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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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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xx年1月13日。
天气阴沉得不像话。
明明是正午,却像傍晚一样昏暗。林子里本来就难以见光,这下更是暗到不比晚上好多少。
早上的时候还有几只鸟哗啦啦地飞过树梢,闹出一点动静,现在整片森林却寂然无声,连只被惊动的老鼠都看不到。
队伍里的张奇啐了口唾沫,骂道:“妈的,这什么鬼地方。”
没人搭理他,这已经是进入这片深林的第六天,所有人嘴上和心里早就不知道抱怨了多少遍,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激昂和跃跃欲试,开始陷入到一种不安的消极之中。
大家都沉默着,小心地行走在这片似乎了无生机的禁忌之地。
张奇没听见有人附和,心里更是蹿火,张口就骂:“你看你们一个个的,和霜打的茄子没什么两样。进来之前一一个个信誓旦旦,说这趟一定能赚笔大的。现在呢,妈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呸,和你们一起出任务真是晦气。”
走在前头的两个人没说话,和张奇差不多大的许顺却看不惯他。
“你嚷嚷什么,就你本事大。怎么不见你跑到最前面,一下把这个林子跑穿了,省得咱们再待在这破地方受罪。”
张奇嘲讽道:“你他妈做梦吧,老子有本事也不可能帮你。”
许顺怒道:“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
“行了。”许顺还想再骂,领队的张明强喝止住他,教训两个人说,“有力气不如省着点,不然真出事有你们哭的。”
张奇冷笑一声,许顺翻了个白眼,小声说:“谁他妈哭啊。”
这时刚好走到一棵大树下。这树很粗,直径大约有五六米,树干挺拔,比周围的树要高上不少。
正因此,本来被枝叶遮挡得严实的上空露出了一圈缝隙,透下一丝丝天光。
张明强让队伍停下,自己绕着树转了一圈,宣布中午在这里休息。
走了一上午,大家都觉得累了。张明强一宣布休息,许顺和张奇二话不说地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食物,大口吃起来。
队长张明强和队副钱康也坐下休息。
只有赵镜,他没有坐下,而是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相机,对着眼前的大树拍了起来。
张奇嘴贱,看见赵镜的动作,忍不住嘲讽:“大记者,你说你天天拍拍拍,有什么好拍的。咱们都不一定出得去,你拍了给谁看。”
赵镜没说话,举着相机的手却放了下来,低头假装查看相机的胶卷。
老好人宋原打圆场道:“赵记者就是做这个工作的,他不拍照,干嘛要和我们一块进来。”
张奇懒得搭理他,宋原呵呵笑了两声,对赵镜说:“赵记者,可别把我们拍进去,我们这工作可不好上报纸。”
这事赵镜早就和几个人解释过,现在依旧耐心地说:“放心吧,我不会把你们拍进去的。”
“知道,知道。”宋原也是没话找话,见赵镜搭腔,赶紧招呼他,“你快来坐吧,吃点东西,下午还要接着走呢。”
赵镜回到树下,顺势坐在宋原旁边,离其他四个人远了一点。
他默不作声地吃着手里的干粮,心沉沉地坠下去。
这一趟诡异的行程,本来不该是他来的。
从学校毕业后,赵镜进入一家报社工作,成为一名记者,负责民生板块的采访。
这些年科技发展迅速,报纸生意虽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影响,但也渐渐出现一些不好的端倪。
恰好上个月社长偶然得知有富豪出钱,派人去北方密林探险,决定派个人跟着去看看,也许能拍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富豪也想扬名,思考后同意让记者入队。但要先签协议,回来看过去再决定到底要不要把照片发出去。
这一趟不知道要多久,虽然富豪提供全程的费用,但大家都不想冒险。
赵镜也不想。他工作三年,早就不是刚出学校时的模样,知道这种事的危险,也不想和陌生人同行。
他那时已经有了辞职的念头,但一时没想好离开报社后该干什么,所以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想法。
然后上司就找上了他。
本来报社已经决定让工作七年的小孙去,但小孙下楼时不小心跌断了腿,去不了了。
推来推去,就推到赵镜头上。
