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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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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xx年8月27号。
牧心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遇到了三楼的住户。
三楼住了一家三口,牧心遇到的是女主人。她穿一件格子的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褐色的凉鞋,从敞开的大门中看见牧心上楼,风风火火地冲出来,拦住牧心,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小赵,”女人烫着卷卷的头发,脸颊圆圆的,说话的时候带着点犹豫,“是小赵吧。”
牧心礼貌地微笑:“是。”
女人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笑得更加开心:“我果然没记错,大半年没说过话了,还真有点不确定。”
牧心的表情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温和,问她:“有什么事吗?”
女人顿了顿,往楼上瞥了一眼:“小赵,你家前几天,是不是装空调了?”
牧心回答:“是,上个星期刚装的。”
女人惊讶道:“这东西可贵吧。唉,那天你家装空调的时候,我正好在楼下遇见安装的师傅。他们说来装空调,我还在想我们这栋楼谁家这么阔呢,空调都装上了。”
“哎,小赵,”她好奇地问,“我记得你在报社工作,是记者?”
牧心说:“那是之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不在报社工作了。”
“啊,换工作了。换了什么工作?”不等牧心回答,她就肯定地说,“一定比之前好吧,瞧你身上这身衣服,一看就和之前不一样。”
“谈不上好不好,只是现在的工作做着比较顺手。”
“做什么呀?”
牧心想了想:“算是医生吧。”
女人“哎呦”一声,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医生,这跨度有点大啊。小赵你之前还学过医啊。”
牧心笑道:“心理医生。”
女人露出一个不了解的表情:“不太懂。心理医生,治心病的?”
牧心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心理医生。”女人将这个词又念了一遍,念完忍不住笑了,“够洋气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女人还是觉得这个职业很有意思,忍不住问道:“这心病该怎么治啊?也得吃药打针吗?”
牧心说:“看情况。”
女人欲要再问,楼上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摔落的声音。
女人顿了一下,问:“小赵,你家里有人啊?”
牧心看着楼上:“嗯,我弟弟在家。”
“哦,是你弟弟啊。”女人恍然,“我就说你不在家怎么楼上也有声音。”
“时间不早了。”牧心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表,“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聊。”
女人说了声“行”,又说:“和你聊天心情确实好。”
牧心点了下头,越过她,优雅又迅速地上了楼。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这位小赵医生,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以前似乎不是这样。
还有,他一提起他弟弟,又像换了个人,就好像,就好像,一下子活了,眼里都带着光。
大概是这两兄弟感情好吧,不知道小赵医生的弟弟是不是长得像他一样好。
女人边想边回了家。
牧心用钥匙开门的瞬间,楼下也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推开门,凉气扑面而来。屋里却静悄悄的,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牧心将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没有换鞋,直接走向厨房。
赵镜站在灶台边,身后的地板上,躺着一个打碎的碗。
牧心走过去,从后面揽住他的腰,手从丝绸睡衣下面钻进去,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问他:“在做什么?”
赵镜声音微冷:“没什么,想做饭,结果打碎了一只碗。”
菜没洗,炉子也没开火,案板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但牧心依旧捧场地说:“我也太幸福了,小镜竟然要给我做饭。”
赵镜微微启唇,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隔着睡衣拍了拍牧心的手,没什么底气地制止:“别摸了,你洗手了吗?”
牧心不听,一双手依旧在赵镜的身上游弋,猫一样地蹭上来,贴着赵镜的脖子和耳朵。
“我已经有一天没看到小镜了。”
“小镜,我好想你。”
赵镜的心蓦然软了下来。
两人贴在一起抱了几分钟,然后牧心打横抱起赵镜,将他送出厨房,放在沙发上,自己则蹲了下来,握住赵镜的脚踝。
赵镜小声地说:“我穿鞋了,没踩到碎片。”
牧心脱下他的拖鞋,露出一双白玉似的脚。牧心的手握上去,感受到同样白玉般的冰冷。
他站起来,去卧室拿了双袜子,给赵镜穿上。
赵镜看着脚上的白袜子,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沮丧,为刚才摔碎的那个碗,和他偷偷和牧心生的气。
牧心给他穿好袜子后,拿着扫把去厨房,将碎片打扫干净,倒到垃圾桶里。
赵镜吃着他买来的荔枝,听见牧心问他:“这碗摔起来好听吗?”
赵镜一愣:“什么好不好听?”
