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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在苏箐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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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箐第三次被拒绝后,她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拼命忍住心里涌出来的想要拉起许长义一把将麦饼塞进他嘴里的冲动。再一次深呼一口气,蹲下身耐住性子柔声哄着他:“多少吃一些,不然你阿翁会担心的。”
角落里,许长义蜷缩在墙根。把脸埋在膝盖间,因为父亲的事满心悲戚,不肯出声,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苏箐本就算不上什么好性子,平日里没什么耐心。从来只有别人迁就她的份,从未有过这么低声下四迁就别人的时候。许是见过他伶牙俐齿的时候,再看眼前焉焉的、孤零零仿若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终究硬不起心肠。
从刑场回来后,苏箐和许长义就被带到了这间破庙中。
此处位于郊外虽早已废弃,但因地势高,暂时成为一小撮人的聚集地。
因着年久失修,壁画早已残破不全。围墙也倒塌大半,庙内杂草丛生。残破的庙宇寒风呼呼的往里灌,火堆里燃着干柴升起一星半点的暖意,流民四散在各处,不约而同的缩着身子烤火。
虽已经初春,但入夜后寒意半点没褪尽。
就在苏箐拿出饼子的那一刻,好几名四散在周围早已饿的眼冒绿光的流民,目光唰的一下全黏在了她手上。
个个虎视眈眈,眼神都是饥饿带来的贪婪。
这种眼神,苏箐再清楚不过。
气氛骤然一紧,周围隐隐有几分躁动。
苏箐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细微的变化,手腕微转。将饼子又塞回自己的怀里,隔绝周围那几道目光灼灼的视线。
她握紧自己手中的佩剑,神色依旧平静。心底却升起戒备,掌心死死扣着剑柄,随时准备应变,以防周围这些流民一拥而上。
此时此刻,这种无声的觊觎,最是致命。
气氛有些凝滞,除了许长义沉浸在痛苦中。双方内心都有戒备却都未敢轻举妄动。
这时一位身量魁梧的大汉举着火把从门外走进来,沉声厉呵一声,压住暗处那几名蠢蠢欲动的流民的心思。
听得身后动静,苏箐眸光微动,手中持剑的力道逐渐松了些,顺着声音缓缓望向来人。
外出探听消息的卞青回来了,不过此时,他的脸色说不上多好。
见他回来,许长义仿佛看见了希望,眼睛“唰”的亮了起来,小身子直直的朝着他跑去。
“卞叔叔,我阿翁他怎么样了?他、他被带到哪里了?”
卞青一脸土色,嘴角勉强挂起一抹笑伸手摸了摸许长义的头:“许大人......许大人没事儿。新来的那位襄王殿下将许大人好好的安置了,莫要着急。”
许长义揪着衣角,满含期望的扬起小脸:“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阿翁?阿翁现在在哪里,我可以去找那位襄王殿下吗?阿翁的事有蹊跷,我......我可以跟他解释!”
卞青面上闪过挣扎,一脸的为难之色。
对于许大人到底被关在了何处,他也实在不知。昔日衙门同僚只劝慰让他安心,对于许大人被关押的地点却未透露分毫。
嘴唇嗫嚅好几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卞青只能尴尬的将视线投向苏箐,求救般的看着她。
接收到他的眼神,苏箐步履沉稳的朝这边走来。
她行至许长义身后,纤手不算温柔的直接拎住许长义的后衣领,单手直接将他拽至自己身前。
见许长义疑惑的看着自己,苏箐异常平静,十分笃定:“你阿翁不会有事!”
至少目前,不会。
虽不知为何今日许大人在刑场上亲口认下了罪刑,但民情激昂已成滔天之势,恐已上达天听。
那位襄王殿下如若是个聪明人,就绝不会贸然了案。
况且......苏箐回想起白日那位州牧临走时看见许长义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似是惊讶,又有种猎物重新归笼的欣喜感。
若是没有猜错,今晚万籁俱寂之时怕是有“贵客”到访。
“啊!”苏箐随手将许长义丢进最近的稻草堆里,许长义吃了痛,双眼愤怒的瞪着她。
苏箐拍了拍手,身形轻转,也顺势落身卧倒在些许潮湿的草垛之上。单臂握住长剑,紧紧抵在胸前。另一只手压住身旁拼命挣扎想起来的许长义:“既是不吃饭,那便早些歇息吧。”
随即合上双眸,长睫垂落,覆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薄唇轻吐两字:“睡觉!”