上司其实不太看好赵镜,觉得他能力不是很强。赵镜也不想去。偏偏这时他爸给他打电话,说过年给他安排了相亲,要他回去后抓紧把婚结了。
赵镜心里抗拒,思考几天后,决定接下这个任务。
那时他想逃避家里的责难,现在看来,这个决定也许做错了。
那位富豪要他们来探索的这片密林,不是个好地方。
什么样的一片森林,能在北方的冬季中,依旧保持着郁郁葱葱的模样。
汽车最开始向北行驶的时候,赵镜还以为开错了方向。
他谨慎地没有说太多,应付被富豪雇来的这几个人的寒暄和试探,渐渐地听出一些零碎的消息。
这五个人也不是一起的,除了队长张明强和队副钱康之前认识,其他三个都是第一次见面。
他们开了两辆车,每辆车上三个人,队长说大家要熟悉,所以他们经常会换车。
赵镜格外不喜欢和张奇、钱康两个人坐在同一辆车上。
张奇嘴贱,钱康看他的眼神则总是带着打量和探究。
车子一连开了半个多月,有时一直向北,有时会拐许多完全没有必要的弯。越走雪越大,白茫茫的世界中,赵镜有时候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在他觉得坐车要坐晕了的时候,冰天雪地的原野上出现一片奇异的森林,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看见眼前那片诡异的绿色后,赵镜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车上其他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陷入震惊,领队的张明强掐着烟,眯起眼睛,有些激动地说:“原来按着这条路走,真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林子里没有路,草木茂盛,车开不进去。他们下了车,将两辆车留在外面,背上包,做好准备后,就要往里进。
赵镜不想进去。
眼前的画面太过离奇,苍莽的雪原上凭空出现了一片热带雨林般的森林。宛如恐怖小说开篇一样的场景。
赵镜不知道这几个人为什么还敢进去。
他停在车边,脸色苍白得和雪地没有什么差别,桃花眼被低温冰冻,失去潋滟的明波。
其他人走了两步,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停下来回头看他。他微微地颤抖着说:“我不去了,就在外面等你们吧。”
那个叫张奇的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看着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轻视和嘲讽。
“你不来?”他假装震惊地说,“在外面等我们?”
“得了吧,怕成这样,我们一转头你就跑了。”
“不。”赵镜否认,他不知道路线,自己根本跑不出去。
张奇冷笑一声:“谁管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也帮不上忙,弱鸡。”
他的意思很明显,赵镜刚想松一口气,队副钱康却说:“不能让你自己留在外面,你签了协议,得跟我们一起走。”
宋原也说:“是啊,赵记者,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和我们一起走吧,还能有个照应。”
赵镜还想拒绝,队长张明强发话,让他必须和他们一起行动。赵镜没有办法,只能踏进这片密林。
一进森林,天立刻暗了下来。
空气依旧是肃杀的冷,周围的植物却充满了生机。脚下是软的,但不是雪的软,而是泥土的软。
而且很安静。
风似乎都避开了这里,也听不到什么虫鸣和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里的所有植物,赵镜都不认识。
他提心吊胆了两日,然后却发现,这片森林里,除了他们几个之外,似乎没有其他能动的东西。
第三日的下午他们终于看见了飞鸟。
在天上盘旋的鸟是黑色的,像是乌鸦,却比乌鸦要大。
而且它们不叫,只能听见偶尔拍打翅膀的声音。
这片远看生机勃勃的森林,走进后才发现,实际上是如同死亡一般的寂静。
没有生物的危险,诡异感却依旧分毫不少。
所有人都从一开始的警惕,变成皱紧眉头,满腹疑虑。
就这么一连走了五天,每天都是大差不大的景色,没有遇到任何值得探究的东西。
赵镜却在这种氛围下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他不去想他们到底能不能走出这片森林,只想这里如此宁静,在里面行走,也不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比起这片密林,他更害怕身边的这几个人。
