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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名为“谢持”的相册 我们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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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极光视觉会议室。
姜醒站在投影前,手中的触控笔在白板上划出几道利落的线条。
“北归那边的出道六周年周边设计,定的方向是‘克制、留白、不喧哗’。”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虽然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根据上次会议的讨论,方案我重新做了,你们看这里——”
姜醒点了一下遥控器。
投影亮起。灰白色的底上,压着几行极细的线,像北方冬日里光秃秃的枝桠,又像旧照片上被时间冲刷过的折痕,整个画面没有任何鲜艳的颜色。
“主视觉的核心意象是‘等待’。”姜醒说,“但不要苦情,要干净,要安静,要表达出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焦虑,只有笃定。”
设计部的几个人安静地看着屏幕,陷入沉思。
这是姜醒回国后第一次独立带队做大项目。在此之前,她在极光视觉美国总部待了两年,作为组长经手过三个国际一二线品牌的视觉系统。回国履新不过数月,团队对她的风格还在适应中。
“姜总监,”坐在长桌中段的资深设计师周沛举手,“这个会不会太冷漠了?毕竟是明星周边,粉丝要的是‘亲近感’。”
姜醒没急着回答。
她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了一个词:距离。
“谢持的粉丝叫‘冰美式’。”她说,“她们喜欢的不是偶像刻意营业的甜,而是他本来就有的清冷。我们要做的是把这种‘清冷’转化成可触摸的实体,让粉丝觉得,离他近了一点,但不用近到让他不舒服。”
她停了一下。
“这是尊重。是对谢持的尊重,也是对粉丝的尊重。我们做周边就是要围绕主角做量身定制的个性化设计,自然要符合主角的气质和人设。”
周沛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姜醒继续往下讲:“周边品类初步定了三样:一本写真集,一套杯具,一份隐藏款。”她翻到下一页,“写真集的主视觉出了三个方向——”
投影上出现三组版式:
第一组:极简风格,大量留白,图片被裁切成不规则的碎片状,散落在页面上。
第二组:时间线的概念,从谢持六年前出道至今,每年拍的影视剧、杂志等各选几张,下方是手写体的日期。
第三组:完全黑白,没有正脸,只有背影、侧影、手、肩膀、雨伞、咖啡杯这些元素,挑选出道至今符合概念的照片。
“第三组。”实习生罗婷小声说,“这个最有感觉。”
姜醒看了罗婷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我也选第三组。”她说,“但需要再打磨打磨。背影的叙事感很强,要让人觉得:‘他在等,但不是孤独地等,还有粉丝在陪着他’,可以适当的加入一些第一人称视角让粉丝代入。”
她在第三组旁边打了个星号:“如果没有异议,就暂定这个了。”
“杯具那套,可以用冰美式的颜色。深棕、奶白、透明,对应三种材质,哑光、釉面和玻璃。”她说,“杯身上只印一个东西——”
她翻到下一页。
一个符号出现。极细的线条勾勒出的“持”字,被一个半圆圈住。
“这是谢持出道时手写的一个‘持’字。”姜醒说,“我把它图形化了。杯身上只印这个,没有公司logo,没有其他文字,就只代表谢持这个人。”
设计部的人开始讨论。
“这个好。”
“很低调,但粉丝一看就懂。”
“谢持的‘持’,意象挺明确的。”
姜醒继续翻动ppt:“关于隐藏款,上次提出的亲签小卡还是有点保守了,我觉得可以再深入想想。”
姜醒把触控笔放下,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环顾了一圈。
“一周之内,出三套完整的方案。影像集的叙事结构、杯具的器型设计、隐藏款的新创意方向,都要在这个周五之前给我。”
她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散会吧。”
会议室的人陆续离开。
姜醒一个人站在投影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持”字。圆圈的弧线,粗细刚好,手写的“持”,锋利又沉稳。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这是谢持出道那年,在一封给粉丝的手写信上写下的。她是在某个采访的幕后花絮里截到的图,就这么存在手机里,存了六年。
六年,两千多天,期间她换了三个手机,这张截图却一直在。不是没想过删,但每次翻到,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又移开了。她总跟自己说,留着吧,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了。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怎么会用得上,她就是舍不得。
做方案的时候,她从那个截图里把“持”字抠出来,用软件描了一遍。描的时候专注力一如平常,但是眼睛却控制不住的红了,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流了。
大概公司除了她没人知道这个图形的来源。
姜醒关掉投影,拿起桌上的冰美式——是刚才罗婷帮她带的,说是楼下新开的咖啡店,买二送一,办公室里组团买的。
她喝了一口,还是好苦。
没想到自己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能接受美式的味道。
姜醒把杯子握在手里,转身走出会议室。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起。
——
会议结束后,姜醒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落地窗外,京市的暮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调色板。她看着那层灰,忽然想起了另一片天空。
九月的京市,天很高,蓝得不讲道理。
那是姜醒大一开学的时候。
京华美术学院的操场上,新生们穿着军训服站成歪歪扭扭的方阵。她站在倒数第二排,被太阳晒得头晕,百无聊赖地数前面那个女生的衣领上有几道褶,几道弯。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各位新生,大家好。”
不是从操场的喇叭里传出来的——是从台上,从那个站在话筒前的人嘴里。
姜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听清了,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远。
那声音很低,不急不慢,却像钩子一样把她的心勾住了。
她踮起脚尖往前看。
白衬衫,黑裤子,袖口挽到小臂。男人站在九月的光里,肃静安稳。
旁边有人小声说:“那是大二的谢持吧,好帅啊。”姜醒盯着台上,自言自语了什么,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状,明媚的像太阳。
她后来想,那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不仅是心跳加速,脸红耳热,是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会很长,长到足够做点什么。
典礼结束后,新生散场。姜醒没跟大部队走,逆着人流往后台方向挤。张悦在后面喊她“你干嘛去”,她头也没回:“找人,你先回去吧!”