卞青的视线盯着在草垛上疯狂挣扎的小男孩,踌躇着半晌,终是没有开口。
他也是习武之人,又曾是衙署之人。自然看出这位青衣女子实力不凡,虽未交过手。但第一次见面明明自己还未做动作。只是两人对视,自己却后脊背发凉,汗毛一根根竖起,莫名觉得如临寒潭,仿佛自己只要稍有轻举妄动,便会被一剑穿喉。
况且......他也想为刚才这些百姓的行为进行道歉。庙中聚集的人都是活下来的普通百姓,若不是实在忍不了饥饿也断不会如此。
但看目前女子的行为,怕是不愿和他们多打交道。
此刻虽不明白她的意图,但他内心知晓她的行为是出于好意。无视男孩的呼叫,卞青在不远处随意找了个地方,侧躺小憩。
子夜十分。
庙里的人睡的正酣,偶尔除了几声篝火燃烧木头爆出一两声的细微声音外,四下落针可闻。
皓月高悬于天,树影婆娑。几道人影隐在月色里,躬着身子,脚步放的极慢,小心翼翼朝着余烬处探来。
几人覆面,将呼吸压的极低。借着月光,列成队紧贴墙壁前行,每一步都踏的悄无声息。
为首的男子向身后比了一个手势,轻手轻脚的从腰侧抽出刀。手腕翻转,死死的将刀柄握在手中。
他踱步缓慢前行,却还是不小心踩在遗落在地上的干枯树枝。枯枝微微受压,发出清脆“咔”的一声轻响,惊醒了庙外歪脖子树上的鸦群。鸦声骤起,扑腾着翅膀,撕破了满夜寂静。
几乎在鸦群四散的瞬间,苏箐猛地睁开眼——她等的人,来了!
火光驱散了黑暗,头目手上的半柄利刃随着篝火若隐若现。刀影被无限放大悬在身后残壁上,刀刃直指熟睡中的许长义......
几人也被鸦群惊住了,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凌厉的剑气破空便直冲为首的黑衣男子袭来。
黑衣男子转头瞬间瞪大了眼睛,利剑抵在印堂处仅半寸。
容不得他多想,身子猛地向后一撤。巧妙的避开锋芒,瞬间便移身庙外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一滴冷汗从额间滑落,胸腔内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好险......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没命了。
生命被威胁带来的恐惧感让男子无声的更紧握手中的刀。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刀尖上舔血讨生活。此次主子下令让他们将那个男孩带回去——生死不论!
没成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
面前的女郎面容稚嫩,刚才提剑刺来竟如同鬼魅一样的悄无声音可见不是好对付之人。
男子在心里暗骂一声:麻烦了!
短暂的愣神后,几名黑衣人围上了苏箐。兵刃相接的声音响彻在夜色,很快就吵醒了庙中酣睡中的众人。
许长义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小手下意识的揉了揉双眼。刚想开口便被身后的一双大手死死捂住嘴。他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残存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后背紧贴上一个人的胸膛,许长义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想开口尖叫。
“别出声!”熟悉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仰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卞青向许长义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快找个地方藏好!千万别出来!外头有什么动静都不许看!”
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的把他往供桌底下塞。
做完这一切,卞青看见外面被围攻的苏箐。
苏箐虽武功不俗,但双拳难敌四脚。几人招招要命,怕是时间拖的越长,这位女子迟早怕是要落于下风。
此时庙中的众人皆已被吵醒,妇孺老少们神情惊恐瑟缩着围成一团,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十分慌乱。他们都怕是官府的人再度突袭,随便找个罪名就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消失。
卞青沉思片刻,将众人召了过来凑在一起。
“嗡!”短刃破空的声响在苏箐耳边绽开。
她十分利落的一个侧身闪躲,绕至一个黑衣人身后。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收剑将长剑从右手换至左手。长剑紧贴脖颈,黑衣人感觉到脖颈传来一股彻骨的凉意。
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苏箐手中用力,剑锋就划破了皮肉。黑衣人只感觉嗓子发紧,下意识摸上脖颈。
下一秒,便没了气息。
倒下时眼睛瞪的很大,双手死死的捂住伤处洇洇而出的鲜血。
剩余几人见此不敢贸然上前,握着兵器面面相觑。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明明他们才是死士,但这种不要命、近身肉搏的打法,倒像是角色互换了一样。
他们从未畏惧过任何人,死士的唯一目的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斩杀任务。
但眼前的少女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活像一个孤独一掷的野兽。
没有后退,只有前进。
不由得让人心尖胆寒,同类、最怕遇见同类。
苏箐将长剑自然垂落。解决完一个后,剑尖上不断往下滴着血珠,将地面染成红色。
晚风轻拂大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几缕发丝被吹起,飘至双眸前。苏箐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却绽出一抹嗜血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对着他们打出今晚的第一声招呼:“与诸位第一次见面,深夜到访便大开杀戒,此举真非君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