昨天晚上,他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他睁开眼,却发现身边躺了一个人。
他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想坐起来,身边的那个人却一下扑了上来,如同一块泛着腥味的铁,死死地压在他身上。
赵镜瞪大了眼,双手不断地推着身上的人,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想出声求救,嘴却被一只大手捂住,声音被压下去,只剩呜呜的动静。
赵镜又惊又俱,心里一片冰凉。
那人耸动几分钟,然后停下来,喘了会气后,松开赵镜。
他从赵镜身上起来,临走前,还看了赵镜一眼。
赵镜躺在地上,心里充满愤怒。
这时,旁边的帐篷里传来一声梦呓,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
赵镜想要一口气喊醒所有人,大声宣告有人做出龌龊行径的念头一下子消失了。
有人醒着,有人听到了。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黑夜突然变得更黑,赵镜仿佛跌入到一汪深不可测的冰湖。寒意从骨头缝里渗进去,一层层将他包围,要他窒息。
他狠狠地咬牙,压住颤抖的两排牙齿。衣服有些凌乱,上衣被推上去几分。他伸手,把衣服拉下去。
没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行为。
没事,今后小心一点,晚上别再睡得那么死。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坏的可能,只是安慰自己。他怕只要他稍微多想一下,就会忍不住冲进这片诡谲的森林里。
他更怕没跑出去,就被抓回来。
赵镜一夜没睡。
天亮后,他们收拾东西,继续前进。
没人提起昨晚,好像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天气阴沉,但白天的存在,依旧让赵镜稍稍觉得安心。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坐在宋康身边,吃起午饭。
宋原开了一罐罐头,闲聊一样地随口问道:“赵记者,你咋叫这个名?”
赵镜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说:“我爸给起的。”
宋原笑得很憨厚:“真不知道你们文化人怎么想的,起这样一个名字。”
赵镜沉默,他爸不是什么文化人,只是工厂的普通员工。
张奇朗声说:“什么文化人起这破名。赵镜,你看他长的这样,娘们似的,说不定真天天在家照镜子。”
说完发出一阵大笑。
许顺也跟着笑起来,边笑还边往赵镜这边看了两眼。宋原依旧是好脾气的模样,说:“赵记者这叫帅气。”
“哎,”他好奇地问,“赵记者,你这么俊,有女朋友吧,结婚了吗?”
哄笑声还萦绕在赵镜耳边,他不想说话,只沉默地注视着脚下。
宋原笑道:“赵记者这是害羞了,不说了,不说了。”
张奇仰着下巴,斜眼看着赵镜,哼了一声,把头转了回去。
赵镜的嗓子里像是扎了根钉子,哽得又疼又酸。他低着头,察觉到张明强那边向他投来了注视,勉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
忽然,脚边的草叶摇晃起来。
森林里起了一阵风。
队伍里的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宋原忧心忡忡地说:“不会要下雨吧。”
空气里没有那种要下雨前的腥气,但这片林子奇怪得很,没人能肯定接下来是什么天气。
这棵树太高,真下雨的话会很危险。队长张明强站起来宣布:“走吧,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迅速收拾好东西之后,队伍再次启程。
没有落雨的迹象,风却越来越大,穿过密集的树木,发出一种凄厉又恐怖的呜咽。
阴暗的森林里像是藏着许多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他们。
张奇忍不住又开始低声骂起来。
这次没人反驳他,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在行动。
赵镜更烦,他本来就瘦,风这么大,连前进都变得困难。再加上他的脚上起了水泡,走路简直像上刑。
但他一句抱怨的话也不能说,说出来只会惹来又一次嘲讽。
就这么埋头往前走,背上的包变得越来越重,赵镜脑子里甚至闪过将相机扔掉的念头。
谁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离开,这个东西除了给他添麻烦,一点用也没有。
