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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宋远洲似笑 ...

  •   宋远洲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的扫视一圈,若是刚才没有看错,若不是姜年及时的射出那一箭将人救了回来,怕是台下那位青衣侠女现在已经拔剑而出了吧。
      他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州牧身上:“大人这是什么安排?怎地给本王准备这样一份大礼?”
      穿着一身官服,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州牧抖如筛糠,额头紧贴地面,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微臣拜见襄王殿下”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府兵各个如临大敌,噗通声跟着州牧跪倒一片。
      “王大人不必给本王行如此大礼,日后你我都是同僚。姜年,还不赶快扶起来!”宋远洲指挥道守在他旁边沉默抱剑不语少年。
      顺着他的声线,苏箐将视线转向那个黑衣少年。刚才那一剑,少年骑马于十米开外且正中刀柄,箭矢力度未减丝毫,将将好的震得刽子手虎口一震。
      箭法精妙,力道十足。
      苏箐伸手将斗笠又往下拉了拉,挡住台上高座上那位探究的视线,只留出下颌一道优美的弧线。被叫做姜年的黑衣少年,上前一步搀扶起有些颤颤巍巍的州牧。
      州牧抬手,用袖子擦擦两鬓流出的汗。脑中思绪万千,想着接下来应对的说辞。“此处民风彪悍,匪患成群。殿下怎会来此?”略整理下思绪,州牧沉吟开口。
      宋远洲笑了。
      家中舅舅早已飞鸽传信告知过此地几位重要官员的生活习秉,这位王州牧赫然在列。
      一句话将此处民情激愤的原因归结于民风彪悍,匪患成群。
      皇子授诏,应第一时间赶往自己的藩王府。藩王府离此地距离甚远,他就差没明问了一一你怎么会在这?
      宋远洲声线清润,儒雅依旧:”听闻此地有民乱,临行前陛下特地定让我先至此地考察,安抚民情。”
      他刚来此地,不能一上任就得罪他。但也不想与他虚与委蛇,直接搬陛下出来,谅他也不会再多嘴。
      即使骗了他,他还能直接专门上书去问吗?
      王洲牧听闻,转头便拾手作揖,扬天长叹“陛下真是心怀天下,体恤黎民疾苦;虽在朝堂,却能体恤百官辛劳啊”
      苏箐立于台下,一只手紧握成拳,忍住想一拳打死台上演戏的老头。
      不愧能当上州牧,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被他玩的明明白白。
      宋远洲不愿再与他多言,说话间将话题引向被死死捆住,浑身枯稿,满身脏污的许成弘身上:“这位不知是何人?犯了什么罪要今日论处?”
      宋远洲当然知道他是何人,他日夜急行,兵分两路。未曾片刻驻足休憩就是为了此人,此刻问出来只不过是想知道从这位王洲牧口中说出来的许青天又是怎样的形象?
      王洲牧沉吟片刻,稍稍思索再开口:“殿下初到此地不知,此人乃是掌粮仓之人。深受臣下的喜爱,臣下才将此等大任交给他。可未曾想,他竟凭此便利,私盗粮仓,在此危难之际高市面十倍私自拿去售卖,此举引得民怨滔天,终于引发民乱。实在是不配为官!”
      宋远洲应声道:“如此说来,此人确实是罪大恶极了。”
      州牧面上一喜“殿下明鉴,此人及其同伙都无可饶恕!”见宋远洲好似听信了自己的话,州牧不觉腰板挺直了几分。
      “你可还有什么话说?”宋远洲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徐成弘,低声问道。
      “臣,无话可说!”许成弘先是沉默,而后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来。
      此话一说出口,全场哗然。台下百姓顿时炸开了锅,群情激沸。
      “肯定是那个狗言逼的!”
      此话一出,无数应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对!肯定有人逼许大人!”
      许长义双眼通红眼睛死死盯看台上,语气中带着抽泣:“不....不是这样的,根本就不是他说的这样。阿翁为什么要认罪啊!”
      他上前两步,着急的就要冲上去,苏箐赶紧握住他的手腕,视线对上,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等等再看。
      几乎在她有所动作的同时,台上那人的视线就落了下来。
      许长义眼神哀求,但他毕竟年纪小,使劲挣扎了两下还是没有挣脱开。他真想冲上去问问阿翁,问问他为何会认罪?
      周围人声嘈杂,宋远洲并未出声制止。指尖轻搭膝头一下下的敲着,周围自成一片疏离。
      州牧生怕那帮流民再说出什么其他不好的话来,着急的想大声呵斥,回头却见这位恒王表情依旧平淡无波,没有丝毫不耐。
      摸不准这位的脾性,一时间,州牧也未敢擅言。
      苏箐抬起小臂,张开双手。感受着风从指间掠过传来微凉的寒意。
      起风了,恐怕不久就会有大雨倾盆而至。
      此事,怕是很难有结论。至少今日,这位许青天是活下来了。
      “看这天色,马上就下雨了。今日之事,容后再议!来人,先将许大人押入天牢先行羁押,三日后再审!”宋远洲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得此令,他身边一直跟着他的黑衣少年就想要将人带下去。
      见此,一直沉默着装死的州牧再也管不得其他,上前一步直接拦住他的路。许成弘今日必须死,若是他突然松了嘴,日后死的就是他了!
      对上宋远洲狐疑的视线,州牧咬牙开口:“此事已有定论,何必在这事儿上耗费时间呢,况且臣已经照实上报,口供人证都如实记录。今日行刑,就可结案了!”