牧心已经在洗手,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我本来想说,要是你觉得它摔起来好听,我就多买些。但是又觉得这样太危险,还是算了。”
他擦干手,站在客厅和厨房交接的地方,笑得很温柔:“不然我还是给你买些别的东西摔着玩吧。”
赵镜大窘,将荔枝壳扔到他身上。
牧心说:“这个没声音的。”
赵镜直接抓起一把荔枝往他脸上砸。
牧心躲了两下,躲过攻击,并且还伸手接住一个。他剥开壳,走到赵镜旁边,将白白嫩嫩的荔枝喂到赵镜嘴里。
“少吃两个。”他叮嘱道,“吃多了上火。”
赵镜便不吃了,打开电视看连续剧。牧心将地上的荔枝捡起来,然后去厨房做饭。
赵镜看了会电视,心里还是想着厨房里的那个,悄悄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从六月开始,牧心就开始替赵镜去外面工作。
赵镜不知道牧心能做什么,牧心却让他不要担心。
牧心刚出去的那几天,只能在外面待几个小时。
因为赵镜想他。
从牧心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不,从睁开眼睛,知道牧心今天要出门的那一刻,赵镜就开始想他。
牧心在家里安了电话,于是赵镜就每天握着听筒,一边心疼话费,一边和牧心通话。
他的思念汹涌,绵长,不讲道理,没有尽头。
然后,六月的某一天,牧心从外面回来,依照惯例抱着赵镜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安抚好赵镜的情绪之后,突然站起来,接着单膝下跪,举起了一枚戒指。
他说:“小镜,我们结婚吧。”
他手里的那枚指环素净,没有任何的装饰和纹样,简单得如同太阳的光斑,月亮的倒影。
他把这枚指环戴到了赵镜的手指上。
他们就这样在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承认的情况下结婚了。
赵镜暴雨般的思念化为了清澈的涓涓细流。
从那以后,牧心可以正常外出工作了。
赵镜问过他在做什么,能一下子挣到这么多钱。
牧心说他在给人算命。
赵镜不信,牧心便给他算了一卦。
他拉着赵镜的手心看了半天,神秘莫测又万分肯定地说:“你会在26生日那天遇到这一生所爱。他是你的心血所化,精神所念。他爱你,你也爱他。你们这一生都不会分开,直到永远,永远。”
赵镜看着牧心的侧脸,这下明白牧心为什么能挣钱了。
如果算命的都说这种话,那他也爱算命。
赵镜盯着牧心的背影,看着看着,忍不住走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背上。
牧心嘴角微微上扬,轻快地说:“再等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赵镜“嗯”了一声,没有松开的意思。
牧心也不嫌麻烦,就这么做完了晚饭。
吃过晚饭后,赵镜趁着牧心刷碗,悄悄去了卧室。
他打开衣柜,从衣服底下抽出一张卡纸,对着窗外的光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
估摸着牧心快要洗好碗了,赵镜准备将卡纸塞回衣服底下。
这时,一只手突然越过他的肩膀,抓住他的手腕。
赵镜吓了一跳,往后倒。牧心抱住他,稳住他的身体。
“这是什么?”牧心问。
赵镜被他握住手不能动,只能说:“在家里闲着没事,随手画的。”
牧心牵着他的手,将卡纸拉到他的眼前。
白色的卡纸上画着两个人,两个相依的人。穿着衬衫,只有半身,笑得很漂亮。
“这是你和我吗?”牧心问。
赵镜尴尬得头上简直要冒烟。
“不像吗?”
牧心指着右边的那个人:“这是我吗?”
赵镜反问:“这不是你吗?”
他抿了下唇:“我觉得我画得还可以。”
牧心说:“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赵镜松了口气:“我是照着我自己画的。”
牧心拿过他手里的卡纸:“那我也照着我画个你。”
他们来到客厅,牧心画画,赵镜坐在他身边看着。
牧心随口对他说:“等天气凉快一些,我们出去玩吧。我给你买部相机,你重新拍照,把我们都拍进去。”
赵镜有些意动,他太想和牧心一起出去,一起牵手,一起漫步,一起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好。”
牧心很快画完赵镜的画像。赵镜拿过来一看,发现牧心画的根本就和他画的一模一样。
他问:“我长这样吗?”