他心里想着将这个机器扔掉后他该多么轻松,双手却握紧背包的肩带,一动不动。
走着走着,风突然转换了方向。
从迎面而来,变为和他们前行的方向相同。
赵镜的身体终于久违地感觉到轻松。
他稍微松懈了一下精神,虽然不再逆风,但他的脚还是很痛,还是需要忍耐。
所以他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几个人,还是一脸被风吹拂的狰狞。
又走了一个下午。
因为阴天,天黑得很早。五点钟的时候,他们就停了下来。
找到合适的营地后,天上掉下几个雨滴,等帐篷扎好之后,就收住了。
有一颗雨滴正好落到赵镜的脸上,就在眼角下方,像是他流了一滴眼泪。
这雨很凉,赵镜伸手将它擦掉,等了一会,没发现他的皮肤被腐蚀或污染。
今晚是张奇守夜。
赵镜躺在帐篷里,侧着身子,呼吸紧张,甚至下意识地不时屏息。
他心里很乱,一会想起昨晚的事,一会是报社和工作,一会他爸又在他脑子大喊起来,说你怎么还不结婚,甚至还想起他租的房子里有盆花没浇水。
这么长时间,大概已经枯死了吧。
最后,他想起这片森林。
这样美的一片森林。
某一个瞬间,天地变得很静。
接着,帐篷外面响起一种奇异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在呼喊,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韵律。赵镜侧耳倾听,竟然好像从里面分辨出自己的名字。
他忍不住坐起来,往外走。
外面黑乎乎一片,只有张奇在地方有小小一簇火光。
“喂,你干什么?”张奇看见他出来,开口叫住他。
赵镜歪了歪头,好像有风在他耳边打了个旋,亲昵一番后跑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问张奇。
“什么声音?”张奇先是疑惑,然后了然地说,“怎么,文化人,听见打呼噜的声音睡不着。”
赵镜没心情和他说话,张奇沉默片刻,突然又说:“还是说,没个男人疼,你睡着不得劲。”
赵镜收回望向森林深处的视线,用冷若寒霜的眸子凝视张奇。
张奇丝毫不惧怕赵镜的眼神,甚至挑衅一般地说道:“干都干了,还怕人说。你们读书人,表面上正经,背地里不知道浪成什么样。还和男的搞在一起,不要脸的东西。”
赵镜看了他一会,转身回到帐篷。
他从背包里拿出军刀,握在手中,静静地坐在那里。
张奇在外面又骂了两句,但是没有过来。
风声又响起,催眠曲一样。赵镜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五点多。
他心里一惊,连忙坐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
身上不疼,衣服没乱,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
他愣怔了一会,即使怎么努力,侥幸心还是跑了出来,对他说昨晚的事可能不会再发生。
队伍又走了三天。
进入森林后的第十天,他们终于看见点不一样的东西。
眼前是座倒塌的建筑,一半的墙体埋在土里,另一半露在外面。三角形的屋顶上,爬满了藤蔓。
从外形看,这似乎是座花房。
因为这座房子,是完全透明的。
很神奇,这座房子的四面墙就是四块透明的板子,薄到两只手指捏住后,手指都像是触碰到一起。没有任何支撑,却又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用再大的力推也纹丝不动。
敲敲它的墙体,会发出一种很空灵的声音,墙面上还会晕开水波的涟漪。
这绝对不是玻璃。
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在它的墙上留下绚烂的痕迹。
赵镜站在这座建筑外,心神俱震。
他甚至忘了拍照,就只是呆呆地看着。
其他几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全都是惊呆了的模样。
他们围着这栋建筑走了一圈,甚至拿出某种仪器测试。
许顺惊喜地说:“还真有好东西。操,别真是外星人留下的遗迹。”
宋原同样满脸的喜色:“说不准,反正我没见过这样的玩意。”
赵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他才知道,原来他们此行要找的,竟然可能是外星人的遗迹。
天又黑了下去。
虽然已经检查过一番,但队长张明强没有让他们贸然进入这栋建筑里休息,他们依旧在外面搭帐篷过夜。
今晚是宋原守夜。
赵镜坐在帐篷里,恍惚地回忆起这些日子的经历,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外星人,真的是外星人吗?
