制。海报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北归娱乐.谢持.六周年。
她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走廊两侧全是他的海报。
出道时的青涩,成名后的沉稳,杂志封面,影视剧照,黑白,彩色,正脸,侧影,什么类型都有。有一张他穿着古装戏服站在雪里,肩上落了薄薄一层白,静静地看着远方。
那是他拍的第一部古抓武侠剧,她看过,当时一个人在国外的公寓里,深夜关着灯,熬了几个大夜就看完了。
黄欣跟在后面,小声说:“妈呀,这也太多了。”
刘思敏拍了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姜醒走得很慢。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抬头,一张一张看过去。有些图她见过,有些没有。但每一张都让她想起一件事——他们已经分开了七年。
这七年里,他拍了这些照片,演了这些戏,站到了这里。
而她,是第一次来,是第一次踏足大明星谢持的世界。
前台的小姑娘把他们引到会议室门口,敲了敲门:“顾惜姐,极光的老师们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
顾惜站在门口,笑着伸出手:“姜总监,辛苦了,快请进。”
姜醒握了握她的手,走进去。
会议室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舒服。长桌,皮椅,落地窗,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张大幅的剧照,还是谢持。
黄欣等人在她身后依次落座。姜醒打开电脑,把方案文件投影到屏幕上。
顾惜坐在对面,旁边是谢持的助理李达宇——一个微胖的年轻人,戴黑框眼镜,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笑起来很和气。
谢持还没到。
顾惜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谢老师刚从片场回来,马上到。我们先聊?”
姜醒点头:“没问题。”
她开始讲初稿的方案,从影像集的装帧工艺,到杯具的釉面选色,再到隐藏款的限量方案。每一条都讲得很细。
周沛在旁边补充生产周期的预估,刘思敏翻着样品册给顾惜展示材质小样,黄欣打着会议记录。
顾惜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句:“这个成本能控制在预算内吗?”“这个工艺的制作难度怎么样呢?”
姜醒一一回答,条理清晰,不急不躁。
门被敲响后就推开了。
谢持走进来,身穿灰色羊毛大衣,黑色的围巾还没摘。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目光在姜醒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顾惜旁边坐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讲到哪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来了?讲到封面的选定,你看看。”顾惜说。
谢持把围巾摘下来放在椅背上,端起李达宇提前准备好的冰美式,靠在椅子里听。
姜醒继续讲。期间她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顾惜或李达宇身上。但她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总是控制不住的有所停顿。
“……影像集的封面我们用了两个方案备选,一个是雨夜站立撑伞,一个是等车的背影。两个方向都保留了,等您这边最终选定。”
顾惜转头看谢持:“你觉得呢?”
谢持放下冰美式,往前坐了一点。他翻了翻桌上的样品册,指腹压在那页雨夜撑伞的样纸上,停了几秒。
“雨夜,”他说,“封面用这张。”
顾惜点点头,黄欣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李达宇凑过来看了一眼样品册,小声说:“这张确实好。”
姜醒:“好,那我们就确定这个了。”
手指在投影笔上轻轻按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杯具的器型定稿是这三个方向,釉面的打样我们已经跟工厂对接过了,今天方案没问题的话下周就能出第一批样品。”
顾惜翻着样品册:“这个杯型好,握在手里应该很舒服,谢持你觉得呢?”
谢持盯着那页纸,看了看,说了声:还可以。
姜醒继续说:“隐藏款的两套方案,拍立得这边需要谢老师亲自选照片,我们不做任何干预。玩偶那套,谢老师说他自己操刀,那我们就敬请期待了。”
顾惜笑着看谢持:“照片你选了吗?”
“还没。”谢持说,顿了顿,“这几天选。”
姜醒没有追问,合上电脑:“这就是我们今天要汇报的内容,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的话后续打样出来我们再约。”
顾惜站起来,伸手跟她握了握:“辛苦姜总监,今天讲得很清楚,我们觉得没什么要修改的了。”
李达宇也站起来,跟周沛和刘思敏握手,客气地说“辛苦了辛苦了”。
姜醒回了声好就开始收拾东西。
“姜醒。”
谢持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姜醒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
谢持站在原地,围巾还搭在椅背上。他看着姜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黄欣小声问刘思敏:“谢老师是不是叫错人了?应该叫姜总监吧,难道他们认识?”