她在后台出口等了七分钟。
谢持出来的时候,正在低头看手机。他走路不快,步子却很稳当。姜醒深吸一口气,迎上去。
“学长你好!”
谢持抬起头,看着姜醒。那是他第一次看她。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路边的一棵树、一盏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叫姜醒,视觉传达大一的新生。”她笑着说,“刚才听了你的发言,觉得特别好特别厉害。想加个微信,可以吗?”
谢持看着递出手机的姜醒,顿了几秒,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只是手指滑动屏幕的频率快了一些。
“……学长?”
“不好意思,不方便。”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冷冷的,然后他绕过她,走了。
姜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九月残余的热气。
她忽然扬起嘴角笑了,笑得比刚才还灿烂。
张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气喘吁吁:“被拒了吧?我就说……”
“他说‘不方便’。”姜醒打断她。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没说‘不行’。”姜醒转过身,往宿舍方向走,“说的是‘不方便’。这两个词不一样的,走吧走吧,我好饿了。”
张悦愣了两秒:“行……不愧是你啊。”
去饭堂的路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微信通讯录,把那个还没加上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谢持,谢持,谢持。
我一定会加到你微信的。
后来的后来,宿舍里的人都知道。
姜醒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几乎没有回应的“倒追”。
她要到了谢持的课表——不知道从哪里要到的,张悦至今怀疑她贿赂了工业设计专业的某个学长。那个学长后来告诉姜醒:“谢持知道是你要的,没拦我。”
她当时愣了很久,原来他都知道啊。
她会在谢持下课的时候“恰好”出现在教学楼门口:“学长好巧。”他淡淡点头,然后绕路离开。
她会在食堂“恰好”排在他后面:“你吃得好清淡啊,要不要尝尝我的?红烧肉。”他说不用,继续吃他的白菜豆腐。
她会在图书馆“恰好”坐在他对面,摆出一大堆专业书,其实一晚上都在偷看他低头画图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冷白皮,在台灯下美的像玉。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被张悦一巴掌拍在肩上:“你是在看书还是在看人?”
“都在看。”
“你书拿反了。”
“哦。”然后把书正回来。
一周,两周,一个月。他始终是那个样子,礼貌也冷淡。
她给他发消息,他隔很久才回,通常只有几个字:“嗯。”“好。”“知道了。”
9号楼的605宿舍全员对此意见不一。
张悦说:“这么久了,还没进展啊。”
程鹿说:“换个人吧,那哥是块冰。”
苏晚说:“可是他很帅啊。”
姜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趴在台灯下:“他不是烦我,他只是还没想好。”
张悦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拉黑我。”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张悦翻了个白眼:“你这什么恋爱脑逻辑?”
“我才不是恋爱脑……都还没恋上呢。”
姜醒想起今天下午她照例在教学楼门口等他,风很大,她忘了带外套,冻得鼻尖都发红了也不愿意走。
谢持从门口走出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放在了她旁边的栏杆上。没说一句话,离开了。
姜醒看着那件黑色外套,站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都弯成小月牙,笑得路过的男同学都多看了她两眼。
姜醒其实长得很好看,积极阳光,还爱打扮自己,张悦说她是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向日葵,明艳动人,光芒四射,只是这朵向日葵总是只对着谢持那块冰盛开。
后来,姜醒把外套穿在身上,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学长,外套我洗好了还你哦。”谢持回得比平时快了一点:“不用。”
姜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在床上笑得翻来翻去。
感受到床的剧烈摇晃,苏晚在上铺探出头问:“醒儿,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
“那你笑什么?”
姜醒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但又掩不住喜悦:“他说‘不用’。”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不用’啊。”
苏晚没听懂,把头缩回去继续玩手机了。
但姜醒知道——和“不方便”一样,“不用”不是“不行”。
姜醒翻开手机,把那两个字截了图。
存进一个命名为“谢持”的相簿里。
那个相册,后来存了很多东西。
存到第八个月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另一句话。
不是“嗯”,不是“好”,不是“不用”。
是“我们在一起吧”。
短短几个字,她回了谢持二十多个感叹号和十几个表情包。那天晚上她在宿舍里激动了好久,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张悦用拳头教育了。
姜醒却一直在抱着手机傻笑。因为她知道,那块冰,终于被她捂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