如果不是,那谁能解释这片诡异的森林从何而来。
正想得专注,突然有人闯进了帐篷。赵镜来不及拿起刀子防御,就被人捂住嘴拖了出去。
是那天晚上的那个人!
赵镜双腿在地上乱蹬,两只手不断拍打着紧箍在他胸前的手臂,用出全身的力气依旧无法脱困,还是被拖出一段距离。
他拼了命地想要大喊,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挣扎中,他甚至看见宋原坐在火堆旁的侧影。
赵镜的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
宋原听见了,他一定听见了。
可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个人拖着赵镜,进入那栋透明的建筑。
天黑了,现在房子里面也一片漆黑。
从外面看不到建筑里面的场景。
赵镜被狠狠摔在地上,捂住他的手松开,他立刻咳了起来。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来扯他的衣服。赵镜挥着两只手抗拒,被甩了一巴掌,耳朵里发出一阵轰鸣。
他顾不上疼痛,用全力吼出一声“救命”。
没有人来,他的死命地抓住自己的裤子,指甲都断了一个。
那个人低下头,亲上他的脖子。
赵镜完全顾不上会不会激怒这个人,张嘴咬住他的耳朵。
有血流了出来,流到赵镜嘴里,落到潮湿的地上。
“我操!”那人发出一声痛呼。
赵镜的肚子被捣了一拳,疼得张开嘴,然后又被甩了一耳光。
那人掐住赵镜的脖子,赵镜渐渐开始无法呼吸。
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宋原低声地说:“队副,这里危险,还是不要多呆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赵记者不比咱们,玩玩就行了,别闹出人命。”
钱康喘着粗气骂道:“别多管闲事!”
宋原有些为难:“队副,我不想管这事。但我今天守夜,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人要是死了怎么办。不然我告诉队长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回走。
钱康根本不在乎,宋原走后,他捏住赵镜的下巴,和他对视。
“够辣的。”
赵镜用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他,担心钱康会卸掉他的下巴。
但钱康没有,他只是伸手,摸上赵镜的胸膛。
赵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手电筒的光照过来,亮得赵镜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宋原已经带着张明强过来了。
剩下的两人也跟着过来。
他们停在离赵镜不远的地方,就这么站着,注视赵镜凄惨的模样。
张明强淡淡地说:“老钱,说过多少遍,玩玩就行了。他都挣扎成这样,你还硬上什么。”
钱康站起来,无所谓地说:“这都出来多久了,这么个极品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老张,你敢说你没动心。”
张明强的脸色和夜色一样冷峻:“行了,别真把人整死了。”
钱康有些不耐烦地说:“还没怎么样呢。妈的,摸两下总行吧。”
张明强说:“我看着。”
钱康愣了一下,然后说:“行,看吧看吧,看出火别来和我抢。”
说完,他重新蹲下。
赵镜双手撑起身体,挣扎着往后退。
跟着来的许顺突然开口说:“钱哥,我也摸摸行不行?”
钱康惊讶地回头看他,张奇先骂了起来:“许顺,你他妈有病啊,搞个男的。”
许顺瞧着赵镜,眼神黏在赵镜露出的胸膛上,嘴上说:“玩玩又怎么了,他这么好看,也不亏啊。”
钱康哈哈大笑:“行,你也来。”
许顺上前走,张奇拽住他的胳膊,许顺生气地说:“你干什么?”