刘思敏没答话,只拉了拉黄欣的袖子。
谢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路上小心。”
顾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愣住的姜醒,没说话。
姜醒低下头,拉上包链:“谢谢谢持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她转身,率先走出会议室。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黄欣终于忍不住了:“刚才谢老师那个‘路上小心’,好突然啊。我以为他是对方案不满意呢。”
电梯在缓缓下降,姜醒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姜醒知道他不是想说“路上小心”,他是想说别的,但说不出口。她也知道今天是工作场合,他点到为止的关心是恰当的,有分寸的。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的想:他从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原来……一点没变。
——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姜醒走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黄欣追上来,小声问:“姜总监,你没事吧?脸有点红。”
“没事,会议室暖气太足了。”姜醒没放慢脚步,“走吧,我回公司还有一堆事。”
周沛走在后面,忽然开口:“谢持老师跟姜总监之前认识?”
姜醒的步伐顿了一下,没回头:“大学校友,不太熟。”
刘思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欣倒是没多想,自顾自地说:“难怪,我就说那个‘路上小心’不像是对合作方说的话嘛。不过谢持老师真的挺沉默寡言的。”
周沛推了推眼镜:“话少,但都在点上,他很聪明。”
姜醒没接话。她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眼眶有点涩。她深吸了一口气,裹紧大衣,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
回程的车上,黄欣在副驾驶翻手机,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刘思敏问。
“谢持老师发微博了。”黄欣把手机举起来,“就刚才,三分钟前。”
车里安静了一瞬。
周沛在开车,没转头。刘思敏凑过去看黄欣的手机屏幕。
姜醒坐在后座,低头划拉着自己的手机锁屏,一上一下,百无聊赖。
“发的什么?”刘思敏问。
黄欣念出声来:“‘六周年周边,在做了,感谢大家这些年的支持。’配了一张图——是今天会议室里那张样品册的封面一角,雨夜撑伞的那张。”
姜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评论好快,”黄欣继续刷着手机,“粉丝都在问是不是今天拍的,有人说‘谢老师居然亲自发周边动态,真是活久见’。”
刘思敏问:“他平时不发这些吗?”
“几乎不发。他微博一般都是营业内容,宣传剧啊,代言啊,很少发这种个人的东西。”黄欣顿了顿,“而且还是定稿阶段的半成品图,一般明星不会这么早预告的,看来还挺认可我们的。”
周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姜醒。
姜醒没有加入对谢持的讨论,把头扭向了车窗方向。
其实谢持一直这样。他从来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做某件事,只是这么去做了。等她后来发现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比如当年的创业,比如当年的租房,谢持有太多太多秘密,姜醒后来就没有力气再去猜了。
——
车停在极光视觉楼下。
姜醒推开车门,冷风又灌进来。她回头对车里的人说了句“今天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再复盘”,就快步走进了大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北归娱乐看到的画面。走廊两侧的海报,会议室窗台上的绿植,他推门进来时大衣上沾着的凉意,还有那句“路上小心”。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谢持发来一条微信:“今天讲得很好。”
姜醒盯着那则信息看了很久。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谢老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发送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生硬了。但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索性就这样。
手机又震了。
谢持:“不是客套,是真的很好。”
姜醒盯着那行字,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她没有迈脚,门于是又关上了。
过了几秒,她如梦初醒般地打了两个字:“谢谢。”
谢持回了一句:“早点休息。”
姜醒抬手按了一下开门键,门开了,她走出电梯,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包放在桌上,瘫软在椅子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太阳穴有点刺痛,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没有睡好的原因。
她回了三个字:“你也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小台灯以及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像水波。
以前,他也是这样,发消息从来不长,但每一句都掐在她心最软的地方。
“你发了微博,你跟我说‘讲得很好’,你让我‘早点休息’。”她小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自己听得见,“谢持,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月亮,沉默着不说话,跟她一样,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