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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明放不下 关于“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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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悦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姜醒刚走出极光视觉的大门,风就灌了一脖子。京市入了秋,昼夜温差大得不像话,中午还能穿单衣,傍晚就得缩着脖子走路。
她低头看手机,张悦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每条都顶到了快六十秒。
“你回国不告诉我?我还是从程鹿那儿听说的,程鹿是从苏晚那儿听说的,苏晚是从你朋友圈定位看到的——姜醒你还有没有心?明天晚上,老地方,不来绝交。”
“听到没有,不来绝交!”
姜醒站在大楼门廊下,看着最后一条消息。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抹灰蓝色正在被黑夜吃掉。她站了一会儿,风吹得她手里的文件袋哗哗响。
她回了一个字:好。
——
那家店还在,这是姜醒没想到的。
学校附近的那条小路,几年间开了又关了多少店,唯独这家湘菜馆,门头褪了色,招牌上的字灯灭了半边,还开着。
她站在门口,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辣椒味。呛的,冲的,就这么推着姜醒一头撞进了旧梦里……
张悦已经坐在那了,卡座还是那个卡座,靠窗,头顶的灯罩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的铁锈。张悦坐在老位置上,穿了件白衬衫,头发剪短了,人也瘦了些,但一抬头,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利落有光。
“姜醒,这儿!”
声音大得整间店都安静了一瞬。
姜醒走过去被她拉进卡座里,肩膀挨了两下拍,又被捏了捏胳膊。张悦的手劲儿没变,还是那么重,拍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瘦了。”张悦上下打量她,“你是不是又不吃早饭?”
“吃了的。”
“骗人。”
“……有时候来不及。”
张悦哼了一声,把菜单推过来。姜醒没接,说了句“老样子”。张悦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把菜单拿走,转头朝服务员喊了声“一份小炒黄牛肉,一份香辣热卤,两碗饭,要多放香菜!”
菜上得一如既往的慢。店里人多,服务员端着盘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隔壁桌坐了几个刚下课的学生,衣服上还沾着颜料,嘻嘻哈哈地碰杯。姜醒多看了两眼,又快速收回目光。
“姜醒,这些年,你……你过得好吗?”
“嗯,我过得很好,我妈妈也很好。”
听到这,张悦笑着撞了一下姜醒的肩膀:“那就好,我不用那么担心了。对了,现在你在哪家公司啊?我下次下班后接你去找苏晚和程鹿她们,我们聚一聚。”
被撞倒在椅子上的姜醒笑着直起身,反击了张悦后才说:“极光视觉,我被调任回来的。”
“哦!所以,”张悦把一次性筷子拆开,两根筷子在她手里对齐,然后平平整整地放在了碟子上,“那个北归的项目,就是你们公司接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怎么说你悦姐也在这行干,多多少少也知道这个大单子,我们公司申请了,没过。”
“嗯。”
“知道是谁的?”
“……知道。”
张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后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她的侧脸。
姜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她以前喝不惯这味,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习惯了。
“他变了很多。”张悦说。
“嗯。”
“也什么都没变,你……你还喜欢他吗?
“……”
看着突然沉默的姜醒,张悦叹了口气,自己捏了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你还喜欢谢持吧,不要嘴硬。”
“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你看看,又嘴硬了。”
姜醒放下水杯,食指在杯壁的水珠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当年的事,”张悦开口,声音不大,“你想聊聊吗?”
听到“当年”两字,姜醒深吸一口气,“张悦,我想出国的时候,不是想分手。”
张悦没接话,就直直地看着姜醒。
“我可以跟他异国恋,等我读完研,心态也平稳了,我就回来。”姜醒说,“我跟他说过的。”
“他怎么说?”
“他不让。”
那三个字落地的时候,店里正好有人碰杯,玻璃撞玻璃,叮的一声。姜醒的声音被那声脆响盖过去了一瞬,但她知道张悦听见了。
“他不是担心异地恋会累。”姜醒说,“他是根本不想让我走。他想让我留下来,留在京市,留在他身边。公派留学是多好的机会啊,他不明白吗?”