张奇恶狠狠地说:“看你不顺眼。”
说着两人就打起来。老好人宋原赶紧上去拉架。队长张明强依旧站在一边不管。钱康没想到这两人打起来了,看了两眼热闹。
趁着这个机会,赵镜猛地站起来,疯了一样地冲向门口。
他像个模糊的影子一样跑出了房子,谁都没想到他还有力气。所有人都愣住了,钱康先反应过来,骂了一句,立刻追了出去。
赵镜在林间急速地奔跑。
草叶和树叶划过他的脸颊和胸膛,割出一条条伤痕,他却像是感觉不到。
他浑身上下到处都疼,胸口里像着了火,嗓子眼里冒出血腥气,眼前一阵阵发黑。疼着疼着,有时候甚至都忘了。
他只想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被地上的一个东西绊了一下,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上,跌出去老远。
他摔懵了,最初的几秒钟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还是手心火辣辣的痛楚唤醒了他,让他想起他在逃亡。
侧前方有一块石板,他把伤痕累累的左手搭上去,想要撑着站起来。
石板沾了血,突然闪过一道光,紧接着,有画面传到赵镜的脑子里。
他看见一间病房,一个医生和好几个护士,围在一张病床旁,看着床上的人。
医生说:“不行了,家属在哪儿,赶紧准备准备吧。”
一个干瘦的老头站了出来,一脸哀求地说:“医生你再想想办法,我侄子在出差,赶不回来啊。”
医生摇头:“不行了。这种急症,治不好的。”
像是有人拿着断开的电线按在了赵镜的心口上。
老头哀嚎起来,扑在病床边,床上的人闭着眼,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
那是赵镜的父亲。
赵镜如遭雷击,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身后传来拳风,钱康一下子将他打倒在地。
紧接着宋原扑上来,拉住钱康想要继续挥拳的手。
其他三个人也赶了过来,张奇瞪了赵镜一会,终于上前,想要把他扶起来。
赵镜被他架了起来,张奇骂了他一句,突然发现赵镜的脸色白得吓人。张奇慌了,赶紧说:“你他妈的怎么了,就跑了这几步路,不会就要被累死了吧?”
其他人这才察觉,赵镜此刻糟糕的状态。
赵镜本人则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看见的画面,眼神茫茫,像是要散掉。
张奇晃着他的身子,他吐出一声微弱的“爸”。
然后,是一大口鲜血。
再接着,他就陷入了昏迷。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依旧是黑的。
他身边没有一个人。
他尝试了好几次,终于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本能在行动。
走了一会,他看见他的背包。他将包捡起来背在背上,继续走。
脚下已经不是泥土,而是地板,然后地板闪啊闪,他突然被送出森林。
他重新回到了当初进入森林的地方。
两辆汽车一辆都不剩。
只有几道车辙,凌乱地印在雪地上,还没有被积雪覆盖。
他回头,发现森林也消失了。
赵镜不知道他怎么走出的雪原。他没有这一段记忆。
他只知道他回去之后,上司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说他出去一趟什么事也没办成。
富豪雇的那群人拿了钱不办事,根本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赵镜也不争气,白白被他们丢下,要不是遇上科考队,早就死了。
现在报社还要赔个工伤。
赵镜一言不发地听着,上司走后,他去借医院的电话,打回家里,听见大伯对他说:“孩儿啊,你爸他,走了。”
赵镜又一次陷入昏迷。
出院后,他回报社拿到相机,问同事,有没有洗出他拍的照片。
同事说,洗什么呀,就是些普通的雪景,你要洗出来,刘编还得骂你。
那片诡异的森林,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消失。
仿佛只存在于赵镜的记忆里。
也许真的是外星人的遗迹。
二月的某一天,赵镜决定把这片森林埋进记忆里。
那时的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还会回去。
并且是以另一种姿态,成为这片森林唯一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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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森林,牧心者口中的伊甸,曾经被认为是外星生物遗留在星球上的遗迹。后经查证,确认应为史前文明生物修养身心的安乐园。
其中应该存在某种装置,被史前文明用来调整情绪,治疗心理疾病。
后经辐射,感染与异变,生出自我意识,经由纯悲者赵镜催化,扎根于赵镜身体,并被赵镜用情绪喂养,最后化为牧心者镜花。