      宋远洲看出他的迫切,想来今日此人不死,许多人应该都睡不着。那这样,就更有意思了。
      他开口,声音清缓却给人无形的压力:“州牧大人莫急,情况大人也都看见了。我若是现在任大人行刑,恐伤了民心。大人也得为我考虑考虑不是?”
      州牧一噎,没法再阻拦,侧开身让少年将人带走。和宋远洲假意寒暄了两句,便匆匆抽身离开。
      府兵和州牧都走了,眼看着下雨,围观的百姓也四散分逃。
      豆大的雨滴从天空中掉下,"啪"的一声排在泥里,接着越来越多的雨珠如断线的珠子不管不顾的砸向大地。
      许长义恋恋不舍的看着父亲被带走的方向,拉了拉苏箐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姐姐,我们也先回去吧。”
      隔着雨幕,苏箐看着台上立于伞下的矜贵男子。
      此人虽看似柔弱,却拥有如此强悍的一支军队。即便落了雨,将士依旧神色肃穆,给人一种强烈的肃杀感。这是只有真正在血海中厮杀过的兵士才有的感觉。
      这位襄王不早不晚,正巧在今日救下了许成弘。
      来的刚刚好,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
      “走吧。”吐出两个字后,苏箐就拉着许长义转身走入这一方雨幕中,青色的衣衫几乎和这片大雨融为一体。
      在她身后,宋远洲深深的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主子,小心着凉。”姜年小声的提醒。
      见主子并没有任何动静,目光直直的盯着远方。顺着他的视线,姜年看见雨中的两人,不由得有些好奇。
      宋远洲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对姜年淡声吩咐道:“先看好这位许大人,别让他死在任何人手里。”
      姜年正敛了神色:“属下明白!”
      眼下主子打了个措手不及,未打招呼就先来刑场将人救下。怕是许多人今晚都不得安眠。
      暗牢里,许成弘瘫坐在角落中,后背紧贴墙根。
      月亮高悬天空之上,月光透过窗栏直直的照在稻草上,形成一片惨白之色。
      他像一尊雕像一般,没有任何的动作。眼睛直直的盯着那片被光照亮的地方,神情木然。
      “哐当”
      铁链被人晃动,许成弘漠然的将视线转向牢房门口。
      侍卫将大门打开,向暗处恭敬的行了礼就退下了。
      宋远洲自暗处走出,依旧是白日中的打扮。玄色的袍子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轻轻地走进牢房,脚踩在稻草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许成弘面前站定。
      许成弘收回视线,盯着地上突然出现的被月光照亮的靴子,未发一言。
      这样干净的靴子,不该出现在此处。
      牢房阴湿晦暗,平仄压抑。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阵的霉味。墙壁上长出了一块块黑色的斑点,人一进去瞬间一大股怪味直钻入鼻腔,让人不住的咳嗽。
      姜年轻蹙眉头,下意识的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目光向前,只见主子依旧面色沉静无波,眼神不见丝毫的波澜。他未说话,态度从容不迫,全然不受周遭牢狱中压抑的氛围影响。
      宋远洲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的囚徒身上,未发一言。仿佛此处不是牢房,而是在宅子里的后花园般闲庭信步。
      许成弘开口打破寂静的气氛,语气十分颓废:“殿下不该来这种地方,将死之人,不值得您踏足此地脏了您的鞋。”
      宋远洲音色无悲无喜:“许成弘,寒窗苦读二十载。永成二十六年经人举荐入职始安县掌粮仓一事,在位兢兢业业。虽无功绩,却也未犯过大过错。无功无过,放在朝廷众多官员中丝毫不起眼。”
      许成弘语气平静:“既如此,殿下贵足何必踏入这腌臜之地,来见我这等小人物?”
      宋远洲目光紧盯着面前这浑身破烂,放弃所有求生意愿的人。一字一句的开口:“许大人入朝为官十几载,宦海沉浮多年,可知今日之罪若是认下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许成弘身子猛地绷直,嘴唇哆嗦,眼睛里闪过一丝泪花,却说不出一字来。
      宋远洲缓了声线,幽幽开口:“本王喜好笔墨纸砚,年少时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每次读书写字时总得小心些,稍不注意便沾上墨汁。这袍子上只要沾上墨汁,浆洗便十分不易。无论许大人在这件事儿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于场外人而言,您已经是白袍点墨,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成弘神情有些激动:“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何尝不想清清白白为官。可如今风气如此,自然容不得我事事遵从本心而行!人要学会低头,哪怕我再不愿,我也得低头。否则......会害了其他人......”
      说到最后一句,许成弘语气中夹杂着妥协和无奈,声线带着些哽咽。
      即便他不想认又如何,他还有稚子。稚子何其无辜,总不能让孩子和那些人一样给他陪葬。
      宋远洲心中有些复杂,世风如此,人怎能不被裹挟其中呢?
      思索片刻,宋远洲蹲下身,视线和他平视:“我知晓你的难处,眼下虽污浊,但......总会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他并未多说其他,室内恢复沉寂。在即将走出牢房时,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一声喃语:“望殿下......能照顾小儿一二。莫要让他......曝尸荒野。”
      宋远洲僵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却有股摇摇欲坠的单薄。指尖无意识的蜷缩着,一股悲凉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堵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身居庙堂,如陷一座巨大的樊笼,每行一步皆如踏于利刃之上。朝堂中的良臣,更甚如此。然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条路,怕是许成弘选错了。
      宋远洲无声的颔首,算是应承了。
      随即走出牢房,对身旁的姜年沉身吩咐,语气不容置喙:“去帮我请两个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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