她停了一下:“我那时候,家里那个情况,你知道的。”
张悦点头。
“我爸那样……那个家我真的待不下去了。妈妈在美国的美容院又出了点问题,她不跟我讲,但我听得出来,那是我除了我爸之外唯一的亲人了。我想去找她,想去陪她,有什么问题?”
“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冷战。”
窗外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车灯的光扫过姜醒的脸,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不说话,不理我,等我先去哄他,就像之前那样。他让我觉得我在选,选他还是选我妈妈。但他从来没想过——我不是在选,我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张悦沉默了很久。
久到隔壁桌的学生结了账,背着画板走了。久到服务员来上菜,加了一次水,又把水壶拎走了。
“……所以你就走了。”
“嗯。”
“发了一条分手短信,走得干干净净。”
姜醒点点头。
“你当年到底怎么想的?”张悦问。
姜醒想了很久,缓缓开口:“其实,我不怪他想要我留下。我后来也想清楚了,断崖式分手确实不好。”她说,“我只是……只是怪他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只想到他自己。”
这句话落下去,两个人都没再出声。
店里还是很吵。油锅的滋滋声,碗筷的碰撞声,有人在喊“老板加两份米饭”。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们这一桌的安静衬得格外突兀。
“醒。”张悦忽然叫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那时候也才二十出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我知道,但是……我不是吗?”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已经重逢了,不做点什么吗?”
姜醒没应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拿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我不是替他说话啊。”张悦说,“我只是觉得,七年了,你心里那道坎,是不是该试着迈过去了?你可能自己不知道,你跟谢持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幸福,很开心。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他了当我没说,但是你还喜欢他,对吧?”
姜醒低下头:“我不知道。”
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说“不知道”的人。倒追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叫退缩,分手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回头,在国外那几年不知道什么叫想家。
但今天,坐在这家老店里,闻着辣椒味,听着前桌的学生笑闹,她忽然觉得有很多事情,她其实一直都不知道答案。
吃到尾声的时候,张悦忽然说了一句。
“谢持每年的8月23号都不接工作。”
姜醒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粉丝说的。”张悦拿起包准备去结账,“我也干设计,怎么说也跟娱乐圈沾点边,圈子里的都知道。每年那天,他不接任何通告,不发微博,不露面,谁也找不到他。他粉丝都说那天是谢持的‘隐身日’。”
姜醒坐在卡座里,嚼着桌面上剩余的几颗花生米。
8月23号,是她的生日。
——
“走了,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出湘菜馆,秋天的风迎面扑过来。
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姜醒裹紧了外套,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地砖有些松了,踩上去会晃,积了水的地面映着路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张悦走在左边,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嗒嗒嗒的。
“你还记得吗?”张悦忽然说,“大学的时候,每次你冻得鼻尖发红,谢持就会把外套脱给你。”
“记得。”
“他那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你了吧。”
“我知道。”不然自己又怎么会还想着他,还忘不掉他。
张悦突然转身张开了手臂,就这么紧紧地拥着她:“姜醒,我希望你能开心幸福,真心的。”
小路走到了尽头,张悦拦了辆车跟她一起坐后排。
“师傅,先送我朋友回去。”
车窗外,京市的夜景一帧一帧地往后倒。霓虹灯,天桥,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的行人。
姜醒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
谢持走在她的左边,替她挡住风。她缩在他的外套里,袖子长出一大截,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
“谢持。”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一直给我挡风呀?”
他没答话,只转头看着姜醒。但她感觉到,他的步子慢了一些,和她并排,肩挨着肩。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这就是回答,这就是承诺了。
关于“一直”二字的承诺。
但刚刚她走在路边,张悦与她一般瘦,挡不住风。风就这么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挺冷的,吹得她眼睛都红了。
“哎,到你小区门口了,那你走回去注意安全,回家给我发个信息。”张悦隔着车窗和姜醒挥手道别。
“嗯,你也是,拜拜。”
吹着晚风,姜醒一步步往家走去。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低下头一看,是张悦发来的信息:“醒,放不下就去试试吧,总归说开了对两个人都好。”
姜醒停下脚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路边那排梧桐树哗哗响。叶子还没黄透,边角已经开始卷了,有的落了,有的还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