牧心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和他一起欣赏,回答他说:“你比画出来的要更漂亮。”
赵镜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别说好听的,这明明和我画的你一样。”
“嗯。”牧心完全不否认,“本来就一样。”
“现实中一样。不是现实中的,你心中的我,和我心中的你,也都一样。”
赵镜却说:“不一样,明明你更好看。”
牧心也说:“是你更好看。”
这问题无解,赵镜执意认为牧心比他更好看,牧心也觉得赵镜最漂亮。
他们就像两个斤斤计较的商贩,非得要将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拿出来称一称,仿佛谁的更重,谁的更好看,谁就爱得更深,谁就赢了。
赵镜生出脾气,将卡纸拍在桌子上:“好,现在我们各自再画一张,不许偷看,画完了再比一次。”
牧心同意。
他们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各自画了起来。
画自己其实是一件挺残酷的事,因为要用旁观者的视角审视自己,假装自己抛却了私心。好的,坏的,不一定会画出来,却一定会有一个评估。
可赵镜却不觉得困难。他爱牧心,是怀着甜蜜的心情去画他。现在再加上一点争强好胜,更是下定决心要将牧心画得十足动人。
他甚至耍了个小赖。
他给牧心画上了眼镜。
因为这些日子都是牧心用他的身份出去工作,所以每天都要戴着眼镜。而赵镜天天在家里躲懒,干脆连眼镜也不戴了,反正他的近视也不是很严重。
现在画上眼镜,如果牧心的画真的比他好,那他也可以说,他画得才更像,才是更真实的。
他自信满满地坐在卧室里,等着牧心进来,承认是他赢了。
牧心进来之后,看见的就是一个充满骄矜的赵镜。
“画好了?”赵镜问他。
牧心笑着说:“是。”
赵镜伸手:“给我吧。”
牧心将画放到他手里。
他先没看,把自己的画也递给牧心。
牧心接过来,看着纸上的东西,没有说话。
赵镜见牧心沉默,这才偷偷咧起嘴,看向牧心的画。
然后这一看,就愣住了。
牧心别有深意地说:“小镜和我还真是心有灵犀。”
赵镜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画,牧心的画和他的别无二致,甚至,牧心也画了眼镜。
赵镜不相信地问:“你为什么画眼镜?”
牧心说:“因为觉得小镜会画。”
赵镜的目光离开手上的画,射向牧心的脸,不满地说:“不对,你不符合实际,我最近明明都不戴眼镜。”
牧心靠近他:“小镜可没说要符合现实。”
赵镜一时找不到理由来为自己辩论。
牧心把眼镜摘下来,弯腰,戴在赵镜脸上。赵镜的世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牧心的模样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眼中。
“怎么办,小镜和我一模一样。”
牧心说着,亲了亲赵镜的额头。
“额头一样。”
接着亲了亲鼻尖。
“鼻子一样。”
然后是下巴。
“下巴一样。”
之后是嘴唇。
“嘴巴一样。”
最后,牧心拿下赵镜的眼镜,赵镜闭上眼睛,一个比朝雾还要轻,夕阳还要短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
黑暗开出明亮的花。
“还有很多。”
手中的画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牧心拥着赵镜,和他一起倒在床上。
“很多。”
他们用了很多个晚上,来印证他们的相同。
九月中旬,牧心带着赵镜去了海边。
赵镜拿着牧心给他买的新相机,拍了很多张照片。
有人看见他们,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长得一样,牧心笑着说,因为他们是双胞胎。
每当这个时候,赵镜就会把自己的左手藏起来,有时是揣进口袋里,有时候是背在身后。
他的左手上,戴着一枚和牧心左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海边的风光很美,回去的时候赵镜却闷闷不乐。
到家的那天,是个周末。在小区楼下,他们恰好又遇到了三楼的女人。
女人惊喜地说:“小赵,这些日子怎么没看见你啊,你去哪儿了?”
赵镜差点应声,牧心握着他的手稍微用力,他这才想起来,在这个人面前,他已经不是赵镜。
他挣扎了一下,想让牧心松开牵着他的手,可牧心没有松手,依旧牢牢地握着他,对女人说:“出去玩了几天。”
女人的视线早就转向了赵镜,张大嘴巴问:“小赵,这是你弟弟吗?哎呀,你弟弟和你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赵镜低下头,忍住想要否认的冲动。
女人却以为他害羞,善解人意地说:“这性格和你之前也一样,还真是亲兄弟。”
“坐车有些累了,我们先上去了。”
牧心的声音淡淡的,礼貌却不疏离。
女人听后,赶紧让他们上去。
这次旅途的每一次对话,牧心都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所有的困难和麻烦。
回到家里后,牧心松开他的手,从柜子里给他拿出拖鞋。
赵镜没有动,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已经快要认不出来的家。
添了很多东西,换了很多东西,没有一处还有过去的痕迹。
牧心站起来,抱住了他。
赵镜低声说:“我不是你弟弟。”
“我是你的爱人。”
“我是,赵镜。”
牧心的右手落在他的脖子上,轻轻抚摸,对他说:“我知道,我知道。”
赵镜说:“我不喜欢这里。”
牧心说:“我已经看好了其他地方的房子,我们很快就能搬过去。”
赵镜举起手,回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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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说,牧心者只吸食人类的情绪,却不会幻化成现实中人类的模样。
它们的拟态美丽、优雅、自然,如同真正的人类,无法凭借肉眼分辨真假。
唯一以固定形象示人的牧心者是镜花,它自诞生起,就一直维持着其创造者赵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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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有常用形象的牧心者是水月——赵镜与镜花之子。当它展现出此种形象时,通常赵镜和镜花会在其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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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
千万不要因一时的痛苦或悲愤而让牧心者幻化成你的模样,帮助你生活。
这是在与魔鬼做交易!
无论如何,都要维持自己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